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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椽子哥:这 ...

  •   “你很在意这是谁送的?”

      “什么?”贺椽还在看那只锦囊,他看得仔细,没反应过来宁应雪在说什么。

      这鸳鸯绣得其实不太精巧,如果不是头顶三根翠羽,看起来有点像只浮水的鸭子。难能可贵的是这姑娘的心意,居然用巧绣藏在了钱袋子上。

      “没什么。”宁应雪握了下春深,他道,“这是楚湘灵所赠,霁华殿当时的弟子每人都有一只,不要多想。”

      “楚湘灵?”贺椽一下子愣住了,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回忆,迟疑道,“小灵儿?”

      衡江上,扎着两只红发带做侠女梦的小女孩对他道,“郑师兄,你能让他带我回太微吗?”

      郑竹没说带或不带,而是吹着江风温柔地告诉她,太微开山大选,十五岁以下皆可一试,小灵儿一定能选上。

      “她十四岁进的太微,最先记在我师姐门下。”

      宁应雪跟他说着楚湘灵,“后来她跟师姐说想习剑,就和瞿临月,宋知微一道住在了霁华殿,这锦囊是她所绣,当时的霁华殿弟子人手一个。太微门人十七即可下山,她早两年已离开门中,外出游历去了。”

      “真了不起啊,小灵儿。”贺椽握着那钱袋突然有些感慨,“那你和她......”

      他还记得当时李小棠起哄让楚湘灵嫁给宁应雪这件事。

      那时是少年人旅途无聊乱点鸳鸯谱,俩小孩才十一岁,什么也不懂,自然是郎无情妾无意。

      如今看见这只鸳鸯,贺椽觉得楚湘灵后来应当是真的喜欢这位小师叔。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宁应雪虽然这么说着,神色却突然有些黯淡。

      贺椽望着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很喜欢楚湘灵这个小丫头。可是看宁应雪的样子也知道这两人大抵是没成,否则楚湘灵不会早早离开太微去游历,也不会只把心思藏在一只锦囊上。

      “那我帮你保管得了。”

      贺椽把钱袋收进怀里,开玩笑道,“这鸳鸯绣得像鸭子,难怪不好意思说。等小灵儿回来吧,你带她来见我,到时候我亲自教她绣。”

      宁应雪闻声看了他一眼,最终缓缓道,“天冷,回去吧。”

      有些事他不想告诉贺椽。

      太微有不少弟子在霁华殿习剑,他们都喊他师叔,叫他师父的只有楚湘灵一个。

      当年江又霜带着十五岁的楚湘灵到霁华殿中,笑着对他说,“这孩子于道经拂尘无意,想跟着你习剑。湘灵说她是你的故交,这些年你守着霁华殿也未曾收过弟子,不如让她叫你一声师父。”

      江又霜笑着拍了拍了身边的青色箭袖道袍少女,示意她见过宁应雪。

      十五岁的楚湘灵抬头看他,圆圆的眼睛,柳条抽枝似的纤细身形,站在霁华大殿玉色的石砖上,朝气十足。

      宁应雪看了半天,才把她和当年那个逼自己吃三月醉的圆脸小姑娘联系起来。

      不知怎的,那一日霁华殿中,早已淡去的记忆想雪花一样在脑海中翻飞起来,最终成为茫茫雪幕将人淹没。

      他在一瞬间想起了那些刻意被他遗忘的,抛却的过往。

      自从石笕岭烧毁之后,宁飞玄的话如太微每天日暮时分响起的黄钟大吕,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人间聚散终有时,莫要强求。

      太微是道门,对生离死别看得很开。

      那时候郑竹不见踪迹,有人告诉他恩荣山庄的弟子早已去往五湖四海,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亲戚的找亲朋。如今他们的师门没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回石笕岭了。

      十三岁的宁应雪站在恩荣山庄的残垣断壁中,莫名地懂了一个道理。

      拿着他玉令的人是个孤儿,恩荣山庄已毁,他无处可去。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踏进仙杼山的九重山门来找自己,那大概就是不想再见。

      他不怪郑竹,只怪自己小时候嘴巴太笨,性格太怪,所以不讨人喜欢。

      于是他又开始刻意地遗忘郑竹,直到十五岁这年,他在霁华殿中看见了楚湘灵。

      江又霜知道他喜静,教剑术可以,却从不收徒,带着楚湘灵来的时候也没抱多大希望。

      但那日宁应雪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从此楚湘灵成了霁华殿唯一的弟子。

      他记得楚湘灵开心了很久,那种开心是写在脸上的。小姑娘每天都在笑,笑起来和小时候差别不大,穿着一身红杉子,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师父。

      宁应雪没有做过谁的师父,他自认尽到了做师父的全部责任。

      剑法道学倾囊相授,起居饮食无有不依,哪怕是楚湘灵要脂粉钗环,他都会亲自请人采买。

      他努力学着宁飞玄的样子照顾自己唯一的弟子。但他没想到楚湘灵竟会因此生出些别的心思。

      某一日楚湘灵去他房中找□□经时,不小心打开了床榻后一只柜子。

      柜子里躺着两枚退了色的剑穗,都是红色。其中一枚悬挂着一只白玉珠,经年温润明亮。

      宁应雪将两枚剑穗收在那里许多年,收到它们褪色,收到它们的主人都快将它们忘记。

      楚湘灵拿着两枚剑穗去找了宁应雪,她和小时候一样雷厉风行,直来直往。

      她认得临安的花绳,幼时编过很多这样的红络子,也记得那年临安大街上她送出的礼物,误以为两枚都是当初她赠予宁应雪的。

      她在霁华殿的九层长生灯塔前,涨红了脸问了宁应雪一句,“师父对我...是否有情?”

      宁应雪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直到楚湘灵红着脸离开霁华殿他也没有多说一句。

      那些碎片似的记忆卷土重来。

      他想起了那年临安湿哒哒的青石街道,想起了在街道上叫他“阿雪”的少年,想起了雨中策马狂奔和城西月老庙前挂满红绸的合抱银杏。

      春夜的风很冷,少年坐在石阶上耐心地编着双耳花绳,然后挂上了一颗白玉珠子,笑起来双眼明亮。

      他说:“将来阿雪的心上人给你编的才能佩在剑上!”

      宁应雪看着楚湘灵留下的两枚剑穗,不自觉的将那枚带着白玉珠的拿起,看了许久。

      是夜,他去找了楚湘灵,告诉自己唯一的徒弟他并无此意,且以后也不会有此意,无关太微门规,全凭心境。

      他收着东西仅仅是因为念旧,很多东西他都好好收着,包括当年包茶点的荷叶和石笕雪芽的茶盒。

      楚湘灵不解,她问宁应雪是否知道亲手编就的红穗在东南何意?

      他既收了自己的红穗这么多年为何又说无情?既眼下无情为何笃定将来不会有情?

      楚湘灵出身东南富商大贾之家,自小被娇惯长大,从无退缩二字,也不在乎所谓师徒大防。她喜欢的,想要的,就一定要争,当女侠如此,上太微如此,宁应雪亦是如此。

      楚湘灵那夜对他跪下,大逆不道地说出了那句“师父,我喜欢你。”

      她说你辩自己无情,可当初是你亲口答应收我为徒,此前多少天赋超然的弟子想入霁华殿你却不收,这就是偏爱。

      她说你辩自己念旧,又为何在看到红穗时哑口无言,没有当场说我痴心妄想?这就是犹豫。

      她说师父,不必拘泥世俗陈规。

      情之一字,本就难抑。

      就在楚湘灵说完这话的第二日,宁应雪派人将其中一枚剑穗还给了她。

      传话的童子年纪小,不懂大人间的纠葛。他懵懂地把原话说给楚湘灵听。

      他说三师叔有口信要物归原主,另一枚非她所赠,不必惦念,且此后不必再来霁华殿,直到她想通那一日为止。三师叔最初答应收楚湘灵为徒是她诚心想学剑法道学,如今她心思都在风花雪月上,教了也是无用。

      霁华殿的大门关了半月有余,对外说是闭关悟剑。

      只有宁应雪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他是师父不假,但说到底和楚湘灵是一个年纪的人。

      十七岁这年,楚湘灵以一种极其莽撞的方式告诉了他,什么是风月情愁。

      她说偏爱,说犹豫。

      其实说的是他一边刻意遗忘,一边睹物思人。说的是他在霁华殿见到楚湘灵时下意识想起的那位东水故人,说的是他抚上剑穗时激荡不已的心神。

      宁应雪自小在仙杼山长大,他从不关心修习以外的事情。

      十七年间清心寡欲,他从未有过情爱方面的经历,不明白一个人总是想起另一个人的缘由是什么,悟剑对他而言比悟情要容易地多。

      他将自己关在霁华殿很久,久到长生灯添完了几十罐灯油,九合天香燃烧殆尽,那些晦涩的书册翻了又翻,最后胡乱散了一地。

      仙杼山日暮时分,云海如鎏金织锦铺陈在天际,像极了樊齐二祖在江上看见的那一眼。

      苍极殿的黄钟大吕在耳边响起三声。

      他才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霁华殿大门再开时,春深剑的剑穗变成了一枚红色的双耳结,悬在腰间的砗磲珠熠熠生辉。

      楚湘灵在他闭关后回到了天机大殿,再来霁华殿时仍叫着宁应雪一声师父,话出口却是要下山。

      三年前,楚湘灵跪在霁华殿说自己想要下山游历,恳请师父允准。

      他那时正在殿中翻一本经书,手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太微弟子一别就是山高水长,回不回山都是个人所愿。

      他再也未曾见过楚湘灵,也没有去找过郑竹。

      只因他挂上剑穗的那一刹那,就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情之一字,本就难抑。

      可再难抑也只是他自己的道。

      郑竹早已有了良缘。少年站在横绝山下,腰间佩着一诺,剑上红色剑穗迎风轻荡。月老庙里,他笑着说起自己的心上人,说起他要和心上人成亲。

      他知道自己的剑穗是如何得来的,是那晚郑竹嫌他太倔太笨,实在看不下去才随手编给他的。

      郑竹选择不来太微找他,说不定是早已退隐江湖过着最平淡的日子,当初的承诺不过是哄小孩开心的一种手段。

      太微门人心怀天下者多,舍小爱者也就多,门中苦恋之人不计其数。

      宁应雪很早就明白自己也会是其中之一,他从未指望过自己的念头能成真。

      可是在伏魔山看见郑竹的那个雨夜,之前劝慰自己的那些话一夕成空。

      九年让一个人变了太多,贺椽如今站在他身边,除了脸已经看不出当年郑竹的影子。他却依然为此沉沦着迷,不知所措。

      贺椽跟着宁应雪回了客栈,他难得一路上没多说什么。

      等在榻上躺下,宁应雪点了灯突然坐到榻边抓起他手腕时,贺椽才道,“你做什么?”

      “你内伤没好。”宁应雪摩挲着那块伤疤,“睡吧,我守着。”

      贺椽觉得宁应雪这人也挺轴,“我今天又没动手,不疼,早点睡去吧。”

      “经脉太脆了。”宁应雪垂下眼,他似乎为此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明日去先觉寺太危险。”

      “那不至于。”

      贺椽麻溜爬起来,他反握住宁应雪的手,将内息汇于掌心道,“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郑竹了,没你想得那么弱。”

      他动作坦坦荡荡。一股磅礴的内息在双掌之间流淌,明明强悍霸道,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倒像是一汪温热的泉水,浇灌着那一小块交叠在一起的皮肤。

      贺椽收气凝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吧,我就说没事。”

      他心想这下宁应雪总能不把他当个碎瓷瓶看了,再怎么着他也打遍天元无敌手这么多年,不至于受个伤就瘫了。

      结果他躺下的时候手腕还是被抓着。

      贺椽皱眉,猛地坐起了身,就在他想赶宁应雪去睡的时候,竟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一丝委屈的情绪。

      这情绪很眼熟,像站在临安大街上那个死犟着不走的小孩,让他打了个哆嗦。

      贺椽闭了嘴,难得有了种无力的感觉。

      为着他动手后经脉逆行,宁应雪昨晚上就枯坐了一夜,他不能让宁应雪再当个雕像坐一夜了,否则人明天要废。

      思考了半晌,他问,“你睡着了能修补吗?”

      宁应雪看着他,似乎是没懂什么意思。

      贺椽躺着的这张罗汉榻本就是作椅子用的,躺他一个都勉强,于是他无奈道,“去床上!你试着抓着我手腕看能不能边补边睡觉,不行就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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