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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仆人的行头
“四个西瓜。一个送去给加德纳舅舅,一个送回麦里屯给我父母,一个送去朗伯恩给班纳特太太。剩下的一个留在厨房。”
“先生,您不去?”
“不去了。我在家复习功课。等你回来带你去买衣服。”西奥多说,“你跟家里人说,这西瓜是从海外运回来的新品种,无籽的,让他们尝尝鲜。”
“是,先生。”
“对了,路上小心。”
“是,先生。”
贝茨把三个西瓜小心翼翼地搬回车上,用棉布和干草垫好,赶着马车出了巷子。
西奥多站在窗前,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他从书桌上拿起那本药物学的笔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在椅子上坐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不是看不进去,是脑子里还在转着别的事——厨房里还缺什么,储物间的架子还没搭,书房的书架还空着大半。
他站起来,走到三楼,推开储物间的门。
储物间不大,但够用了。靠墙放着几个空木箱,是昨天搬东西剩下的,墙角堆着一卷旧帆布,还有几根绳子。他站在储物间中央,打开系统界面。
一卷粗麻布,两捆麻绳,一盒铁钉,一把锤子,一把锯子——这些是搭架子用的。他一件一件地取出来,靠在墙边。又买了一盏备用的煤油灯,灯罩是铜制的,灯座是铁质的,放在木箱上面。
几条毛巾,几块抹布,一卷棉线,一包针——这些东西放在储物间的架子上,随时取用。他打开一个空木箱,把毛巾和抹布叠好放进去,棉线和针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系上口,搁在毛巾上面。
一把扫帚,一个簸箕,一个拖把——这些放在门后面的角落里,不占地方。
他看着储物间里的东西,觉得差不多了。他把门关上,下了楼。
路过二楼厨房的时候,他又走进去,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水槽是白瓷的,今天刚洗过,光洁如新。水龙头是铜制的,拧开,水流出来,哗哗的,很冲。他关上水龙头,把抹布拧干,叠好,搭在水槽边上。
他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凉茶也有凉茶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不烫嘴。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得得,得得,不急不慢。
他喝完茶,把茶杯放在水槽里,上了三楼,进了书房。
贝茨从麦里屯回来的第二天一早,西奥多就带着他出了门。
“先生,去哪儿?”贝茨赶着马车,回头问了一句。
“买几件衣服。你身上的穿太旧了。”
贝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色外套,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马车穿过几条街,在一家裁缝铺门口停下。铺子在布鲁克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招牌上的字写得工整:“詹姆斯·哈里森裁缝店”。西奥多是加德纳舅舅推荐来的,说是这家店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
推门进去,屋里挂着各种布料样品,从普通的棉布到上好的毛料,按颜色和质地分类,摞在架子上。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丝眼镜,脖子上挂着一根软尺。他看见西奥多进来,放下手里的剪刀,迎了上来。
“先生,想做什么衣裳?”
“不是给我做。给我的男仆做几套。”西奥多侧了侧身,让贝茨站到前面来。
裁缝打量了贝茨一眼,从上到下,从肩膀到裤脚。贝茨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裁缝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拿起软尺,开始量尺寸。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裤长——他量得很仔细,每量一处就报一个数字,旁边的小学徒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先做日常穿的工作服。”西奥多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事先列好的清单,“深色工作短上衣两套,棉布马甲两件,及膝工作马裤两条。衬衫要四件,白色小衬衫,棉麻的。袜子四双,白色长筒棉袜。工作皮鞋一双。”
裁缝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先生对下人的穿戴很上心。”
“他每天都要出门,穿得体面些,对我也是体面。”
裁缝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清单。“正式接待的礼服也要?”
“要一套。黑色长燕尾礼服,黑色丝绸马甲一件,黑色正装马裤一条。白色硬领正装衬衫两件,正装手套两副,黑色正装皮靴一双。”
“赶车的衣裳呢?”
“赶车专用外套一件,车夫帽一顶,车夫高筒靴一双,赶车手套两副。”
裁缝把清单上的项目一项一项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身走到布料架子前,开始挑选布料。他先抽出一匹深蓝色的厚棉布,在贝茨身上比了比。“工作服,这个料子耐磨,洗了不缩水,颜色也耐脏。”又拿出一匹黑色的毛料,“礼服用这个,好料子,穿出去体面。”又挑了一匹灰色的粗布,“赶车外套用这个,挡风,耐磨。”
西奥多看了看布料,伸手摸了摸质地,点了点头。“就这些。”
裁缝又量了一遍贝茨的尺寸,让小学徒记下来,然后算了个总价。“日常的两套,加正式礼服,加赶车衣裳,加衬衫、袜子、手套、鞋子,一共八镑十二先令。”
西奥多从口袋里数出金币,放在柜台上。裁缝收了钱,开了收据,说一个星期后来取。
从裁缝铺出来,西奥多又带着贝茨去了附近的鞋匠铺,买了一双黑色工作皮鞋、一双黑色正装皮靴和一双车夫高筒靴。鞋匠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手艺很好,让贝茨试穿了几双,挑了最合脚的那几双,又量了尺码,说下次可以直接按这个尺码做。
然后又去了一家帽子店。西奥多给贝茨挑了一顶仆人圆顶小礼帽,出门戴的;一顶布便帽,干活时戴的;还有一顶车夫帽,赶车时专用。帽子店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很热情,把帽子一顶一顶地戴在贝茨头上,让他对着镜子看。贝茨有些不自在,但没说什么。
最后,西奥多在一家布庄买了一匹厚呢料,打算给贝茨做一件冬天穿的厚呢长大衣,又买了一条羊毛围巾和一顶布制防寒小便帽。布庄的伙计说可以帮忙找裁缝做,西奥多把料子留下,说做好了送到布鲁克街。
回到布鲁克街,西奥多让贝茨把马车赶到后院,自己上了楼。过了一会儿,他下楼来,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木箱。
“这个给你。”他把木箱放在贝茨房间的桌上。
贝茨打开盖子,看见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日用品:软毛牙刷两支,用牛皮纸包着;大块香皂一块,白色的,没有花纹;厚实的棉毛巾两条,米白色;木梳一把,齿密;老式金属安全剃刀一把,装在皮套里;硬剃须皂块一盒,铁盒装;小剃须刷一把,黑色刷毛;黑色鞋油和棕色鞋油各一盒,配两个鞋刷;衣物刷一把;棉线一捆,缝衣针几根,小剪刀一把,用一个小布袋装着;皮革护理膏一小罐;厚棉围裙两条,深灰色;粗棉手套两双;不锈钢小盆两个,小桶一个;细密滤网一个;纯棉中筒袜四双,深色;纯棉内衣三套;小夜壶一只,锡制;薰衣草香包两个。
西奥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语气平淡。“牙刷每天早晚用,香皂洗脸洗澡,剃刀刮脸,靴子天天擦,衣服脏了换下来洗。内衣和袜子每天换,每天都要洗,反正有烘衣房。围裙干活的时候穿,手套搬煤的时候戴。小夜壶放在床底下,夜里不用下楼。薰衣草香包挂在衣柜里,去味。”
贝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香皂,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我以前在骑兵团的时候,十个人挤一间barracks,半年换一次衬衫。您给我买这些……太多了。”
“以前是以前。”西奥多说,“现在你是我的仆人。我这个人,不喜欢脏,不喜欢乱,不喜欢身上有味道。你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我看着舒服,你自己也舒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贝茨脸上。
“这不是对你好,是我的规矩。记住了?”
贝茨抬起头,看着西奥多。西奥多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加重,“还有,房间一定要收拾干净整洁,我会突袭查寝。”
“记住了,先生。”
西奥多转身上了楼。
贝茨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那个木箱。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桌上、床头、衣柜里。软毛牙刷放在水杯旁边,香皂放在脸盆架上,毛巾叠好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剃刀和剃须皂放在镜子前面,鞋油和鞋刷放在门后的鞋柜上,衣物刷挂在衣柜门内侧,围裙和手套叠好放在衣柜下层,棉袜和内衣整齐地摞在抽屉里,小夜壶放在床底下,薰衣草香包挂在衣柜的横杆上。
他把木箱推到墙角,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一个鞋柜。桌上放着牙刷、香皂、毛巾、剃刀、剃须皂、剃须刷。门后挂着衣物刷。衣柜里挂着围裙,叠着手套、内衣、棉袜。床底下放着夜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