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宜生寒》江月舟

4、我喜欢你 从此，枯燥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精准地叫住了她：“清宜。”
　　苏清宜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她缓缓转过身，撞进李言春的目光里。
　　他已经站起身，正朝着她走来。
　　教室的夕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光晕，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
　　他一步步走近，逆光而立，高大的身形轻轻笼罩住她，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和气息，却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几乎要冲破胸膛。
　　苏清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目光涣散，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看，眼底满是慌乱与窘迫，像一只被惊扰到的小鹿，无处可逃。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将这份尴尬的氛围拉得愈发清晰。
　　李言春站定在她面前，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少女。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垂着的脑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微微颤抖着，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小草。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心里的烦躁与心疼再次翻涌上来。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任何铺垫，直白又认真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苏清宜的心上。
　　她猛地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瞬间丧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下颌，烫得她几乎要失去知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颤抖，胸口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以为那些小心翼翼的暗恋，那些偷偷的凝望，那些不敢言说的心动，都被她完美地隐藏起来，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女孩，不配拥有那样耀眼少年的喜欢，所以才拼命隐藏，拼命远离。
　　可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他竟然知道，她喜欢他。
　　慌乱、窘迫、自卑、悸动……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狠狠缠上她的心脏，让她窒息又无措。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解释，想否认，想告诉他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想告诉他她没有刻意躲他，想告诉他她只是太喜欢他，太害怕失去他。
　　可话到嘴边，却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越流越多，把心底的慌乱与委屈，全都藏在无声的泪水里。
　　就在苏清宜哭得浑身颤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带着少年掌心特有的温热，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指尖包裹住，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
　　苏清宜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撞进他清澈温柔的眼眸里。他的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嘲讽，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温柔，像一汪清泉，缓缓淌进她干涸的心底。
　　李言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是泪水的小脸，心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而后，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心底的自卑与不安，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喜欢你。”
　　这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清宜的心底炸开了漫天烟火，瞬间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青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淡去，吊扇的吱呀声也仿佛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温热的掌心，和他那句温柔又坚定的告白，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再也流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狂喜。
　　天边的晚霞正浓，绚烂的橘红、粉紫、鹅黄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将整个天空染得浪漫又炙热。
　　温柔的霞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清宜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整个人都飘在云端，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无比美好的梦。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眉眼在晚霞的映衬下愈发温柔，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温柔与宠溺。她突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自卑不安，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掌心的悸动，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与幸福的泪。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挤出几个字，带着少男少女独有的青涩与炙热：
　　“我喜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也漾开了两人心底所有的情愫与欢喜。
　　李言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含泪的笑脸，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眼底的星光璀璨，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教室里的空气，终于被甜蜜与炙热填满。
　　十七岁的盛夏，十七岁的少男少女，在晚霞之下，完成了一场双向暗恋的圆满告白。
　　那是苏清宜整个青春里，最耀眼、最难忘的瞬间。
　　那是李言春整个年少里，最炙热、最纯粹的心动。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的晚霞，忘不了那句 “我喜欢你”，更忘不了他掌心的温度。
　　那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沉寂了十七年的心底炸开了漫天烟火，瞬间照亮了我整个灰暗的青春。
　　原来我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偷偷凝望，所有的不敢言说，都不是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原来我拼尽全力藏在心底的喜欢，也被他妥帖地放在了心上。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平凡又普通，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草，永远得不到太多的关注。我也一直都知道，他是那样耀眼的存在，像天上的星辰，遥不可及。所以我才拼命隐藏那份喜欢，拼命远离，怕被他嫌弃，怕被流言蜚语打败，怕自己最后遍体鳞伤。
　　可他偏偏看穿了，偏偏回应了。
　　他没有嫌弃我的自卑，没有在意我的普通，没有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只是认真地看着我，温柔地告诉我，他也喜欢我。
　　那是我十七岁里，最幸福的一刻。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所有的隐忍都有了归宿，所有的自卑都被抚平。原来，我也值得被人坚定地爱着，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样耀眼的欢喜。
　　哪怕后来岁月无情，碾碎了我们的年少，哪怕命运残忍，让我们生死相隔，哪怕我们的爱情，最终以悲剧收场，我依旧清晰记得那天的晚霞，记得他掌心的温热，记得我满心满眼的欢喜。
　　那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也是我往后余生，所有痛苦与思念的根源。
　　因为拥有过那样极致的幸福，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痛得撕心裂肺。
　　因为被那样温柔地爱过，所以往后的岁月，再也遇不到那样纯粹的心动。
　　十七岁的那个傍晚，晚霞染红了教室，也染红了我的青春，定格了我一辈子的执念。】
　　教室里的晚霞渐渐褪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可苏清宜和李言春依旧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谁都没有松开。
　　他们看着彼此，眼底的温柔与爱意，藏都藏不住。
　　年少的心动，青涩又炙热，纯粹又美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将伴随他们往后的每一个日夜，成为他们心底，最珍贵的宝藏。
　　晚霞散尽的夜晚，晚风卷着盛夏最后的燥热，轻轻拂过校园的梧桐树梢，也拂散了苏清宜心底所有的自卑与不安。那场在落日余晖里的告白，像一颗滚烫的糖，悄悄融进了她平淡压抑的青春里，从此，枯燥的高中岁月，都染上了温柔的甜意。
　　两人心照不宣地确定了恋爱关系，却没有对外声张，依旧维持着平日里低调的模样。
　　经历过之前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苏清宜心底依旧带着怯意，她害怕再次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害怕那些刻薄恶意的话语再次砸向自己，更害怕这些外界的纷扰，会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而李言春懂她的怯懦，也想守护这份只属于两个人的、纯粹的欢喜，不愿让世俗的议论，沾染这份年少最真挚的心动。
　　于是，他们的爱恋，成了校园里无人知晓的秘密，藏在细碎的日常里，藏在彼此对视的温柔眼眸里，藏在不动声色的陪伴里，青涩又隐秘，却处处透着掩不住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