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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饮茶 ...

  •   醒来后的彦隐棠看到床头柜摆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就知道吴俊常肯定来过了。

      付辞渺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没之前那么烫了,醒了就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彦隐棠还维持着梦里皱眉头的表情,混沌的脑袋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那样直白的目光落在付辞渺身上,彦隐棠黑沉的眼眸里苦涩悲伤铺散开来,像冬日清晨的大雾,浓重得化不开。

      付辞渺和他对视数秒,心跳陡然加速,他假装不经意地转头看向别处,小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彦隐棠迟疑着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心情。

      付辞渺抓起他的手腕,摸了摸他的手臂,确认他确实没那么烫了。

      这才放心地转身,从保温桶盛出一碗鲫鱼汤。他轻轻搅动勺子,奶白色汤体泛起层层涟漪,汤色在热气中若隐若现,香气扑鼻。

      “还是我喂你吧。”

      付辞渺小心翼翼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此番因祸得福的彦隐棠再次享受到喂饭的待遇。如果这是梦,他情愿被困至此,不再醒来。老天爷待他不薄,这可是现实!

      现实中的付辞渺正隔着一拳之距给他喂饭。

      刚才还奄奄一息,身上冷汗未干的彦隐棠觉得一颗心脏都开始卯足劲跳动。

      吃过晚饭,付辞渺斟酌着今晚是回家住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守着他。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陈郁下午说的话。

      “我今晚留在这里照顾你吧。”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

      彦隐棠吃完饭恢复了一点活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嘴角扯出一抹笑,看着他说:“你回家休息,这里睡不舒服。别担心,我明天就会好了。”

      付辞渺攥着衣角,沉默片刻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确认一切都处置妥当后便准备离开。

      手刚碰到门锁,准备开门。

      在外地出完差风风火火赶回来的彦沂章却在此时怒形于色地闯了进来,把正要踏门而出的付辞渺堵了个正着。

      “是你!”

      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人却不知歉意为何物的彦沂章睁大眼睛,指着付辞渺的鼻子,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上次两人在银海山庄碰到,还没来得及说话,彦隐棠就把人带走了。

      付辞渺差点撞到人肩膀上,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彦隐棠一眼:“我照顾彦总啊。”

      “轮得到你来照顾!?”

      彦沂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铁了心不给他好脸色。

      “咳咳咳,”彦隐棠看不下去,皱着眉闷咳几声:“爸,你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他能来,我不能来?”

      消息闭塞的彦沂章经历过彦隐棠之前的反侦查事件后,已经不敢轻易派人跟踪他。

      以至于老年人彦沂章在外地得知此消息的速度还不如陈潇民等八卦市民。

      彦隐棠几乎吐了一下午,就吃了那么点东西进去,体力尚未恢复。他听到彦沂章在这里大声吵嚷就觉得脑袋里钻心地疼,忍着脾气捏捏眉心低声道:“渺渺,你先回家。”

      渺渺…

      彦沂章一张老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哂笑一声。

      付辞渺今天才从付庭生那里得知彦沂章当年使在他爸身上那些卑劣手段,此刻更是不愿留在这里和彦沂章大眼瞪小眼,狠狠剜了他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

      “毛头小子一个!气焰倒是不小!”

      鲜有被这样对待的彦沂章对付辞渺此等顽劣小子的印象又减一分。

      等人走后,彦隐棠对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几秒,便闭上了眼睛。

      彦沂章还想嚷嚷两句,看到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他,只得叹了口气,走到病床旁,摸了摸彦隐棠的额头。

      在感知到冰凉的手掌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彦隐棠极为厌烦地把头别到一边。

      “下雨天我赶回来看你,你还不领情!?这才回来多久,就被那小子带坏了,脾气又变臭了!?”彦沂章恼怒道。

      “外面下雨了?”

      彦隐棠闻言睁眼,往窗外看去。

      下午的时候,付辞渺怕夜晚的风吹太凉,把窗户和窗帘都拉上了。

      彦沂章见他不信,疾步走到床边,一把拉开窗帘。

      暮色四合,小雨淅淅沥沥,撞到玻璃上的雨珠连成线,歪歪扭扭地往下流。

      “他没带伞,你让司机送他回去。”

      彦隐棠的眼神像是被窗外的雨一并打湿。他看着窗外的坏天气,声音极轻:“他讨厌雨天。”

      “我没听错吧?彦隐棠。”

      彦沂章无语至极:“你怎么不让我亲自送他回去?”

      彦隐棠又闷咳两声,他抬手捂住胸口,手撑着床边准备起身,哑声道:“那我去送。”

      彦沂章回来的路上已经听陈郁说过他今天又犯病的事,得知他非要来医院的陈郁也一视同仁地给出直白警告:“请不要再刺激他了。”

      彦沂章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大概是爱占百分之九十,恨占百分之十那种。彦隐棠非要和他作对,他也没办法。

      他低头看见,病床上的彦隐棠嘴唇苍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倒是像小时候生病发烧那般可怜,只不过那个年纪的彦隐棠会哭唧唧地在老爸面前抹眼泪,现在的彦隐棠只会冷漠地闭上双眼。

      彦沂章领略过他的倔脾气,也学着摸索出一些父子相处之道,懂得从前车之鉴汲取经验。

      彦沂章觉得心都揪到一起,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对着身后的秘书冷冷吩咐道:“让人去送。”

      “满意了没?大少爷!”吩咐完,还是忍不住呛他两句。

      彦隐棠这才老实地躺回去,又闭上眼睛,不愿回答。

      彦沂章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到彦隐棠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的愤怒顿时消散一半。

      彦隐棠之前在美国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和家里断联,说是和家里断联,实际上就等同于只和他爸彦沂章断联。

      彦沂章不放心,派人悄悄跟着他,主要是保护他的安全,并且每周都要事无巨细地报备他的行踪。

      此等变态行为最终还是被彦隐棠发现了。

      彦隐棠对着那人说:“告诉彦沂章,再派人跟着我,我就去死。”

      得知原话的彦沂章在曙市大发雷霆,还真是翅膀硬了,天高任鸟飞是吧。

      父子俩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彦沂章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彦隐棠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性格没那么偏激。

      明明只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恋爱而已,过两年就该忘了。涉世未深的彦隐棠竟对此付出超乎寻常的心血,甚至不惜和他作对,应该是被那小子下蛊了。

      彦沂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吩咐保镖照常跟着他。

      如他所料,哪怕是发现了还被跟踪的彦隐棠接下来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彦沂章在开会时突然接到派去的保镖打来电话说,彦隐棠已经两天没出门了,连课都没去上。

      彦沂章心中霎时涌上不好的预感,赶忙询问了一下他两天之前的行踪。

      “少爷前两天回国,去了趟新市。”

      对于儿子回国却从不来看自己的彦沂章已经习惯,不看就不看,只要彦隐棠的行为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新市?去那里干什么?”彦沂章拧着眉问道。

      说是跟踪,其实并未捕捉到跟踪重点的保镖在那头支支吾吾:“少爷他,他去了趟X大。”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彦沂章立刻反应过来彦隐棠是去找谁了,让保镖赶紧上楼确认他的安全。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彦沂章都后怕,睡觉都不安生。

      据保镖较为保守的描述,当时他敲门没人应,情急之下只能破门而入。他撞开门后直奔卧室,看到了床边洒落的空药瓶和玻璃杯碎片。

      彦隐棠躺在床上,嘴边溢出白沫,身体正在剧烈地痉挛。

      至此,被确诊为重度抑郁且自杀未遂的彦隐棠终于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代价换取得到彦沂章的些许退步。

      在病床旁站着的彦沂章回忆起之前的事,心中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养的好好的孩子如今却伤痕累累。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彦沂章这时候又谨记陈郁的话,不敢再刺激他,只能上演独角戏,念叨了几句人家不爱听的,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医院里,留下几个保镖守在病房门外。

      晚上快十一点,被吴俊常拉出去吃晚饭又瞎逛了几圈才被放走的陈郁又回到医院。

      他担心彦隐棠一个人,更不放心付辞渺和彦隐棠两个人。

      在确认付辞渺已经离开后,陈郁才松了口气。

      病房内,彦隐棠已经睡着了。

      陈郁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握住他的手,他低头用脸颊轻轻摩挲他的手掌,低声道:“我就知道他会走。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隐棠哥。”

      第二天,彦隐棠醒来的时候终于退烧了。

      脑袋里残存的记忆还停在自己被付辞渺抱在怀里安慰那一刻。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终于舍得起床。毕竟人现在也不在这儿,再躺着也没人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陈郁早上六点给他发的消息:“隐棠哥,我有点事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

      这小子居然在这里守了一晚上。

      感动两秒的彦隐棠简洁回复道:“好。”

      回复完陈郁的消息,又点开付辞渺的聊天框,怀着甜滋滋的心情,发去消息:“我已经好了,不用担心。你今天再休息一天吧,明天再开始上班。”

      爱给员工报备的好老板一枚呀。

      痛失手机的付辞渺不愿在21世纪还做无法通讯的野人,昨天连夜去买了新手机,以至于今早点开手机就如此幸运地收到彦隐棠发来带薪休假的消息,没来得及回复又晕乎乎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迷迷糊糊地想,不对,今天好像是周末。

      这周好不容易有个完整休息日的迷阳由于太过担心付辞渺,昨天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美好的周六。

      周日临近中午,迷阳拉着迷野,在付辞渺家楼下嚷嚷:“泪少!出去玩!”

      于是,付辞渺刚睡醒就被拉着出了门。

      曙市算是一座不错的旅游城市,美食众多,景点各有特色。

      中午,几人去吃了火锅。

      今日天气晴,迷阳准备下午带他们去人民公园喝盖碗茶。

      园内古木参天,绿意盎然,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斑驳的树影。

      茶舍一如既往的热闹,竹椅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树下,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熟练地冲泡着蒙顶山雪芽。

      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龙门阵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迷阳把自己摊开在椅子上晒太阳,懒洋洋道:“真舒服啊!”

      说完,又撞撞迷野的腿:“去买副扑克牌。”

      迷野看他一眼,不耐烦地啧了声,才站起身来。

      看迷野走远了,迷阳才坐直,正色道:“泪少,我有新发现!”

      他故作神秘地招招手,示意付辞渺靠近。

      付辞渺将信将疑地向他靠近,侧耳倾听。

      “我跟你说,我昨天在家里收拾旧衣服的时候,发现兜里有一封欠条!”

      “欠条?”

      “是,你猜猜是谁的?”

      付辞渺像是听到什么冷笑话,无语地转头看他:“我人都记不全,你让我猜?”

      “是彦隐棠!欠条给我打了两百万!”迷阳警惕地注意着周围,迫不及待压着嗓子说。

      “他?欠你两百万?”付辞渺忍不住笑了笑,“他缺这两百万?还是你有这两百万?”

      迷阳看付辞渺一脸嘲笑的表情,登时又懒散地靠坐回椅子:“诶,那你就说反了,是我缺这两百万,而他有这两百万。”

      付辞渺眼底的笑意更盛,拿起盖碗茶喝了口:“那不就得了,谁欠谁呢。”

      “可那个落款明明就是彦隐棠的名字!要不,你帮我问问彦隐棠。”迷阳不死心。

      “问什么?问他是不是欠你两百万?”付辞渺语气平静,耐心值急速下降。

      “是,这欠条太真了啊,不仅是签名,还有彦隐棠的私章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也失忆了!那可是两百万啊!”

      迷阳夸张地握紧拳头,尝试动员眼前不为钱财所动的付辞渺:“我拍了照,我发你,你问问他。”

      付辞渺点开图片,这确实是彦隐棠的字迹。他绷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闷笑出声:“好,我帮你问问他。”

      说问就问,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才发现忘了回彦隐棠上午给他发的消息。

      “好的彦总。对了,迷阳托我问您,是否曾有两百万的债务问题未解决。”

      发送,附赠图片一张。

      彦隐棠那边依旧秒回:“你认吗?你认,我就给他。”

      付辞渺刚才就看出来了,此乃假彦隐棠的签名,也就是说,这张欠条应该是他自己签的。

      付辞渺:“真是我签的啊?我还伪造了你的私人印章!?”

      觉得此等行为甚是可刑的付辞渺目瞪口呆,看来他和彦隐棠以前的关系确实不简单,这都能忍!

      彦隐棠:“嗯。你那时候刚学会模仿我的名字,就说要写给迷阳,逗逗他。我就给你盖了。”

      一旁的迷阳看着付辞渺抓耳挠腮对着手机打打删删半天,敲了敲竹木桌子,发出两声闷响。

      “诶诶,干嘛呢,他怎么说?”

      付辞渺抬眼看他:“他说给你。”

      “真的!?”迷阳激动地站起。

      付辞渺被他吓一跳,拉着他坐下,瞪他一眼:“坐下!你还真好意思啊,老实点!那是我签的,宣告无效!”

      “…………”

      暴富无门的迷阳心灰意冷,痛苦地饮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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