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公爵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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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公爵夫人
西奥多到达贝德福德府的时候，管家把他领上二楼的小客厅。
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居家便服，深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嘴唇微微发白。身旁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碟几乎没动过的饼干。
“菲利普斯医生，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门。”
西奥多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他把药箱放在脚边，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公爵夫人的健康档案。这是自去年七月签约后便建立的，每一次巡诊的记录都详细在册。他翻到最新一页，那是去年十一月第二次巡诊时的记录，当时她的各项指标还算稳定，他在末尾写下一行字：“睡眠不佳，建议减少晚间应酬。”
“公爵夫人，您最近睡眠怎么样？”他一边翻阅档案，一边轻声询问。
“还是不好。”公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每天夜里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停不下来。总要等到天快亮了，才能勉强睡上片刻。”
“白天呢？”
“整日没有精神，胃口也差得厉害，什么都不想吃。”
西奥多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胃口不好，有多久了？”
“约莫两三个星期。府里的厨子换着花样做，可我就是吃不下。”
西奥多在笔记本上简略记下几笔，又问了饮食、情绪与近来烦心之事，公爵夫人一一作答，语气平静，却难掩深处的疲惫。
他为她搭了脉，又查看了舌苔与面色。脉象细弱，舌苔薄白，是典型的气血两虚之象。
“公爵夫人，您身体并无大碍。”他合上档案，抬眸看向她，“问题主要在于长期睡眠不足，以致气血亏虚。再加社交季应酬频繁，日间消耗过大，夜间又难以安歇，便成了恶性循环。胃口不佳，也是由此而来。”
公爵夫人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抹苦笑：“社交季便是如此，晚宴一场接着一场，不去不行。您也知道，在伦敦，社交便是政治，不去便是失礼，失礼便等于得罪人。”
西奥多轻轻颔首。他自然明白。初来伦敦时，加德纳舅舅便反复叮嘱过他这些规矩——谁家的晚宴不可推辞，谁家的请柬可以婉拒，谁家的舞会该逗留多久，早到失礼，晚到亦失礼。一套一套的讲究，比看病还要繁复。
“我明白。”西奥多语气平和，“但身体终究是自己的，需要慢慢调养。”
他从药箱里取出两个小瓶。一只细瓷瓶盛着白色药粉，是助眠药片碾磨而成，瓶口以火漆密封；另一只棕色玻璃瓶中装着口服液，瓶身贴着小小的标签，写明用法。
“这是安神散，每晚睡前用温水冲服，可以助您安然入睡，不会成瘾，次日也不会头晕。”他将瓷瓶放在茶几上，又指向另一只瓶子，“这是补气血的口服液，早晚各一勺，温水送服。连续服用一月，您的精神气色会好转许多。”
公爵夫人接过药瓶，细细看了一眼。瓷瓶温润，字迹工整清晰。她打开瓶盖轻嗅，微微颔首。
“您的药，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西奥多没有接话。他的药自然不会令人失望，那些来自系统、跨越两百年的制品，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底气。
公爵夫人将药瓶收好，靠回椅中，眉宇间的紧绷松缓了几分。壁炉里木柴噼啪轻响，暖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比初见时柔和不少。
西奥多望着她，语气沉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夫人，脾胃虚弱、食欲不振，并非单靠药物便能根治。药养为辅，食养为本。您近日饮食不调，府中厨子即便费尽心思，也未必懂得如何烹制贴合您体质、温和养胃的膳食。”
他顿了顿，言辞恳切，分寸得体：
“我诊所居所中，常备着一些洁净温和、易于消化的食材，平日也会亲自料理些简单养生的饭食。若是您不嫌弃寒舍简陋，明日正午，可否赏光驾临？我愿亲自为您准备一桌清淡养胃的简餐，不求滋味繁复，只求能安养脾胃，助您恢复些精神。”
公爵夫人微微一怔，眼中随即掠过一丝暖意。
在伦敦这座处处讲究体面与分寸的城市里，少有绅士会如此真诚细致地顾及她饮食起居的细微之处，而非只停留在客套问候。她近来食不下咽、辗转难眠，早已厌倦了府中千篇一律的料理。
她轻轻颔首，语气欣然：
“菲利普斯医生，你实在太过用心。这般体贴，我却之不恭。明日正午，我必会准时前往，叨扰你一顿养生午餐。”
“能为夫人调理身体，是我的荣幸。”西奥多从容应道，“我会备好清淡适口的餐食，静候夫人光临。”
“菲利普斯医生，”她缓缓开口，“伦敦的社交季已经开始许久，可我似乎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你。”
西奥多心中微有无奈。回首近来时日，他竟始终忙碌不休——白教堂区的试点需要盯守，几位贵族的定期巡诊不能中断，新庄园的通风设施要定期检查，还有那些只能深夜接待的秘密病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被排得满满当当，连片刻饮茶的空闲都没有。
“我去年在郊区购置了一处房产，一直在忙着装修，直到二月方才完工。”
公爵夫人点了点头：“装修最是劳神。我当年翻修这栋宅邸时，整整折腾了一年，工头今日说要改这里，明日又要动那里，烦不胜烦。”
“您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谁不曾呢？”公爵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觉茶水早已凉透，便又放下，“您是找谁主持的工程？”
“纳什先生。”
“约翰·纳什？”
“并非那位为摄政王设计的建筑师，是另一位同姓的纳什，手艺十分可靠。”
公爵夫人微微颔首：“纳什这个姓氏，在建筑界里确有不少能人。”她顿了顿，“您那处房子在什么地方？”
“圣约翰伍德，离摄政公园不远。”
“好地方。”公爵夫人轻声道，“安静，离城也近。我从前有位朋友住在那里，后来便搬走了。”她看了西奥多一眼，“您一个人住？”
“目前是独自一人，房子还在通风散味，打算等到秋天再正式搬过去。”
公爵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菲利普斯医生，”她换了个话题，“您不参与社交的时候，通常都做些什么？”
西奥多略一思索：“看看书，写些东西，偶尔也弹弹琴。”
“弹琴？”公爵夫人眼中多了几分兴致，“我倒险些忘了，您可是《The Mass》的作曲者，怎么可能不会弹琴。”
西奥多微微一笑：“毕竟我从未公开演奏过。”
“大提琴呢？”
“也会。”
“小提琴？”
“会一些，只是不如钢琴与大提琴熟练。”
“您还学过什么乐器？”
“管风琴，教堂里的那种。在麦里屯时，偶尔会帮威尔逊牧师弹奏几次。”
公爵夫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清晰的欣赏。
“菲利普斯医生，您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她轻声道，“会看病，会作曲，会弹琴，还能从东方寻来上好的大米与食盐。您还有什么不会的？”
西奥多淡淡一笑：“不会打仗。”
公爵夫人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她笑得并不张扬，却十分真诚，眼角的疲惫都舒展了几分。
“您还会开玩笑。”她轻声道，“我还以为，您只会一本正经地看病。”
“作为医生的时候，我一向严格。”
“也算有幸领教过。”公爵夫人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再次端起茶杯，见茶水依旧冰凉，便不再饮用，轻轻放回桌上，靠向椅背，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菲利普斯医生，”她缓缓开口，“伦敦的社交季纵然忙碌，您也不该总把自己关在家里。您年轻，有才华，有前途，应当多出来走动走动。”
西奥多没有立刻答话。他明白她的意思。社交季的真正意义，从不是舞会上的舞步，也不是晚宴上的佳肴，而是在推杯换盏之间，结识该结识的人，说该说的话，递该递的名片。
“我明白。”他轻声应道。
“您明白就好。”公爵夫人看着他，目光温和，“这周三我会举办一场小型茶会，来的都是几位相熟的友人，并非盛大正式的场合，人数也不多，只有十几位。您愿意过来小坐片刻吗？”
西奥多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
“那真是太好了。”公爵夫人坐直了些，语气轻松，“您不必穿礼服，舒适得体即可。不过是几位朋友聚在一起喝茶闲谈，不算正式场合。”
“我知道了。”
“您既然擅长弹琴，到时候可否为我们弹奏一曲？”
西奥多微微犹豫：“若是夫人希望，我自当效劳。”
“不是希望，是请求。”公爵夫人微微一笑，“您那首《The Mass》，我所有的朋友都十分喜爱。”
西奥多沉默片刻，轻声道：“《The Mass》风格过于庄严，并不适合茶会的氛围。若是您不介意，我可以弹奏另一首。”
“是新的曲子？”
“是，我还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演奏过。”
“那我明天去用午餐时，可否先提前听一听？”
“当然可以，能有幸先为夫人演奏，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公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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