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好你的小狗》时肆杭

11、小狗守则11 情敌报警器

　　循声望去，荀洛看到了旁边那个穿着泡泡袖奶油黄连衣裙的年轻女生。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认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也依旧与认识的人对不上名姓。

　　“你是？”

　　“学长，我是现在我们学校辩论社的副社长，当时你们拿到学院杯的那场比赛，是我第一次接触辩论赛！”
　　“如果没有学长的话，我可能现在都不会在辩论社。”

　　女生热切地看向荀洛，眼睛闪闪发光：“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学长好，我叫何佳音，就是‘静候佳音’的那个‘佳音’。”
　　“学长，我们这一届刚入社团时前辈给我们介绍了好多你的‘战绩’，我们都特别崇拜你！”

　　原来是辩论社，荀洛眉梢间的疑惑悄然消退。

　　S大一开学，社团招新时荀洛就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辩论社。大一的课程排得还不算太满，他一有空就一头扎进辩论社里，整理资料、模拟辩论，大一下进入校队一队拿到自己辩论生涯的第一个奖杯，大二时则卫冕成功，一路辩论上去，从省赛一直到全国，大二下拿到全国金奖，也正式以那场夺冠之辩为他的辩论社生涯收官。

　　他的辩论社历程，与其说是兴趣使然，实际上和何佳音差不多，也源于一次精彩的辩论赛观战体验。

　　在高三之前，裴凌表现出来对未来的规划一直是忠于自己的文科爱好和专长，发表文章、参与辩论赛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小学的时候，她只是像参加兴趣班一样加入了辩论社，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辩论社是在她初中。
　　那天下午荀洛的课程安排刚好是兴趣社团，自由选班走读的那种。他没怎么纠结就跟着裴凌的脚步进入辩论社，那天的安排就是由负责老师带着观看辩论赛。
　　而这一天的比赛，正好就是一场校内举办的全市初中生辩论赛，裴凌的辩论首秀。

　　荀洛还记得那天辩论的题目，“如果你是斯特里克兰，你会选择握在手里的六便士还是追逐远方的明月光”。
　　他之所以能记得那么清晰，主要是因为当年裴凌的选择与现实刚好是两个反面。

　　当年裴凌抽到的反方，也就是选择“追逐远方的明月光”。她给出的辩词和她当时选择的方向完全一致，所以凭借着振聋发聩的辩词拿下了“最佳辩手”。

　　“朝闻道，夕死可矣，哪怕飞蛾扑火，因为见证了火花点亮羽翼那一刻的绚丽，所以‘死而尤未悔’。”
　　她是这样说的，当然也一直是那样做的。她说起自己的价值取向时眼睛里那种闪闪发光的东西，伴随着她在升学岔路口上做出一个又一个不被看好的决定，在劝阻的声音里，她拨开拿国奖的“活名片”物竞生的光环，选择了文科，规划未来能成为深度调查记者。

　　至少“裴氏集团”的前缀不会这么早就出现在她名字旁边。

　　然而阴差阳错的，最后走向裴凌理想月亮的，居然是一直追随着她脚步的自己。
　　回忆逐渐远去，荀洛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在，何佳音还在期盼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她仰着头看向他时，眼底的情绪是荀洛曾经看向裴凌时也会出现的，近乎一致的崇拜和忐忑。

　　荀洛笑了下掩饰刚才的走神，耳畔回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天与地的交界处，仿佛有一道模糊的幼小身影，他也仰起头，说着相似的话。
　　他目光投向的方向上，那人微微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丹唇轻启。
　　跨越时空的回答重合在一起：
　　“我很荣幸能给你带来启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放心去走你自己的路吧，总会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你的仰望的已经落到你自己身上了。”

　　*
　　和学妹分开以后，荀洛也很快带着元宝完成了运动量。
　　接下来的几天，他直接住回了家里，亲力亲为照顾元宝，每天雷打不动给裴凌发送遛狗汇报。
　　裴凌有时候在线秒回，有时候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发来回复。荀洛给她设置了特别提示音，力求每天都能和裴凌对上线。

　　关于裴凌外出的安排，荀洛旁敲侧击出了一小部分，但对她主要行程的了解还是要来自网上那些官方或者非官方的信息。

　　裴氏集团官方公众号的推送总是短小精悍，而且不一定会涉及裴凌在忙的事情，荀洛能获取到的除了她在某个时间点完成了一项重要事宜，对于他想了解的东西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而小道消息则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大多围绕着官方公布的流程，配上糊得认不出是谁的照片，更加没用。

　　荀洛只好默默从官方合照里截取出裴凌一个人的部分，注视着照片里她明显很官方的笑容，试图从中找出能反应她心情的细节。

　　只可惜，裴凌这种表面功夫向来滴水不漏，荀洛好几次无功而返。
　　但下一次，荀洛还是会仔仔细细端详新的照片。

　　晚饭饭点，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正吃着晚饭，荀洛放在手边的手机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显示有裴氏集团公众号的新推送。
　　前一天刚公布过裴凌的新消息，荀洛不抱希望地扫过推送的标题，却意外捕捉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Z大航空宇航制造工程专业副教授，项誉。

　　这个名字荀洛简直不要太熟悉，一看到他就回想起少年时期在他“最讨厌的人”排行榜上的TOP1，当年裴凌描述中的暗恋对象。
　　这个名字和那个人的，就是一字不差。

　　荀洛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促使着他放下筷子，先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页面跳转到推文，荀洛迅速往下翻页，跳过一大堆农场的荣誉头衔，终于在第一小节末尾看到了那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老练沉稳，脸上稍有一些岁月沉淀的痕迹，但金丝眼镜一架，很有专业学者的气质。
　　拍照时镜头在他整个人的斜前方，照片定格的瞬间，他恰好朝着方向投来一眼，嘴角抿起，似乎是在思考，又仿佛想透过镜头看向取景器之外的人。

　　时间在男人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凭借这张照片，荀洛还是认出了他。

　　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那个他见过一次，就经常在裴凌身边看到他的那个人。
　　那个“项誉”。

　　荀洛心里发凉，倒春寒的料峭寒风从时间轴线的过去方向吹来，明明家里室温正常，他却忍不住发抖。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学校刚开学没多久的季节，第一次见到项誉的时候。

　　*
　　早春时分，校园里的树木还维持着冬天光秃秃的样子，叫人看一眼都觉得冷。

　　少年时期的荀洛往上提了题帆布包的肩带，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整个人努力往衣服里蜷缩，不让一点皮肤裸露在外面。他早上出门比较急，衣服穿少了，鼻尖被冻得通红。
　　然而他还记得把保温盒护在怀里，用一层又一层衣服仔细地将它盖住。

　　下了最后几级台阶，他加快了脚步，小跑穿过红茵操场，一直跑到操场另一端的教学楼里才放慢了速度。

　　上午下课铃响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教学楼里的人大多去往食堂用餐，眼下这栋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几乎没什么人，只是钢琴边有个人在等着。

　　正在生长期的女生抽了条，哪怕身上是雍重的校服冬装，身形也并不笨拙。她半倚着黑色钢琴侧面斜斜地站着，手里翻着一本装订好的纸质资料。
　　听到脚步声，她拿着资料的手一顿，懒懒地抬起眼来，“洛洛，你这么早就来啦？”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身上的蓝色系校服之间的区别也随之显现出来。
　　校服是一样的版型，日常运动风，并不区分性别。而女生身上校服使用的蓝色要更深一些，代表着高年级。

　　“是不是还没去食堂吃午饭？”
　　裴凌把资料搁在钢琴上，下了台阶走到荀洛面前：“我这儿又不急，你可以先吃饭的，别饿着了。”

　　“我一点都不饿……”荀洛还在嘴硬，肚子却不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白净的脸蛋上顿时爬上两抹红色。

　　裴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钢琴后面突然又绕出来一个人，走到荀洛身侧站定。

　　那是一个看上去和裴凌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比她高些，身上校服的颜色和裴凌如出一辙。
　　很明显，两个人同属于一个学部。
　　裴凌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站在一块儿，衬托着荀洛仿佛和他们被分成了两个阵营。

　　男生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面包，递给荀洛道：“弟弟你吃吧，辛苦你给我们送资料了。”
　　不等荀洛给出回应，他强势地把小面包强行塞进他手心。紧接着他又转向裴凌，从口袋又掏出一个同样的小面包，笑着说道，“你也吃点吧，我们等下还有的忙。”
　　裴凌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招呼荀洛：“洛洛，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

　　她是看向荀洛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荀洛却不知怎么不太舒服。或许是裴凌和那个男生两人之间的相处太过默契，融洽到让荀洛生出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荀洛本能地对这样的画面看不顺眼。

　　那个男生接着自我介绍，告诉他了自己的名字。
　　项誉，荣誉的“誉”。

　　裴凌也跟着补充，项誉比她高一个年级，两个人在同一个物理兴趣小组，经常交流学习。

　　“项学长帮了我很多。”裴凌嘴角弯弯，这样对荀洛说。

　　荀洛几乎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把肩上的帆布袋拿下来，把裴凌需要的东西交给她，又是怎么落荒而逃，连怀里的保温盒都忘了拿出来。

　　不过还好没拿出来，他确实不应该指望塑料保温盒能将早上出门时食物的温度一直保持到中午，等他浑浑噩噩地回去想起来还有这个的时候，里面的寿司已经凉透了，紫菜受了潮，蔫巴巴地糊在饭粒上。
　　一点都不好吃。

　　那天的见面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东西的大门，至此之后，荀洛每次去找裴凌，总是会在裴凌身边遇到项誉。
　　而项誉应该是从裴凌那里知道了他们的“姐弟关系”，跟着裴凌“洛洛”和“弟弟”混着称呼他。

　　“荀洛！吃饭别看手机！”
　　荀敬业的厉声呵斥打断了荀洛的回忆，他放下手机，但实在没什么胃口，心不在焉地吃完碗里的饭，像游魂一样飘回了自己的房间，连门都忘记了关。

　　一直被他拒之门外的元宝找到了机会，尾随他进入卧室，撞在他小腿肚上，把荀洛吓了一跳。
　　他换了个姿势，靠着床沿缓缓坐下，手机显示屏不知怎么打开了和裴凌的聊天窗。

　　他揽过元宝，深吸了一口狗头，手机被扑腾的狗爪子拨弄得脱了手，沿着裤子的布料一直滑落到地上，脱离了荀洛的视线范围。

　　荀洛好不容易按住还想着乱动的元宝，卧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手机里的声音就凸显出来。
　　“小苟，怎么了，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