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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正道盟   断 ...


  •   断魂台彻夜不息的黑火,焚尽了百年戏楼的阴邪罪孽,却终究烧不透这世间根深蒂固的阴霾。

      那一夜冲天而起的魔焰,穿透层层雨雾,在沉沉夜色里燃得刺眼夺目。它不像正道除祟的灵光坦荡磊落,反倒像一盏招摇悬于荒山的招魂灯,将百里山川之内,所有潜藏的窥探、猜忌与恶意,尽数引向了林间赶路的两人。

      长夜终尽,天边透出微熹鱼白。

      缠绵数日的秋雨堪堪停歇,却未曾带走半分寒凉湿气。山间浓雾翻涌蒸腾,乳白的雾气浓稠如絮,沉沉压覆在山峦沟壑之间,将蜿蜒的山道、错落的林木尽数掩去轮廓。天地一片蒙蒙苍苍,视野不过丈余,风过林间无声,只剩湿冷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皮肉骨髓,比雨夜更添几分凝滞的寒意与压抑。

      一夜连番耗力,渡化万千被困亡魂,又强行催动道法破邪,元初曦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

      他全程靠着终未烬搀扶慢行,素色道袍依旧带着未干的湿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褪尽所有血色,长长的眼睫轻垂,掩去眼底深深的倦乏。经脉之中滞涩酸胀,残存的阴寒浊气久久不散,稍稍提气,便牵扯得脏腑隐隐作痛,每一步前行,都耗着他本就微薄的灵力。

      终未烬始终将他护在身侧,宽大的黑衣稳稳隔绝山间湿雾,周身敛尽的煞气化作温润暖意,丝丝缕缕萦绕在元初曦周身,替他抵御侵骨寒凉。他走得极稳极缓,目光寸寸不离身侧之人,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神识却早已铺展千里,将周遭山林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掌控,戒备从未有半分松懈。

      两人一路慢行,行至官道旁一座老旧石亭。

      石亭久经风雨侵蚀,青石柱身爬满斑驳青苔,亭顶瓦片残缺错落,边角破败老旧,是往来行客临时歇脚的简陋去处。

      终未烬小心翼翼扶着元初曦落座于青石凳上,正抬手想替他拂去肩头凝结的雾珠,周遭的空气骤然一凝。

      方才尚且流动的晨风瞬间死寂,漫山翻涌的浓雾像是被无形屏障阻断,沉沉定格在半空。一股凛冽刺骨的肃杀之气,从四方山林合围碾压而来,死死锁死整座石亭的进退之路,窒息般的压迫感骤然笼罩而下。

      下一瞬,凌厉破空之声骤起!

      数十道雪白剑影穿透浓雾,寒光乍泄,刺眼夺目。一群身着统一玄色道袍的修士踏雾而来,衣袂翻飞,身姿矫捷,落地无声,转瞬呈规整扇形阵列,将小小石亭层层围困,密不透风。

      这些人衣袍制式统一,衣襟胸口皆绣一寸鎏金“正”字纹路,在灰白雾色里格外醒目,是正道盟门人。人人手握长剑,剑身寒芒凛冽,剑气森然,数十道锋芒齐齐锁定亭中两道身影,杀意直白凛冽,没有半分试探与缓冲。

      阵列正中,一道素雅白衫缓步踏出人群。

      来人手持一柄雪白拂尘,身姿挺拔端方,面容清癯温润,眉眼看似谦和清正,颌下三缕长髯随风轻垂,远远望去,当真一副仙风道骨、超然世外的正道高人模样。

      可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藏着鹰隼般阴鸷锐利的精光。目光穿透朦胧雾霭,径直越过身形单薄的元初曦,死死钉在后方静默伫立的黑衣青年身上,审视、忌惮、猜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尽数掩藏在端庄自持的面皮之下。

      “贫道正道盟巡察使,邹岣。”

      他手腕轻转,拂尘悠然一甩,雪白拂丝轻扬,姿态端雅,声音清朗平缓,音量不高,却带着身居高位、久掌惩戒的居高临下,字字沉沉压落,震得周遭雾气微微震颤。

      “昨夜断魂台火光冲天,煞气绵延百里不散,绝非正道除邪该有的清净灵光。贫道循着残息连夜追踪,今日在此地,嗅到了你身上滔天侵骨的魔煞之气。”

      玄微子眸光一沉,语气骤然凌厉,步步逼问:“阁下藏头露尾,煞气缠身,究竟是何方妖魔幻化,混迹人间,残害生灵?”

      元初曦闻声缓缓抬眸。

      他强压下经脉翻涌的眩晕酸胀,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起身,一步踏出,稳稳挡在终未烬身前。清浅的眉头微微蹙起,澄澈眼眸带着几分清冷正色,语声温和却坚定:“道长误会了。昨夜断魂台作祟的是炼魂傀儡邪修,满地被困百年的无辜亡魂,皆被邪术禁锢折磨。我与师弟连夜赶赴此地,铲除邪修、渡化亡魂,行的是除祟扶正之事,绝非妖魔作祟,只是寻常过路修士。”

      “过路?”

      邹岣闻言嗤笑一声,笑意凉薄虚伪,眼底满是不信与讥讽。他目光再度越过元初曦,扫向身后始终沉默垂首的终未烬,语气愈发严苛锐利:“寻常过路修士,怎会身负这般毁天灭地的浓郁魔煞?昨夜断魂台整片戏楼寸烬无存,连带无数残魂尽数湮灭,那是纯粹的灭世魔火,霸道残暴,不留丝毫生机!”

      “这般狠戾手段,绝非正道修士所为。不是魔种,又是什么?”

      话音落地,周遭数十名正道弟子瞬间战意紧绷。

      锵——锵——!

      连片剑鸣清脆刺耳,尽数长剑出鞘半寸,森寒剑锋映着雾色寒光,齐刷刷直指终未烬心口咽喉。少年弟子们个个义正辞严,眼底满是被蛊惑的愤慨,厉声呵斥:

      “魔头祸世,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残害生灵,罪该万死!”

      喧嚣呵斥声层层叠叠,裹挟着浓烈的敌意与杀机,轰然压落而下。

      漫天剑影合围之中,终未烬终于缓缓抬首。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素来无害、慵懒温和的浅笑,眉眼轻扬,看似散漫随意,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死寂寒凉,沉沉覆着化不开的戾气。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正极轻地微微摩挲,一缕细碎幽黑的炎火悄然凝聚于指腹,温度阴寒刺骨,却被他完美掩藏,无人察觉。

      “道长这顶妖魔的帽子,扣得倒是轻巧武断。”

      终未烬轻笑出声,嗓音慵懒散漫,听似毫无波澜,内里却藏着刺骨冷意,“屠戮以人为傀儡、禁锢亡魂百年、日日残害生灵的邪修,在你们口中,便成了残暴祸世?”

      他微微抬眼,眸光清冷对峙,字字铿锵:“断魂台凶地盘踞百年,你们正道盟自诩替天行道、镇守苍生,常年巡察四方,却视而不见、坐视不管,任由无辜百姓沦为傀儡、永世受苦。你们这般见死不救、纵容邪祟的行径,又该算作什么?”

      “放肆!魔种休得巧言狡辩!”

      邹岣身侧一名年轻弟子顿时怒极,少年心性刚烈激进,被这番话怼得颜面尽失,当即怒喝出声。手腕猛地翻转,长剑挽出凌厉剑花,破空直刺而出!

      这一剑毫无留手,锋芒凛冽,角度刁钻,直奔终未烬咽喉要害,是实打实的杀招,意图一击斩除魔祟,立下功绩。

      剑光瞬息即至,生死只在分毫之间。

      “住手!”

      元初曦瞳孔骤缩。

      他全然不顾自身灵力透支、经脉剧痛,身形凭着本能骤然一闪,单薄的身躯毅然挡在终未烬身前。

      “铮——!”

      刺耳的金铁破肉之声骤然响起。

      那柄长剑终究在少年惊顿的瞬间偏了分毫,堪堪避开致命要害,却依旧狠狠划破元初曦的左臂皮肉。

      锋利剑锋撕裂素色道袍,一道鲜红血线瞬间蔓延开来,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迅速浸染了大片洁白衣料,刺目惊心。

      皮肉撕裂的剧痛传来,元初曦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愈发惨白,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哥!”

      嘶哑破碎,裹挟着滔天暴怒与惊惧。

      终未烬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寸寸崩裂,荡然无存。漆黑眼底骤然翻涌赤红,暴戾嗜血的光芒骤然炸开!

      一股足以碾压山川、震慑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整座石亭!

      狂风骤然四起,浓雾被硬生生撕裂吹散,周遭数十名正道弟子承受不住这毁天灭地的煞气,身躯巨震,连连踉跄后退,人人面色发白,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惧。

      “未烬,别动。”

      元初曦一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紧绷欲裂的臂膀,忍着伤口剧痛,转头看向眼底已然染满杀欲的青年,语声轻缓却有力,带着十足的安抚与约束。

      “不要动杀心。他们是正道盟门人,当众屠戮修士,百口莫辩。”

      他稳住气息,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神色变幻的邹岣,坦荡而坚定:“道长,这一剑之伤,是我自愿替师弟受下。他修行功法特殊,身带异煞,却从未为恶,始终心存善念,昨夜更是出手解救万千亡魂,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正道盟以正道自居,标榜惩恶扬善、明辨是非,如今却不分黑白、不查原委,对救人之人贸然痛下杀手,难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替天行道?”

      邹岣眸光微动,落在元初曦渗血不止的手臂上,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错愕与迟疑。

      他看得真切,方才元初曦仓促格挡的瞬间,周身迸发的是纯正温润的昆仑护体罡气,灵气澄澈浩然,绝非旁门左道。

      此人分明是昆仑正统门人,根骨清正,修为纯粹。

      真要在此处强行开战、伤及昆仑弟子,即便能拿下终未烬,事后若是昆仑追责,他这名小小巡察使,根本无力承担两大宗门对峙的后果,只会落得两头不是人的下场。

      思虑瞬息之间,邹岣迅速收敛眼底杀机,重新挂起一副伪善公允的神色,故作沉吟,缓缓抚须。

      “既然元初曦小友以自身性命、昆仑名誉为他作保,贫道自当给昆仑派几分薄面。”

      他话语说得宽容大度,眼底却尽是精于算计的阴私,话锋陡然一转,冷硬逼人:“可魔煞缠身乃是事实。魔气日积月累,必乱人心智,终将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为祸世间。此子身染深重魔息,绝不能放任自由。”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宽大袖中取出一张鎏金符箓。

      符箓质地特殊,金纹繁复缠绕,刻满层层锁灵禁制,灵光凛冽霸道,一看便知绝非寻常镇邪符咒。

      “此乃我正道盟至宝锁灵符。”玄微子高高举起符箓,语气冠冕堂皇,“贴于身便可永久压制体内魔性,禁锢邪煞。他若当真清白无辜、心怀正道,自然不受禁制反噬。若是心生邪祟、暗藏祸心,必然抗拒躲闪,露出行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公允公正,实则歹毒至极。

      这根本不是温和压制魔性的符咒,而是霸道狠厉的锁灵禁术。一旦贴身附上,便会死死禁锢修士丹田灵力、封锁一身修为,生生废去修行根基,从此任人拿捏、随意宰割,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在场稍有见识的老弟子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出言反驳,只默默垂首装作未见。

      终未烬垂眸看着那张熠熠生辉、暗藏歹毒的金色符箓,唇角残存的弧度愈发寒凉,笑意浅浅浮在表面,眼底却冰封万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心中安静地默数,冷静得可怕。

      三。

      这老道士的手指肮脏不堪,常年摆弄邪伪符咒、算计旁人,沾满了虚伪浊气,方才抚须、握拂尘、持符纸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二。

      方才出剑伤人的那名少年弟子,根基浅薄、心性浮躁,剑路虚浮无力,方才若非哥哥以身相挡,那一剑根本近不了他分毫,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一。

      算计、逼迫、构陷、道德绑架,一桩桩,一件件,他尽数记下。

      “好啊。”

      终未烬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平和,坦然应声,直接打断了玄微子的步步威逼。

      “既然是为证清白,自证本心,那贴便是。”

      他抬步向前,身姿坦然松弛,看似真的打算束手配合、任人施禁。

      “未烬,不可……”

      元初曦心头大骇,立刻伸手想要拉住他,眼底满是焦急与不安。他比谁都清楚这道锁灵符的霸道阴毒,一旦贴上,后果不堪设想。

      终未烬脚步未停,径直走过元初曦身侧。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微垂首,唇瓣贴近他耳畔,语声压得极低极轻,只有两人能够清晰听见,温柔的语调里,藏着彻骨的阴狠与记恨:

      “哥哥别急。这老东西今日的算计,这笔账,我牢牢记下了。”

      话音落,他已然行至邹岣身前。

      邹岣心中一喜,只当终未烬年幼可欺、已然服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立刻抬手,握着鎏金符箓便朝着终未烬后心要害狠狠拍去!

      就在符箓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刹那,终未烬藏在袖中的指尖,极轻极微地轻轻一弹。

      一缕细如尘埃、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漆黑炎火,无声无息脱离指腹,顺着玄微子的道袍下摆,悄然钻入门户经脉,一路飞速穿梭,直抵他丹田气海最深处,悄然蛰伏扎根。

      “啪。”

      一声轻响。

      金色锁灵符稳稳贴在终未烬黑衣后心,灵光一闪,稳稳附着其上。

      邹岣尚且来不及展露得意之色,丹田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阴毒虫豸疯狂啃噬经脉气海,灼热又阴寒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周身流转的正道灵力骤然凝滞、紊乱、溃散,丹田像是被狠狠击穿一个窟窿,灵力飞速流逝衰败。

      剧痛钻心刺骨,冷汗瞬间浸透他的内衬道袍,顺着额角层层滑落。

      他面色骤然大变,青白交加,心底掀起滔天惊惧,可当着众多弟子与元初曦的面,又不敢暴露自身异状,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竭力维持着巡察使的威严体面,目光死死盯住面前神色无辜的黑衣青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终未烬缓缓回身,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纯粹无害的模样,语气平淡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道长,符箓已然贴好,我清白可证。看你脸色这般难看,满头冷汗,可是身体不适?”

      邹岣胸腹翻涌剧痛,丹田破败受损,每一次运转灵力都痛彻心扉,整个人如同被抽走大半气力,却只能死死硬撑,从齿缝里挤出冰冷僵硬的声音:

      “好……好得很。”

      他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与黑炎侵蚀,故作威严地沉声下令:“魔煞虽被镇压,可隐患未除。为保天下安稳,你必须随我返回正道总盟,当堂受审,彻查根骨,方能洗清嫌疑!”

      “不必了。”

      终未烬轻轻侧身转身,一步回到元初曦身侧,抬手稳稳扶住他受伤的手臂,动作温柔至极,背影却透着极致的嚣张与决绝。

      “我哥哥身受剑伤,体虚难支,禁不得路途折腾、牢狱审问。”

      他抬眸,清冷眸光扫过全场面色各异的正道弟子,最后落在线色惨白、强忍伤痛的玄微子身上,字字冷冽,掷地有声:

      “今日之事,我问心无愧。若正道盟执意颠倒黑白、赶尽杀绝,非要诬陷良善,强行定罪——”

      “昨夜断魂台的结局,便是尔等所有人的下场。”

      话音落下,不再给任何人开口辩驳、围堵阻拦的机会。

      终未烬俯身,稳稳打横将虚弱的元初曦抱入怀中,黑衣翻卷,周身一缕淡淡黑雾萦绕升腾。

      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利落漆黑流光,瞬间冲破浓雾阻隔,消失在层叠山林深处,只留满亭错愕惊惧的正道门人,伫立原地,久久无声。

      众人尚且愣神之际,被废丹田、强忍许久的邹岣,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肆虐的黑炎与翻涌血气。

      “噗——”

      一口浓黑污血猛然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洁白拂尘,狼狈不堪。

      他踉跄后退数步,捂着破败剧痛的丹田,浑身颤抖,眼底交织着极致的恐惧、怨毒与后怕,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顿,咬牙低语:“此子绝非善类,是潜藏世间的灭世魔星!心机深沉、手段歹毒、修为莫测……绝不可留!倾尽正道之力,也要斩草除根!”

      深山密林,雾散风清。

      苍翠林木层层叠叠,林间清风穿梢,拂去一路风尘寒凉。

      终未烬寻得一处干燥干净的青石平地,轻轻俯身,将怀中的人安稳放下,动作轻柔得唯恐碰疼他分毫。

      方才强装的平静淡然尽数褪去,眼底仅剩翻涌不息的戾气与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屈膝半蹲在元初曦身前,指尖极其轻柔地卷起他被鲜血浸染的破损袖管。

      一道浅浅却狰狞的剑伤横亘白皙小臂,皮肉外翻,血色依旧鲜红刺眼,细微血珠还在不断缓缓渗出,看着触目惊心。

      看着那道为他而受的伤口,终未烬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被寒冰刺穿,又疼又怒,暴戾的杀欲在胸腔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哥,疼不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只能微微俯身,对着泛红的伤口轻轻吹气,动作温柔缱绻,近乎卑微,与方才震慑正道、杀伐决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元初曦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戾气与心疼,轻轻摇了摇头,语声轻柔,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他抬眸望着神色阴郁的青年,轻声追问:“未烬,方才你对邹岣做了手脚对不对?我看他骤然面色惨白、虚汗不止,绝非寻常反噬。”

      终未烬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他,眼底戾气稍敛,只剩下偏执的温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语气轻缓,带着淡淡的冷意:“没什么大事。”

      “他自诩正道高人,靠着精纯丹田灵力立足立身。如今黑炎入体,日夜侵蚀气海、破败根基,不出三日,修为尽废,毕生修行尽数化为乌有。往后,他再也端不起那虚伪的架子,挥不动那装腔作势的拂尘了。”

      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回转的狠绝。

      元初曦微微一怔,看着眼前执念深重的人,终究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半分责备,只剩一声无奈轻叹。

      “哥。”

      终未烬抬首凝望他,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冷酷,透着超越一切的清醒,字字沉重,句句决绝:

      “今日之事,你也看清了。”

      “所谓正道盟,所谓名门正派,从来都不讲黑白是非、不问善恶本心。在他们眼中,只要气场不同、不为己用,便是妖魔邪祟;只要不顺从他们的规则,便是祸世隐患。”

      “你一心向善、除祟渡魂、恪守本心,可他们依旧步步紧逼、无端构陷、欲除之而后快。”

      元初曦静静看着他,眼底温润平和,轻轻抬手,指尖细细抚平他蹙紧的眉间褶皱,柔声安抚:“那又如何。身正不怕影斜,心正不惧人言。我们行事坦荡,问心无愧,何须畏惧世间流言、旁人猜忌?”

      “问心无愧?”

      终未烬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浅浅低笑一声,笑声清淡,却藏着无尽的苍凉与嘲讽。

      “哥哥,你太过纯粹温柔,从来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世道不公。”

      “这浑浊世间,最没用的,便是清白二字。”

      心怀善意,救人渡魂,换来的却是无端构陷、刀剑相向、欲置之死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正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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