《死梦婚礼》怜土

5、红宝石（翡城桃树） 一日

　　一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其实也不长，罗挽毕业以后的生活很简单，跟着父亲生活在小镇上，每天三餐是唯一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在饭桌上罗挽父亲发现罗挽一整天心不在焉问了一嘴，罗挽说睡晚了，马马虎虎搪塞过去，最后被罗韩批了一顿，让他晚上早点睡，成天蔫不拉叽的样子像什么话。

　　吃完晚饭罗挽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这时候的他已经焦虑到了极点，打开手机想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但发现不管做什么，脑子总是控制不住往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上想，一整天不得安宁，如果按照许清说的他进去那里以后不要动躲在一个地方，但就算躲着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万一呢，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死了，那他爹老韩该怎么办，还有他爷爷呢，老人家年纪大了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淹没在焦虑之中，既然无法避免，那不介意他来的更猛烈些，还可以借助这个，为自己自己壮壮胆子，谁知道下一次会被拉进那一个鬼样子地方。

　　罗挽今晚睡的很早……

　　许清从那个空间出来后，已经全范围扫描了整整一天的空域角落，一开始是在找有没有那个空间有能量牵连，倒是发现了几个，不过都和罗挽没有关系，而现在按照地球人的作息，现在已经到了晚上，能量牵动也无需找了，只用扫描感受罗挽意识体的气息就好了。

　　他一刻也不敢停。

　　罗挽很困，每次快要到睡着的零界点都会突然猛地惊醒，然后重新打起精神最后再一次昏昏欲睡，然后再次惊醒，循环往复，他不敢睡，人害怕到极点，或者是情绪波动都可以影响睡眠，但罗挽发现，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仿佛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硬是想要把他从清醒状态下拉进睡梦中，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在凌晨两点的时间段，罗挽还是睡了过去。

　　等罗挽醒来时，仿佛真的是美美睡了一觉，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不过罗挽不敢睁眼，他慢慢用手摸索着，当摸到身下略带着粗糙的布料时，心脏狂跳，难道他还在家？

　　并没有！

　　他睁开眼，这哪里是家，不知到了几时，虽有些暗，却可以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有些幽暗，但却打理的很干净整洁的木屋，床摆在屋内的一个角落，罗挽起身，转头就看见了用木头所制作的格子窗，正对着床。

　　罗挽下床，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自己的衣服了，而是用粗麻布制成的上衣和长裤，里三层外三层的将罗挽包裹的严严实实，最外面还有一个大红色的腰带，可能因为时间久了，腰带泛着黑红的光泽。

　　床边只有一个老旧的布鞋，鞋子的后跟已经被踩扁，像是一个布质的拖鞋，罗挽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吧脚伸了进去。

　　房间很小，东西也很少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床脚边离得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很别样的柜子，虽然和罗挽印象中所有的柜子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他肯定，这一定是一个柜子，床的侧边近一点的地方，摆了一个小木凳，地面是很原始的土地，可能因为经常有人踩，尽管是土地，看起来颇为光滑硬实，不似种植物的那种土。

　　罗挽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房门出去，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想打开面前这个木门，出去看个究竟，但手刚贴上去，脑子里就想起了许清说的话。

　　犹豫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声干净爽朗的男声响起：“好啊你，让你盯个人，三天两头的睡过头，回回都要我来叫你，你当我没自己的活还是怎么。”

　　那个看起来面容清秀的成年男子走进去，用手推了罗挽一把：“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是境外来的术士就可以随心所欲，你收了我们的钱，就给我好好办事，前两次我先放过你，要是下次你坏了我的是，我可不管你是哪来的，一定会…打的你满地找牙！”

　　罗挽听的一头雾水，这时候许多画面从罗挽的脑海中闪过，就像是被人强行打入了记忆，这些记忆印入罗挽的记忆中后，他也随之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年轻男子看罗挽神色呆愣：“傻了？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想干可以直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罗挽因载入过量记忆，身体和精神上都极度痛苦，说不出来的难受，定定站在原地，死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点，一下也不敢动。

　　年轻男子见他又这样，已经习以为常，心想外地来的术士就是麻烦，催促道：“你快点，可切记别惹到我来叫你第二次。”

　　记忆散尽大脑，归于平静，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完完整整呈现在了罗挽面前，现在罗挽拥有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并且能够完全体验了他的喜怒哀乐，任何细微毫厘的变化都清楚的被罗挽捕捉，一时间，他的神经，像被两个不知名的东西拉扯左右跳转，一会是这个身体原主人亲眼看见自己对家人全都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另一个是罗挽爷爷带他去小卖部的画面，一会是这具身体原主人为了复仇和奸人联手，最后不得善终，一会又是罗挽熬夜打游戏输了气急跳脚的画面，最后一只巨大的手袭来，穿透了罗玩的腹部，一口鲜血猛的喷出，罗挽看着这一幕，仿佛身临其境，呼吸停滞，那个被贯穿腹部的人竟真的像是他一样，或许说，他的意识体存在于这个人的身体里，但其实这只是一段记忆画面而已，这也是最后出现在罗挽脑海里的记忆，原来这具身体已经死亡。

　　罗挽解开腰带，拨开一层层破旧麻衣，自己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狰狞恐怖，罗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支撑他站起来的，他的整个腹部已经被掏空，只有两边皮肉还连着没有脊椎，并不足以支撑，当真是骇人听闻，惊掉了罗挽两千八百年。

　　罗挽将自己的手穿过腹部那个大洞，伤口外翻，血肉模糊，但罗挽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疼痛。

　　“少年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罗挽停下手中动作，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个透明的人，并不是完全的透明，可以穿过那人的身体清楚看到他身后的东西，但面前确确实实是一个有着人形轮廓的人，甚至很眼熟，衣服！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和罗挽山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是能听见了，你这些天啊，可真是没少折磨我。”

　　那人苦笑着说。

　　罗挽遇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没有时间给他适应了。

　　“你待怎样。”

　　“从前总想着要为这世界做些什么，而现在我已经尽了全力了，连自己和家人的命也搭了进去，你看尽了我都一生，我想，你能理解。”

　　“唉，我死前，还有最后一桩遗憾未了，翡城最南方又一桃树，现在是春天，正开得好，你走的那一天，折一枝梅花，就放在城外乱葬岗便好。”

　　“我自己是完不成这个心愿了，只能烦请小少年代劳，可好？”

　　那中年男子将姿态放到最低，仿佛只要他可以为他折那一枝梅花，宁愿给他跪下。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形慢慢消散，像从没来过一样，无影无踪。

　　“误来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这个地方，处处是恶流，遍地皆悲哀，不适人久留。”

　　暖风吹过，暗气回流，磁浮般的声音落入罗挽耳中，他确实可以理解他，这个人的一生，真的太过苦了，若是一个普通人只有十苦，一个命运坎坷的人有着百苦。那这个人，就是千苦，万苦，十万苦，百万苦。仿佛天生就是来历劫一样，怎么会有一个人命运坎坷到这种地步，他叫奉桓柒，做过人之上人，因看不惯高处人的恶心诡欲和腐败到骨子里的灵魂一代传一代，放弃一切转而做了授人诗书的先生，做过悬壶济世的侠客，一人一剑仗剑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然后来被报复在街头被打的险些丧命也无人帮他，却九死不悔，有人问他是否后悔，他说：“我这个人，做事随心，对错自定，想来却也自私了些，事在人为逃不过不过因果二字，后悔与否其实没有想过。”

　　后来被他拼命救下来的苍生唾骂，遭人陷害丢在大牢里成了即亡人，被救出后本想着余生奉救命恩人为主，效力一生报恩，不再折腾了，但那个恩主最后因争权棋差一招身死，他又成了浮萍，恩主家里被人洗劫一空他也被人从房子里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夜里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他是术士，身体与普通人大有不同，不会冻死也不会饿死，之所以不再做事，只是因为觉得这样就挺好，他这一生走到哪里，就葬在哪里，安稳余生。

　　偏偏命运弄人，茅草屋外一饭之恩，让他迈步走向了最后的深渊。

　　妇人是个泼辣的性子，洗衣倒水时没注意，溅了门外躺在地上的乞丐一身。

　　“哎呀，这怎么还有个人。”

　　妇人熟练的吧木盆架在胳膊中箭，腾出一只手察看地上的人，手刚碰上，一阵鼾声传来。

　　妇人嘴里骂了一句，转身走回院子。

　　“真是，躺哪里不好，非躺在我家门口，嫌我被人骂的少啊！狗天遭人嫌的一个个东西，都该被雷劈死。”

　　那天奉桓柒不知为什么很困，睡倒在地上起不来，有事意识已经清醒，身体却像千斤重石移动不得半分。

　　后来稍微好了一些，就怕近一面墙靠着。

　　有一天早上，院子里那个妇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出，母女俩正在吃饭，稀粥，小菜还有馒头。

　　“妈妈，那个人还在门口耶。”

　　“是啊，还在门口。”

　　“他不会饿死吧，他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你要是可怜他，就把你这份给他，这天下没有白食，他要是能看你一个小女孩挨饿，自己果腹，那我无话可说。”妇人抬高声音，故意说给门外乞丐。

　　“妈妈！”

　　“哼！”妇人起身收拾了碗筷，回房清洗。

　　奉桓柒听着水流声，然后一个馒头和一碗粥送到他面前。

　　“叔叔这些给你吃吧，家里剩的。”

　　奉桓柒艰难抬手托着碗底推开：“好孩子，叔叔不饿，你年纪还小，一顿饭都不可漏，现在不比以前了，少一食，多一病，告诉你娘，多囤些粮食，等过段时间，就要吃不饱饭了。”

　　乱世之中，朝廷多作怪……。

　　小女孩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不停的和尚念经一样的，讲那么一大堆道理，最后无比信服的吃干净了自己碗里的饭，并且承诺以后绝对好好食餐。

　　当天夜里，妇人给乞丐塞了一个馒头。

　　等乞丐反应过来时，拿着馒头早已经不见了妇人踪影。乞丐的手很脏，白净的馒头上，一下就被他印上了黑印，那块冷的发硬的馒头，被乞丐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也吃尽了仅剩的一点气运，往后余生风中刮刀，雨中落针，而他却不顾刀针，只贪恋风中暖，雨中眠。

　　悲哀啊，罗挽这样觉得，如果重来一次，他不会要那个馒头，就算是爬，也要里那栋房子远远的，远远的看着，一辈子都好……都好。

　　罗挽穿好衣服，绑紧了腰带。像这条路的尽头走去。

　　“奉先生，我会为你，为所有无辜之人报仇，不管我会沾染什么样的因果，不论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奉桓柒是圣人，罗挽只是一个普通人，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他的灵魂和奉桓柒的身体融合在一起，那他现如今，就是奉桓柒！不报仇，罗挽怎样都不舒坦，不疯魔，不成活。

　　他根据奉桓柒记忆，拐进一条街道，街道上行来一群人，黑色斗篷，还有面罩，周身裹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眼睛轮廓，最突兀的是他们胸前挂的一个六边形胸针，六边形最中间的地方，有一枚参差不齐的红色宝石。

　　“这就是骇人听闻的红宝石吗，左右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