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宜生寒》江月舟

9、一分之差 最终被调剂

　　高考后的日子，是难得的轻松与惬意，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熬不完的深夜，没有家里无休止的争吵，苏清宜和李言春守着彼此，沉浸在对大学时光的无限憧憬里。
　　他们一遍遍翻看大学的招生简章，仔细研究专业设置，在地图上标记出学校的位置，想象着一起在校园里漫步，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奔赴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朝夕。
　　他们把志愿表反复修改，笃定地填上同一所大学的名字，认定彼此一定会并肩奔赴约定好的未来，再也不会分开。
　　那段日子，阳光总是格外温柔，连风里都裹着甜意，苏清宜渐渐褪去了原生家庭带来的阴霾，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她以为，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他们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圆满。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天气阴沉，闷热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苏清宜握着手机，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和李言春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紧张与忐忑。
　　深吸一口气，她颤抖着点开成绩查询页面，屏幕上的数字先让二人齐齐松了口气。李言春分数拔尖，稳稳高出目标重点大学投档线一大截，心仪专业十拿九稳；苏清宜的分数相较他低了不少，但对照往年录取数据，刚刚好卡在往年录取区间内，二人当即喜上眉梢，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开开心心敲定志愿，一个填报热门王牌专业，一个填报同校备选专业，满心欢喜等着九月结伴入学。
　　李言春凭着优异的成绩，很快收到南方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封面，烫金的字体，昭示着他一片光明的前途，他的未来，本就该这般耀眼夺目。
　　他日日盼着苏清宜的通知书寄来，规划开学结伴出发的行程，就连宿舍周边的餐馆、往返教学楼的路线都提前查了个遍。
　　等来的结果却如晴天霹雳，苏清宜报考的同校专业当年分数线意外暴涨，她仅仅只差一分，落榜目标院校，最终被调剂去往千里之外的北方高校。
　　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从邮局取回来，被她攥在手里，轻如鸿毛，却又重若千斤。
　　南方与北方，千里相隔，跨越大半个中国。
　　明明分数足够往年标准、明明志愿填在同一所院校、明明已经做好朝夕相伴的所有设想，仅仅一分之差，一场分数线的临时变动，就将他们之前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期待、所有年少时许下的真挚诺言，狠狠击碎，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说好一起填报的大学，那个说好一起奔赴的城市，那个说好毕业就结婚、一辈子相守的约定，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不堪一击。
　　苏清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昏暗。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蜷缩，将那张去往北方的录取通知书紧紧抱在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埋着头，泣不成声。
　　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打湿了手中的通知书，她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一抽一抽，压抑了许久的绝望、自责、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恨自己被家庭和心态打败，毁了所有的期待。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是自己配不上李言春，是自己拖累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他本该拥有更好的，本该和爱人并肩站在同一高度，奔赴同样光明的未来，却因为自己，要面对千里相隔的异地恋，要被这份感情牵绊。
　　无尽的自责与自我否定，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
　　她更害怕，害怕这千里的距离，会慢慢冲淡他们之间的感情；害怕漫长的异地时光，会磨灭掉年少时的炙热爱意；害怕他们终究抵不过时间与距离的考验，逃不过曲终人散的结局；害怕那个说过要永远陪着她、给她一个家的少年，最终会在遥远的南方，慢慢淡出她的生命。
　　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流言蜚语，熬过了家庭磨难，熬过了高三的高压岁月，眼看就要迎来幸福，却被命运狠狠推开，隔了万水千山。
　　她不敢去想未来的日子，不敢去想没有他陪在身边的大学生活，不敢去想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千里距离，和无法跨越的现实差距。
　　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绝望的情绪，一点点吞噬着她，让她看不到一丝希望。
　　李言春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愧疚自己没能更好地安抚她，没能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彻底拉她一把；愧疚自己的成绩太过耀眼，越发衬得她的结局狼狈；更恨命运的不公，恨这残酷的现实，硬生生将他们分开，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与挫败。
　　他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眼前哭到崩溃、满眼绝望的少女，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用尽全力，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苏清宜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哭得更加厉害，所有的无助与绝望，都在这个怀抱里彻底宣泄。
　　李言春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眶也微微泛红，他一遍遍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满是心疼与自责，不停地跟她道歉：
　　“对不起，清宜，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没能陪你一起扛过去，是我没用。”
　　“别哭了，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他恨命运的不公，恨这千里相隔的距离，恨现实给了他们重重一击，可他更怕的，是怀里的少女陷入自我否定，是她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她想要放手。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承诺，想要抚平她心底的伤痛，想要告诉她，距离永远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他对她的爱，从来不会因为成绩、因为距离，有丝毫消减。
　　可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南北相隔的现实，无法抚平她心底的自责与绝望。
　　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怀抱，给她最后的温暖与支撑，陪着她一起，承受这命运给予的，最残酷的打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青春爱恋，低声哭泣。
　　房间里，相拥的两人，被绝望与不舍笼罩，曾经满眼的光明与期许，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茫然。
　　现实与梦想的巨大落差，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这段年少情深的爱恋，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生离前的绝望与不舍，狠狠撕扯着两人的心。
　　【我恨透了那个不争气的自己，恨到极致，甚至想过就这样放弃一切。
　　我拼尽全力，却还是败给了原生家庭的伤痛，败给了自己崩溃的心态，败给了这场决定人生的考试。我亲手打碎了我们所有的规划，亲手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推到了千里之外，亲手让我们年少时的诺言，变得一文不值。
　　我看着他耀眼的成绩，看着他那张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张通知书，心里的自卑与自责，差点把我彻底吞噬。
　　我不怕距离遥远，不怕异地恋的辛苦，不怕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独自生活，我最怕的，是失去他。
　　我怕我们每天隔着屏幕说话，慢慢没有共同话题；我怕我们见不到彼此，慢慢疏远；我怕我们年少时真挚炙热的承诺，终究还是败给了漫长的时间，败给了无法跨越的距离；我怕我们拼尽全力相爱，最终还是逃不过分开的结局。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脑海里全是我们分开的画面，全是我们爱情走到尽头的结局。
　　我看不到一点希望，感受不到一丝光亮，满心都是绝望。
　　那种无力对抗命运的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美好破碎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让我痛不欲生，差点就彻底被吞噬。
　　我开始觉得，或许我本就不配拥有幸福，本就不配和他在一起，所有的美好，都只是我偷来的，到最后，终究要全部还回去。
　　那是我第一次，对我们的爱情，产生了动摇，产生了绝望，我以为，我们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冲刷着窗外的一切，却冲不散房间里弥漫的悲痛与绝望。
　　苏清宜靠在李言春的怀里，哭声渐渐平息，却依旧浑身颤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茫然与无助。
　　李言春紧紧抱着她，眼神坚定，心底暗暗发誓，无论距离多远，无论现实多残酷，他都绝不会放开她的手，绝不会让这份年少爱恋，败给命运。
　　可即便如此，南北相隔的现实，依旧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两人，将所有的甜蜜与期许，都变成了此刻的悲痛与不舍，为这段感情，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年少的爱情，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最残酷的考验，而这场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