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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迷雾   付辞渺 ...

  •   付辞渺正站在医院门口思考没有手机和钱包要怎么回去这件事。

      一辆黑色迈巴赫突然滑停在他面前,后排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付庭生的脸。

      “辞渺,你真的在这儿,没事吧?”付庭生探出头,一脸紧张。

      付辞渺怔愣几秒,才问:“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出事了,来,上车说。”

      前排的司机很有眼力见地下车为他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的付辞渺老老实实地目视前方,一时找不到话说。

      他跟付庭生的关系处于比较尴尬的位置,说是不熟,但血缘上可是亲叔叔,说算熟悉吧,从小到大好像也没怎么来往。

      他尴尬地挠挠头,降下一点车窗,沉默着打算装死。

      付庭生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挑起话头:“陈董一大早就和我说你和彦少爷在酒吧出事了。我打你电话没打通,又打了你们家的座机,是你那个发小接起来的。”

      “这样啊,”付辞渺目光闪躲地瞄他几眼,怕他知道了会和明逸告状,又不敢不答,只能试图转移话题:“没事,是误会。您说的陈董是哪位?”

      “陈潇民,你认识吗,晟棠集团的董事。我最近在和他们打交道,晟棠拿下了怡泉那块地,很快就要动工了,据说近期计划公开招标一批文旅企业参与设计。”

      晟棠集团获当地政府批准,将在位置偏僻的怡泉区开发建设一个大型主题乐园,预计投入五个亿。

      付庭生的公司主营文旅类,虽然没有接过这么大的活,但项目开发涉及的乐园板块设计,各类Ip引进等内容也是可以做的。如果能揽下这活,分到的钱实在可观。

      付庭生眉眼低敛,语气淡淡,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说完,略带疑惑地转头看向付辞渺:“你应该认识陈董吧?”

      付辞渺实诚地摇摇头:“我不认识。”

      他很想说,自己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小助理,有什么资格认识董事会的人啊。开会的时候,都没资格进会议室好吗。

      付庭生没再多问,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对了,今天去我家吃饭吧,你回来这么久我都没时间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如何?”

      觉得不如何的付辞渺开启五秒小型头脑风暴,虽然身体很想回家睡觉,但残存的理智支撑着他点点头,乖巧地应下:“好的,谢谢叔叔。”

      付庭生的家在市区一环,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庭院停下。

      三人刚要下车,一个透露出欣喜但发音别扭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你们回来啦!”

      付辞渺闻声抬头,从车里看出去。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外国女人,金发碧眼眼窝深邃,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她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棉布裙,正一脸期盼地看着车里。

      付辞渺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相关形象。和付庭生有关的回忆实在有限,只模模糊糊想起他是有妻子的,但是对于他的孩子却丝毫没有印象。

      于是只能结合当下情景得出结论,这应该是付庭生领养的混血女儿!

      几人下了车,付庭生走在最前面。年轻女人热情地迎上来,笑意盈盈地搂上了他的脖子,贴了贴他的脸颊。

      站在后面付辞渺心中暗想,外国人就是热情。

      女人抱完付庭生,又张开双臂抱了抱付辞渺,用抑扬顿挫的声调说:“你就是辞渺?”

      她抿着唇,目光紧紧追随着付辞渺的脸庞。

      “窝九是。”

      付辞渺下意识自动解锁语音包并精准复刻,听起来已达无障碍交流水平。

      说完才发觉付庭生还在旁边,他低头抿了抿嘴唇,又问:“叔叔,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对自己的失忆水平无条件信赖的付辞渺,睁着圆眼睛略带天真地问完这句话后,看见付庭生一张老脸都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这是我的第二任妻子,米娜。”

      “………………”

      站在一旁听了个似懂非懂的米娜尝试搭话,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我知道,你是daddy的侄子。”

      “………………”

      这谁看得出来啊。

      已经连续六年只和明逸以及付允凡一起过年,几乎不怎么和亲戚来往的付辞渺觉得自己和此类范畴的人类打交道的能力只减不增。

      他扯着嘴角尴尬地笑笑,索性不再讲话。

      付庭生叹了口气,转头对米娜说:“叫保姆准备一下午饭。”

      又回头看了眼付辞渺:“你和我到书房来。”

      付辞渺和米娜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跟着付庭生上了二楼。

      付庭生进了书房,便直奔红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后扯了扯领带,悠悠开口道:“我想和晟棠做生意,不仅仅是因为想挣钱。我知道你去晟棠工作的事,我认为,我们应该有同一个目的。”

      同一个目的。为了付行吗?

      离开曙市的六年里,付辞渺几乎和眼前这位叔叔断掉联系,只有明逸偶尔提起付庭生打钱的事。

      原来,风平浪静的湖面下时时刻刻经历着无声的风暴。势必要将真相打捞上岸的人不止付辞渺一个。

      付辞渺站在桌子对面,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凝滞,良久才小声道:“嗯,可是我不知道从哪里查。”

      付庭生没应,径直拉开了书桌旁的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到的证据。但是,这还不够。”

      付辞渺上前一步接过来,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一份当年付行坠崖的现场勘查记录。

      照片里的付行躺在担架上,露出的皮肤是像旧报纸一样的枯色,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鲜血从嘴角流出,染红脖子,浸透衣领。

      报废的车,公路上轮胎的痕迹,银海山庄的监控画面…一幕幕音画在脑海里模糊地闪回。

      他翻页的手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冰冷。

      一份付行出事当天的通话记录。

      上面用红色的笔记圈出来两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个通话三十秒,旁边写着付辞渺的名字…另一个在付辞渺前面约半小时,通话五分钟,写着彦沂章的名字。

      付辞渺一颗心如坠冰窟。

      他压制住想吐的生理反应,继续往后翻,又翻到一份厚厚的民事起诉状。

      有关晟棠集团指控付行剽窃,抄袭,侵权的一系列字眼刺痛他的眼睛。

      付行怎么会抄袭?在付辞渺心中,他爸可是儒雅随和的丹青妙手。

      他指尖微颤,慢慢翻过每一页比对和分析报告。

      “当年明逸带你们离开这里之后,我在你爸的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他都没告诉我,估计是怕我们担心。”

      付庭生在旁边说着,嘴唇都开始发抖,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

      他抹了把老泪,越说越激动:“彦家分明就是仗势欺人,为了把你们逼走,不惜动用这种腌臜手段,诬陷你爸抄袭,这分明就是想要彻底毁掉他,毁掉你们家!”

      付辞渺如遭雷殛,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虽然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早有预料,可真有证据放在眼前的时候,心情竟是如此的难以言喻。

      证据拼凑出来的彦隐棠和昨天救他抱他的彦隐棠是同一个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付辞渺声音发哑,眸光微颤:“就因为,不想让我和彦隐棠在一起吗?”

      “呵,你觉得呢,首富之子是个同性恋这种新闻放出去,彦沂章那张老脸怎么挂得住?他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生意人动用些手段是很常见的。”

      付庭生拧紧眉头,看他这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急得站起来踱步,声色俱厉道:“你不会相信彦隐棠吧?这死小子跟他爸一个德性,当初你出事以后,人第一时间就跑出国躲着了,你这次回来还相信他,你脑子没病吧!?”

      付庭生说完才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捏着眉心,缓和语气又说:“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说,你以后少跟彦家来往,也别掺和这件事了,我会去查的。”

      付辞渺没说话,站在原地思忖。到底应该听谁说的,谁说的才是真的。

      他下定决心要恨的时候,有人跟他说,彦隐棠分明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于是他不争气地动摇了。

      被涂鸦的白纸已然面目全非,付辞渺乐意等到墨迹干透,翻转纸背重新开始。

      撇开已有的恩怨偏见,他想触碰到真实的彦隐棠。而他也得偿所愿地看见,彦隐棠为他紧张,为他哭泣。

      本应烈火燎原的恨在心底蠢蠢欲动,他只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讲,可彦隐棠在哭啊。

      晟棠集团并不代表彦隐棠,彦沂章也并不代表彦隐棠。

      付辞渺深呼吸一口,强行稳住心神,收拢思绪后缓缓开口:“麻烦叔叔了,这件事我不能不管,我也会接着查。查清真相之前我希望我们都能客观看待彦总。”

      这会儿都还要叫彦总,没救了。

      “…………”

      付庭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你!跟你爸一样,怎么做事这么轴呢!?”

      “吃饭啦!”

      米娜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付庭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吃饭,其他的以后再商量。”

      付辞渺吃完饭,和米娜牛头不对马嘴地畅聊了一会儿天后,便被付庭生安排的司机送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立刻冲了个热水澡,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珠,就听见客厅座机响起刺耳的电话声。

      付辞渺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接起电话:“喂?”

      “你好,请问是付先生吗?”

      陌生人急切的声音传来。

      “我是。”

      “彦总他高烧不退,这会在医院呕吐不止……陈医生也在这里,想请您赶快过来一趟。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接您了,大概十分钟就会到您家门口。”

      于是,在家里落脚仅半小时的付辞渺又马不停蹄地换了身衣服,坐车回到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

      病房里,彦隐棠正闭着眼睛一脸痛苦地躺在陈郁的怀里。

      陈郁用下巴挨着他的头,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陈郁听见脚步声,回头。

      付辞渺和他对视片刻,却从那说不明道不清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丝隐隐的敌意。

      他眨眨眼,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赶紧走上前关切地询问道:“陈医生,彦总他这是怎么回事,我走之前不是已经退烧了吗?”

      陈郁轻轻抚着彦隐棠的背,叹了口气:“我下午赶过来守了一会儿,隐棠哥醒过来就开始剧烈呕吐。”

      他垂下眼看了眼怀里的彦隐棠,忍不住蹙眉:“他现在已经体力耗尽,半晕过去了。烧还没退,吃的退烧药都吐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受伤的人明明是付辞渺,反应最大的却是彦隐棠。

      夕阳透过玻璃映在彦隐棠的半边面孔,被照亮的一侧泛着几乎透明的血色。他的嘴唇发白,被冷汗浸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看起来都像是将疼痛没入肺腑。

      付辞渺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下意识靠近,无措地问:“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陈郁看着他凑近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轻声道:“你给他喂退烧药吧,药在桌上。”

      “好。”

      付辞渺应下,拿起几粒白色的药丸和半杯温水。

      “隐棠哥。”他俯身轻轻唤着。

      彦隐棠仍是紧闭双眼,皱着眉头,没有反应。

      陈郁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寸。

      付辞渺看了一眼陈郁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又开口:“彦隐棠。”

      陈郁感知到,彦隐棠的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彦隐棠紧闭的眼眸睫毛轻颤,随即缓缓睁开,嘴唇翕动:“渺渺…”

      “他醒啦!”付辞渺高兴地说。

      “嗯。喂吧。”

      陈郁搂着彦隐棠的肩膀,把他扶起来一些。

      付辞渺看着目光依然涣散的彦隐棠,做了个“啊”的口型,命令道:“来,张嘴。”

      陈郁奇怪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彦隐棠。

      彦隐棠眼神还没聚焦,嘴唇已经听话地微微张开。

      付辞渺把药放进他嘴里,又喂进去一口水,捏着他的下巴往上一抬,还按了一下他的喉结。

      彦隐棠把药咽了下去。

      陈郁观察着他的表情和状态,怕他还想要吐,已经用脚把垃圾桶踢到床边准备着。

      等了几分钟,彦隐棠的目光越来越清明,也没像刚才一样捂着胃止不住的呕吐。

      陈郁神色复杂,低声叫他:“隐棠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付辞渺也站在一旁睁大眼睛观察着。

      彦隐棠虚弱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退烧药的副作用上来了,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陈郁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在病床上,把付辞渺叫了出去。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陈郁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问付辞渺:“抽吗?”

      付辞渺摇摇头。

      陈郁便给自己点燃一支,吞云吐雾间,垂下头低声说道:“隐棠哥他…不能再这么受刺激了。”

      下午的时候,陈郁坐在病床边守着。

      从付辞渺离开后就昏睡的彦隐棠醒来后,迷迷糊糊看见床前守着的人,他虚弱地抬起双手。

      陈郁以为他要说什么,便俯身贴近他的耳朵。

      下一秒,彦隐棠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距离太近,陈郁甚至能感受到彦隐棠温热的呼吸。他顿时心跳加速,贴在耳边紧张地小声问:“隐棠哥?”

      没等到回应,他低头看到彦隐棠脸色骤变。过了几秒,彦隐棠突然撑起身子剧烈呕吐起来。

      医生赶过来之后,想要给他诊断。意识深陷混沌之地的彦隐棠却拒不配合,他蜷缩着身体,惊恐地不断挣扎。

      医生护士想要强行按住他打一针镇定剂。陈郁却把他护在怀里,着急道:“别,别打针!他待会就会好的。”

      “明明之前的心理治疗都起效果了。”陈郁吸了口烟,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回来刺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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