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15、电话号 生日快乐！

　　她坐立难安，开始打电话、发消息。

　　最开始打给了她妈妈，手机里传来她妈妈高兴的声音。

　　但听到她语出突兀问起有没有郝老三的电话之后，她妈妈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没有，又问“你突然问郝老三的电话干什么嘛？”

　　郝老三是隔壁村的人，他们认识，但也没那么相熟。而这个夏婆婆是从郝老三家那边搬过来的，所以会联系她转述。

　　王冉顿了顿，咽了下喉咙，压住哭腔，让声音更稳一点，简短说到：“问猫儿的事。”

　　手机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你一天天的……没得电话。”

　　对面似乎要挂了，但王冉比对面先挂了电话。

　　她浑身抖动着，眼泪的洪流更汹涌了，又点开了爸爸的电话，但是没有打过去，而是发了一些文字。

　　“有没有郝老三或者隔壁夏婆婆的电话？

　　页面上方是早晨6点10分发的一个“生日快乐”加上小蛋糕的消息。下面回了“嗯嗯”两字。

　　两分钟后，对面发过来一条语音，“现在打她电话做什么嘛？”

　　又一条语音：“什么事呢？”

　　王冉倍感疲累地叹口气，打了“猫的事”三个字发过去。

　　语音发过来：“我问他儿子吧。”

　　米扎看着王冉坐在那里边哭边等，等了好一会都没消息来。好不容易擦干了三秒钟的脸，在眼睛瞟了一眼手机后，又湿了。

　　她等待的不只有她爸爸的回复。

　　无奈，她又拿起手机联系了在外地的发小，试图通过她联系，从她外婆那里看能否知道夏婆婆或者和郝老三的电话。但是也没有。

　　她打开备注名带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村委会”的人的页面，把手机放在那里踌躇了半天，似乎在犹豫。

　　而上面的一条消息是：

　　“你好！打扰了！可以拉我进村群吗？我想发个寻猫启事。谢谢啦。”

　　犹豫着，等待着，手机拿起又放下，她终究还是没有联系这个村委会的人。

　　她又开始看刚才的监控视频，红着眼睛流泪看了一遍、两边、三遍……七遍。直到她坐在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米扎站在桌子上去蹭她的脸，可是根本蹭不到。

　　他跳下去想要过去把在阳台藤椅上岁月静好吹着晚风的米花推过来，可是根本推不动。

　　米扎看着看到主人哭成泪人也无动于衷的米花，第一次感到了失望。

　　他踩在米花肚子上跳起来大吼，“哥，你说句话呀！”

　　但米花还是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抽空看主人两眼也恍若无事发生。

　　此刻米扎真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怪贝贝说他们猫脑容量小。

　　“唉，花哥，你真令我失望！”米扎尾巴一甩，猛然叹气，跳到地面。

　　除了着急，他心里愧疚又难过。埋怨自己白天的时候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显现，不把力量留在关键的时候用，现在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他听见王冉的呼吸声越发急促，连忙跳到桌子上。

　　只见她微微弓着身体，脸色煞白，双眼惊恐地圆睁着，眼皮下像有虫子在爬一样一抖一抖的。微张着的嘴巴一下一下地快速吸着气，胸腔起伏剧烈，显然是进气太多出气太少。

　　米扎着急地像人类那样用白爪子一下一下帮主人顺着胸口，但显然无济于事。

　　好在王冉自己开始调整控制。她把嘴巴闭小了一些，吸进一口气之后努力将肚子里的气先慢慢排出来。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呼吸渐渐变得平顺。

　　米扎只能无力地把头靠在她脸上，圆圆的眼珠滚落下来。他的眼睛就在王冉的眼睛旁边，这时他看到她的两颗眼珠都直勾勾看向了左下方。

　　只见她的左手拳握着垂在沙发上，像个大鸡爪子，一动不动。

　　米扎擦掉眼泪，跳下去仔细一看。她的左手在剧烈抖动，在抽搐。

　　把肉垫放到这只手上感受了一下，冰冰凉凉的，是他一只鬼都能感受到的冷。

　　顺着手看上去，这条胳膊上冒起了无数圆圆的小肉疙瘩，真跟拔了毛的鸡一样！看得米扎浑身发麻。

　　王冉右手放下来将左手摊在手心，她努力想要让左手的手指可以伸开，可是她做不到。

　　她睫羽轻颤，眼中满是震惊。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都是因为我……”米扎呜呜哭起来，倒在她右手腕上，轻轻蹭着她发冰发凉的左手，“呜呜——阴间的鬼都是冰冰凉凉的，我死后也冷得很。主人你不会要死了叭？啊——贝贝姐，来救救我的主人哇！要死人了！”

　　在他看起来，王冉真的快要厥过去了。

　　他伏倒在王冉手上，哭得整个魂儿都幽幽荡起来，甩成了一条粗粗的半透明灰色波浪线。

　　哭了几分钟，米扎猛然站起来把波浪线的魂给拉直了。先是飘到窗户外面猛地一吸，并没有闻到贝贝姐的气息，看来她不在附近。

　　正打算出去找鬼帮忙，晃眼看到躺在桌子上的手机。他忽然想到人类是不是有各种各样的紧急电话来着？

　　“医院的电话是……110！’

　　“啊不，119？好像也不是，那120？130？……”

　　“哎呀！”米扎急得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在那儿陀螺一样原地打转，“主人从前也没有打过这种紧急电话呀，只是有时候电视剧里会有。可我哪知道电视剧里哪个是打给医院的呀！”他又没认真看过电视剧。

　　“哎呀不管了”。米扎大脚一跺，挨个儿打吧。

　　但当爪子触碰到手机的时候，才又恍然他的爪子现在根本化不出实体，碰不到手机啊！

　　“啊啊啊啊啊啊！！！急死猫了！”他急得晕头转向，正好转到桌子边缘，跌落到沙发上王冉的手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她左手的手指动弹了一下。

　　米扎欣喜地抬头望向她，她的嘴角也勾了勾。她一直在努力尝试，现在正试着勾动其它手指。

　　慢慢的，第二根动了，第三根动了……两分钟过后，她终于能缓缓抬起左手把手指伸开、缩回，再伸开了。

　　米扎过去用肉垫摸了摸，也不像刚才那么冰凉，有了人气儿。而她手臂上密密麻麻们的肉疙瘩也都消了，米扎用脸颊蹭了蹭，又恢复了平时的光滑。

　　王冉呼出一大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米扎跳到她肩膀上，疲累地趴着，用手臂内侧擦擦额头。刚才那十几分钟，真是分分钟让猫度日如年。

　　半个多小时过后，王冉爸爸终于发来了一个电话号码和截图。

　　她惊喜万分，马上拨通了这个电话。但看到拨通后显示的“黑某江”两个字，她的眉心皱了皱，深吸一口气叹出。

　　怎么会事一个东北的号？！

　　他们在西南啊！！！

　　可能是夏婆婆儿子去这里打工时候办的卡回来给她用的吧。王冉只能往这离谱但最好的方向想了。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

　　王冉闭紧眼睛，心死了一下，无奈提气，绷紧嘴巴，睁开眼发去消息：“这是一个黑某江的空号……”

　　又过了十几分钟，另一个号码发过来，还接着一条语音，“他说这是他爸爸的电话。”

　　“求求啦，一定要是正确的电话。让我主人早问到早死心啊！”米扎难过地魂身耷拉在王冉肩膀上。他心想……主人也大概知道那只猫很大可能不是他。但，至少要得到确认才会真的死心吧。

　　王冉沉下一口气，回了个“嗯，好”，随即拨通了这个号码。

　　这回是本地号码！

　　米扎和王冉都屏息静待，可手机里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开头依然是一个女生平静无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叽里呱啦的男生声音。米扎听不懂一点！

　　王冉心如死灰，静静地呆在那里等男生的声音结束之后，“啊——”的大喊一声将手机重重砸到了沙发上，起身站起来在客厅转着圈走来走去。

　　米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桌子上望着她焦急、气氛又难过的脚步。他甚至无法告诉她：“我已经死了，那个猫不是我。”

　　他真想告诉她：“主人，你别着急，别难过！”

　　眼泪又涌出来，他用手臂内侧也像王冉一样一遍遍擦着眼泪。

　　王冉没有再拨打电话。她坐下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村里的老人这时候怕是已经睡了。

　　她站起来到阳台上透过白色网格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夜色，听着哗哗的车流，像做了什么决定，叹了口气。

　　站了片刻，她伸手捂在肚子胃部上，面露苦色，回到桌子面前。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她重新拿起刚才那个勺子，挖起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眼泪无声，一颗接一颗滴落到蛋糕上，她把蛋糕一口接一口塞进嘴里，直到盘子里一点不剩。

　　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眼泪顺着嘴角流淌进去，她一下一下缓慢咀嚼着眼泪的味道。

　　米扎经常陪主人吃饭，她一向吃饭时沾点油就要拿纸巾擦一下嘴巴。可这次奶油糊脏了嘴角，她却一点也不急着擦掉。

　　他站起来，伸出刚舔干的白爪子，想要帮主人抹去嘴角的奶油。

　　可果然是徒劳的。

　　米扎趴到了王冉大腿根儿。

　　好想告诉主人他已经死了。

　　好想回到原来活着的样子留在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