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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破阵斩傀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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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郊的乱葬岗荒无人烟,阴风卷着腐土气息四处乱窜,零星的鬼火在荒草间忽明忽暗,幽幽泛着青冷的光。几声鸦啼刺破死寂,嘶哑粗粝,听得人头皮发紧。
义庄就孤零零立在这片荒芜之地的最深处。
世人只当这里是停放无名尸身、积灰废弃的荒宅,可真正靠近才知,这里哪里是什么停尸之所,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暗藏杀机的囚笼堡垒。
高高的青砖围墙死寂冰冷,墙下不见半点灯火,却有一道道僵直的人影来回巡守。
这些守卫没有活人的生气,步履机械僵硬,周身萦绕着沉沉死气,皮肉透着死人般的灰白——都是被秘术与禁药彻底操控的人傀。
元初曦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剑身凝着微凉的灵力,蓄势待发。
身侧的终未烬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目光快速扫过门前错落的青石板纹路,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哥,留神脚下。”
“底下布的是八卦锁魂阵,机关藏得极密,随便踏错一块砖,即刻就是万箭穿身。”
“既是阵,破了便是。”
元初曦应声沉稳,腕间微沉,手中长剑轻轻震颤,清亮的剑鸣低低响起,破开周遭的阴寒。
硬闯太耗时间,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终未烬没急着动手,指尖摸向腰间香囊,从中捻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蘸着一层薄薄的幽蓝粉末,在暗夜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听风楼的迷魂散,毒不死这些傀儡,却能乱了他们周身气机,破掉阵法的运转节奏。”
话音落,他手腕轻轻一抖。
银针无声无息掠入夜色,精准钉在阵法最隐蔽的核心阵眼之上。
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凭空漫开,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滞、扭曲了一瞬。
方才还环环相扣、杀机暗藏的锁魂阵,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滞涩。墙下巡逻的人傀动作猛地一顿,原本赤红嗜血的眼底光泽迅速黯淡,四肢僵硬迟缓,彻底乱了巡守的章法。
“走!”
终未烬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借着阵法紊乱的空隙,足尖轻点地面,干脆利落掠过高墙。
元初曦紧随其后,一袭素衣携着清冽剑气,转瞬便跟着跃入义庄院内。
跨进院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气息,远比外头的荒坟更让人窒息。
偌大的义庄空旷阴森,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黑漆棺材整齐罗列,层层排布,塞满了整座院落。每一口棺盖之上,都贴着一张泛黄黄符,朱砂绘就的诡异符文扭曲缠绕,死死镇压着棺内的东西。
浓重的尸臭、血腥气混杂着阴煞寒气,死死裹在周身,呛得人胸口发闷,阵阵作呕。
元初曦缓步走到最近一口棺材旁,俯身凑近棺缝细看。
这一看,他瞳孔骤然骤缩,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彻骨寒意。
棺木里根本不是冰冷的死尸。
昏暗微光下,能清晰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影,胸膛还有微弱起伏,指尖会无意识轻颤。这些人都还活着,只是被抽走了魂魄灵识,禁锢在棺中,沦为没有自我、任人操控的活尸傀儡。
“正道盟这群伪君子。”
终未烬的声音冷得刺骨,眼底杀意彻底翻涌上来,戾气沉沉。
“日日标榜斩妖除魔、匡扶正道,背地里做的这些勾当,比世间最阴毒的邪魔,还要残忍百倍。”
他抬手摸出那只封存尸狗丹的黑瓷瓶,掌心稳稳托住。
“哥,你守住院门,别让这些傀儡绕后近身。这里的阵眼和尸气枢纽在最中央,交给我,今日直接炸了这害人的鬼地方。”
“好。”
元初曦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踏步,后背死死抵住院门,长剑横置身前,严阵以待。
可就在终未烬掐诀蓄力、准备引爆尸狗丹的刹那——
义庄深处,骤然炸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啸鸣!
“何人放肆!敢擅闯我正道盟禁地!”
一声苍老暴戾的暴喝撕裂阴寒,下一秒,周遭数十口紧闭的棺材盖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数十道身着正道盟弟子服饰的人影从棺木中纵身跃出,个个面色青紫僵硬,双眼布满赤红血丝,瞳孔嗜血诡异。他们手中紧握冰冷的锁链与长刀,周身煞气翻涌,一言不发,疯了一般朝着两人猛扑而来。
死气滔天,杀气扑面。
“来多少,便斩多少!”
元初曦眸光凛冽,一声清啸震彻庭院。
抬手、挥剑,一气呵成。凛冽剑光骤然炸开,裹挟着凌厉的紫色雷光,在狭窄阴森的义庄里轰然劈落!
“天雷破!”
紫电炸裂,雷光纵横。
冲在最前头的几具傀儡瞬间被雷光吞噬,皮肉灼烧,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响。黑烟伴着腐臭四处弥漫。
可这些被彻底炼废的活尸,早已不知疼痛、不知畏惧。
哪怕手臂断裂、身躯被雷光灼伤溃烂,依旧保持着最疯狂的扑杀姿态,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傀儡数量太多,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元初曦剑意再强,灵力再精纯,持续大范围御敌、劈杀傀儡,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气息渐渐急促。
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高声急喊:“未烬,快!”
“马上就好!”
终未烬应声避开两具傀儡的夹击,身形灵巧如鬼魅,在密密麻麻的傀儡包围圈里辗转腾挪,不与杂兵纠缠,目标极其明确——庭院正中央,那一口体量远超其余、通体漆黑厚重的主棺。
那是整座八卦锁魂阵的阵眼,也是整片义庄所有阴煞尸气的汇聚核心。
只要毁了它,整个据点便会彻底崩塌。
“不知死活的小鬼,敢毁我毕生基业!”
阴冷的风声骤然从暗处袭来!
一名身着正道盟长老华服的老者破土而出,须发灰白,面色阴鸷,手中紧握一柄森森白骨长剑,剑风带起刺骨阴寒,招式阴毒狠戾,直刺终未烬后心要害。
劲风凌厉,杀机致命。
可终未烬半点不慌,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老东西,我等你很久了。”
他不回头、不躲闪,反手运力,周身浓郁的黑色尸气轰然暴涨,化作一条柔韧凌厉的黑气长鞭,精准缠上袭来的白骨长剑。
黑气死死锁死剑身,力道霸道蛮横,瞬间遏制住老者的攻势。
老者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失声惊喝:“纯粹尸气?你到底是何人!”
他深耕尸道禁术数十年,最清楚这股气息的恐怖——眼前少年身上的尸气,精纯霸道,层级之高,远超他毕生修为,根本不是寻常邪修所能拥有!
终未烬眸色冰冷,语气没有半分波澜:“送你下地狱赎罪的人。”
手腕骤然发力猛拽!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将老者整个人强行拽至身前,不等对方反应,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黑瓷瓶,狠狠、死死拍在老者天灵盖上!
“碎。”
一字落定。
漆黑瓷瓶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封存其中的尸狗丹彻底崩解,赵元礼毕生的怨念、煞气、阴毒修为化作滔天黑气,顺着老者七窍、周身毛孔,疯狂灌入他四肢百骸。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座义庄。
老者身躯肉眼可见地飞速膨胀、扭曲,皮肤紧绷得近乎炸裂,皮下青筋虬结蠕动,像是有无数毒虫在皮肉之下疯狂窜动,模样可怖至极。
终未烬眼神未动,抬脚狠狠踹在老者发胀的胸口。
“爆。”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老者的身躯连同中央那口镇阵黑棺,在瞬间轰然崩碎,漫天黑气混着黑色烈焰冲天暴涨!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座义庄,力道蛮横霸道,周遭所有陈设、棺木尽数碎裂纷飞。
四处围攻的傀儡一旦触碰到这诡异的黑色火焰,瞬间如同枯木逢烈火,轰然燃起熊熊黑火。
没有挣扎,没有反扑,只余下一声声凄厉微弱的哀嚎,转瞬便被烈焰吞没、焚烧殆尽。
这些被禁锢魂魄、受尽折磨的可怜人,终得解脱。
“走!”
终未烬不顾体内翻涌的反噬戾气,反手一把拽住仍在苦战的元初曦。
借着爆炸掀起的气浪,两人身形腾空,冲破残破的屋顶,纵身跃入沉沉夜空,稳稳落在远处的山林之间。
身后,滔天黑火熊熊燃烧,染红了整片暗夜天幕。
整座义庄彻底沦为一片火海,烈焰翻涌,吞噬着正道盟藏在城郊的所有罪证、所有秘术、所有傀儡尸煞。
夜风卷着漫天火星,纷飞飘散。
远处更高的屋脊之上,红娘子静立独立。
晚风掀起她的红衣下摆,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鬼面令,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只低低呢喃一句。
“真是个疯子……”
“连尸狗丹这种压箱底的至宝,都敢毫不犹豫拿来掀盘。”
……
山林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烟火与血腥气息。
元初曦回头望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海,眼底情绪复杂交织。
有捣毁罪巢、惩治恶徒的快意,可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
无数无辜之人被残害炼傀,枉死此处,正道盟的光鲜皮囊之下,尽是腐烂肮脏的血腥罪孽。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终未烬,一眼就看见少年唇角溢出的缕缕血迹,心头骤然一紧。
强行催动尸狗丹、引爆滔天尸气,反噬之力何其霸道。
“未烬,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终未烬抬手,随意用指背擦去唇角血痕,脸色略显苍白,气息有些虚浮,却依旧抬眼,对着元初曦露出一抹干净明亮的笑。
“我没事,哥,不碍事的。”
他抬眸望向远方熊熊不灭的火光,眼底亮得惊人。
“你看,这火多亮啊。”
“正道盟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伪善遮羞布,今晚,彻底被我们烧干净了。”
元初曦静静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侧脸,沉默良久,心头酸涩翻涌。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温柔拍着少年的后背,语气低沉而坚定。
“嗯,烧没了。”
“但你要记得,未烬。”
“这只是第一把火,我们要烧的、要清算的,还有很多。”
夜风呼啸而过,卷着漫天细碎火星,像无数只零落的赤红色飞蝶,悠悠扬扬,朝着漆黑深邃的京城飞去。
今夜火光焚恶,正道盟城郊秘地彻底覆灭,暗中积攒多年的尸煞傀儡、禁术罪证尽数销毁,死伤惨重,根基大损。
自此,元初曦与终未烬这两个名字,不再是无人知晓的过客。
一夜烈火,惊动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