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桃源溪

39、程府【3】 程荷落

　　程荷落最近似乎疯得更重了，她总在夜里不断大力拍着门、磨着墙，还有头或四肢用力撞地的声音，刺耳难眠的声音响彻整夜。夜里巡逻的下人都不敢去踏足那片地，像似怕什么东西沾染上自己一样。
　　而到了白天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程府，似是要喊破五脏六腑，她不常走出门，甚至连窗也不曾开，身边也没有一个仆人候着照顾，每天就这样孤孤独独的活着。她不接触外界，更不接触人，像是要隔绝整个世界。
　　就这样的环境，她待了一天又一天，她每天总会重复地坐在书案旁，不知在纸上写着什么，不丢也不给任何人看，谁靠近就要发疯般地从上去打，不留任何情面，直至把对方打得浑身是血才堪堪停住手看着对方慌忙咒骂逃窜的背影，眼中的红血丝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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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程荷落的叫喊声依旧尖锐刺耳，惹人难眠，但今夜似乎变了，她没有像往夜那般叫喊个整夜不曾停歇，她今夜只单单喊叫了两个时辰便静了声。整个程府安静地如同墓园。
　　沈仁失眠了几夜，今夜好不容易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却突然有人大叫着说：“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呐！！！”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打扰了沈仁的轻眠，他也顾不上自己眼底浓重如墨的黑眼圈，急忙披好衣裳跑出去。
　　只见不远处那火光像是这夜间最为凶残的猛兽，他不留一丝情面，张牙舞爪似是要摧毁掉周围的一切。
　　程府上下所有人都抗着水缸、提着水桶，以微小之力抵抗着那熊熊烈火。
　　程少绅站在一旁焦头烂额，指挥着人快点搬来水缸灭火。
　　沈仁看着那烈火，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窗边好像有人？定眼一瞧，还真是！身形不能说是像程荷落，只能说是完全重合！
　　他大喊着：“屋里有人！屋里有人！”
　　谁都知道屋里的人是谁，但人性是冷漠的、是报复心强的，他们因为自己的私心选择无视沈仁的话，他们都想尽快烧死她，好还他们在夜里能安稳入睡自由，谁都不想失眠、谁都不想猝死。
　　无人应答，偏偏关键时候启文和封晏禾、隐夜舟他们三人不知去了哪里，从头到尾也不曾见到过他们的身影。
　　听到沈仁的大喊声，程少绅幽幽转过头，张嘴喊道：“火这么大要烧死人了！我的女儿呦，你死了爹也不活了！”说着就要莽撞地冲进火里，沈仁见了连忙拦住，什么话也来不及说，他猛地抬起一旁下人刚提来的水桶，一股脑倒在身上，他脱下被水浸湿的外衣捂住口鼻，想也没想就冲进火里。
　　他一脚踹像房门，原本坚硬的房门被火侵蚀后又遭上这么一踹，终于经受不住，沉重倒下，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程荷落，她已经神志不清了，眼神混沌愣愣地看向来人，微微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沈仁把浸湿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把她背起，冲出火场，在跑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屋子轰然倒塌，沈仁不慎被尖锐的断裂木柱划到，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才颓然地倒在地上，他捂着小腿处不断冒血的划痕。
　　现在所有人都在急着灭火，没有再有时间来关心他们。
　　程荷落突然捂住嘴，扯了扯沈仁的衣袍，嗫嚅着开口：“哥哥…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沈仁小心翼翼挪过去，与她微微隔开一些距离，不仅仅是因为男女有别，更是因为他心有所属。
　　程荷落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一眼，才小声开口：“程府所有人都有问题…哥哥你要保护好自己……哥哥你来之前有了解过程府过往所发生过的事情吗？”
　　沈仁摇了摇头，他确实是没了解过程府以前发生过什么。
　　“程府不好…哥哥你要帮我逃出去…”
　　“逃去哪？”
　　“逃去安静祥和的地方，逃去有茳羡凉的地方…”
　　“茳羡凉？”
　　程荷落低下头眼神暗淡了几分，随后仰起头，一字一句道：“帮我杀了程少绅。”
　　？
　　沈仁有些想不明白：“程少绅不是你父亲吗？”为什么要杀掉你的至亲呢？
　　程荷落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他配吗？”
　　沈仁更懵了，他不知道他们父女间有什么仇怨，但他还是想说他见程少绅的第一面确确实实有点讨厌这个人。
　　“他怎么了？”
　　“如果我说了哥哥会把我当成疯子吗？”
　　“不会。”短短几分钟的相处时间他彻彻底底的对程荷落改观了，她根本不像别人说的一样是个十足的疯子，相反她很有脑子，她知道知道怎么善于挑起对方的怜悯，从而利用这份怜悯达到自己的目的。
　　程荷落的眼眶渐渐被被泪水浸湿，她用粗糙的衣摆擦着自己的眼角，她的眼角两旁被擦得发红，隐隐有破皮的预示，但她似乎早已习惯。
　　“程少绅是我的父亲没错，我从前也切切实实与他是父女。我有一个爱人，我原本想着16岁时便风风光光嫁给他，但那缺人性的程少绅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人！他居然对他的女儿动手，他多恶心啊！我的爱人被他杀死，程少绅用他的权力把一个人的死说的轻描淡写，凭什么他杀了人还能过得安安稳稳！凭什么他这个思想不正常爱自己女儿的畜牲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是个疯子，凭什么我就受人唾弃！我就是要毁了他我就是要毁了程府！我的爱人明明前途一片光明…明明他可以和我一起过好一辈子的…就因为那个畜牲！凭什么他还能活着！他甚至放火要烧死我！就因为我说要把他做的那些恶臭事给说出去，他掐我、骂我、打我，我恨死他了！他为什么不去死！”
　　囚禁自己女儿的畜牲凭什么能活着？凭什么他能把一个人的命轻描淡写的看待！
　　沈仁晃了神，他不敢相信这是程少绅的真实为人，程少绅就是个思想龌龊的烂人。
　　原来她说要逃去安静祥和的地方是死亡。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杀掉他。”
　　“怎么做？”
　　程荷落凑近他耳尖与他说了几句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