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我的大脑》茄猫儿

25、第24章 夜

　　夜里突然被惊醒，我茫然四顾，茂盛的树叶将夜空遮挡，我还在我的窝里。

　　那我怎么醒了？

　　作为一只鸟儿，难不成还失眠了！

　　我扑腾翅膀飞出去跑了一圈，夜晚的校园寂静无比，学生们都有门禁，不会像大街上还会有醉汉闲逛。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到小区里那窝麻雀。

　　想到就去做，我叼上我窝里的小包包就走。

　　这是那个软妹子送我的，就是第一个跟渣男吵架哭唧唧的那个妹子，后来她又来找过我几次，还送了我一个可以套在小鸟身上的小包包，平时我用来装一些没吃完的小零食。

　　好在城市里到处都是灯光，我完全能看清路，于是一路飞回了小区。

　　麻雀们都在烟道里依偎着睡着，我带着小包包挤进去也挨挨蹭蹭地眯眼睡了。

　　待我醒来时，它们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在啄食我包包里的零食了，哈哈，应该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有一阵没见，我走过去挨个蹭了蹭毛毛，它们也都蹭蹭我，真是友爱的一家人。

　　路过久未路过的包子铺，胖胖的老板好像还记得我，笑眯眯跟旁边的顾客讲，这只鸟儿也算是回头客了。

　　我守了一会儿，他也只是拿我当谈资，并不进行投喂，可恶！

　　然后我就又等到了那位好心的大美人，她将包子放下时，还偶有咳嗽。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看起来憔悴好多哦，应该是生病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病。

　　吃完包子我不像平时那样直接飞走，而是飞到她的肩膀上等着她买好东西一起走。

　　她偏头看我，笑得很温柔“你今天怎么没有吃饱就走呀？这是要跟我回家吗？”

　　我就蹭了蹭她的脸，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了。

　　她赶忙戴上口罩，离开了排队的人群。

　　我还是第一次跟她待一起这么久，她就像对待小朋友那样，边走还边给我介绍，这是什么呀，这是什么什么，类似的带小朋友认识世界的语气。

　　我也很给面子，她说一样，我就同样看过去。

　　也许在温柔的人的眼中，世界不太一样，在她口中，平平无奇的洒水车都能描述得生动又可爱，我真的开始好奇起来了，这种人是怎样长大的。

　　想想现实中我的年龄，看起来也就比她小两三岁的样子，她说的一些形容词是我脑子里从来不存在的，她还会用一些形容词再联想到另外的形容词再给我进行下一步的解说，比如“绣球花的花瓣，软软的，像棉花糖，至于棉花糖是什么呢，棉花糖是像云朵一样柔软的甜甜的存在~”

　　我都想跟她说，你别说了……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给一只鸟做早教！

　　她家在后面那条街，竟然还是近几年新修起来的商品房，看门面就觉得应该不便宜。

　　我不太理解，她不用上班吗？而且每天都会出门买包子，难道是家庭主妇，就是老公很有钱所以不用上班那种？

　　小区里的环境也很不错，而且因为是工作日，显得格外安静，我们一路电梯上了25楼，我看了一下门牌号，2501号房。

　　三室一厅的房，对于我来说看似很大，但却没有外面自由，对于她来说好像也是这样。

　　一回到家，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快乐，好像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不知变化的原因，刚刚不是都还好好的么？

　　好在她阴沉了一会儿，想起旁边还有个我，于是又提起兴致，甚至给我开电视看，然后又絮絮叨叨跟我讲一些东西。

　　我听着她在耳边耐心地叙述，思绪却飞远了。

　　我想，她看起来好寂寞啊……

　　对着一只鸟儿都能够兴致勃勃的讲这么多，平日里是没有人陪她说话吗？她的家人呢？朋友呢？

　　哦，我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家人和朋友的，我也没有朋友和家人，曾经是有的，可惜凡事都有可惜。

　　我陪了她一整天，她把碎花裙剪开来，加了软乎乎的棉花，缝在小篮子里给我做了一个临时的窝。

　　于是晚上我也是在这里度过的，每当我表现出要朝窗子那边走的时候，她就会露出难过的表情，我就走不动了。

　　唉，没办法，再陪她亿会儿吧。

　　她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从生活习惯上就能看得出来，甚至有点强迫症了。

　　整个屋子都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放的整整齐齐，每天早上起床收拾完自己就开始收拾屋子，然后出门买吃的，哪怕生病了也没有改变。

　　我发现她咳嗽越来越严重了，她也不去看医生，每天还跟我说那么多话。

　　假如我有眉头的话，已经深深皱起了。

　　她这个状态让我想到了那个钓不上鱼的老头。

　　然后，两天后的晚上，我听到了沉重的闷响声，那是她从床上摔下来的声音。

　　我飞过去看，她已经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我听见她在哭，她说“我好想回去啊，好想回家啊，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去，回我的家乡……”

　　我抬起一边翅膀，束手无策，想安慰她别哭了，想回去就回去啊。

　　最后她缓了好一阵，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声控灯早亮起了，于是我看到了她睡裙下坑坑洼洼的疙瘩，我感觉有点眼熟，又不太确定。

　　不确定的点在于，我认为她不是那种人。

　　她仅仅只是想起来喝口水而已，喝完水，她又躺了回去。

　　过了许久，我都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的声音，她应该并不是想要特意讲给我听，只是想说出口而已。

　　不是什么特别意外的故事，反而有点俗套。

　　家里人生病了，拿不出那么多钱治病，她年纪小，高中都没读完就被老男人包养了，那人承诺会拿钱给她家里人治病，的确也是治了，可是没治好，需要更多的钱。

　　那人于是开口让她跟着来B市，实际上是把她卖给同阶层的人，那些人个个都有家室，但是也个个都在外头有养情人，玩得花了，就会得病。

　　雪上加霜的是，家里人的病已经没救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然后自己也得了病，就不是很想活了。

　　她想回去，回到那个生养她的小乡村，哪怕那里很贫穷，全是土地，但是那里有她家的老房子，哪怕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泥瓦房。

　　但是她这样子，没脸回去了。

　　这些年她什么都没学会，却学到了羞耻二字。

　　讲到最后，她只是反反复复的念叨‘我想回去了……哪怕是死在……’

　　这一夜过得异常的漫长。

　　我趴在碎花布缝的鸟窝里，脑海一片纷杂。

　　小鸟的脑容量本来就不大，要思考复杂的问题就更加困难了，想多了直犯困。

　　不过，也许是想通了什么，第二天她竟然没有理会家里的卫生，而是认认真真的收拾起了行李。

　　她看起来，准备远行。

　　最后，她将我放在手心上，好好的道了一次别，还是那副我熟悉的模样，画着精致的妆容，长发顺滑地随着她的动作搭在胸前摇晃。

　　她温柔的笑着说“我准备回家去啦，以后也许就不能再给你吃包子了，但是我会一直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哦！

　　其实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一只特别的、独特的鸟儿，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鸟了，你一定要活得久一点呀！”

　　真是奇怪的人诶。

　　谁会对着一只鸟说这些呢？

　　不过，我会记得你的，至少在梦醒之前，一定不会忘记你。

　　……

　　人们说，倦鸟归巢，其实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当鸟儿察觉到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它们就会回到巢穴里等待死亡。

　　大概就像之前那个老头，因为想要回乡下的老家养老被儿子拒绝而生气，而后他果然死在了自己不满意的地方。

　　又像是这个不小心走错路的女人，不，不能说是走错路，只能说命运有时候对于一些人来说真的太苛刻了，比如她，临死前还是想要回到家乡。

　　那么我呢，我的家乡在哪里？

　　肯定不在梦里。

　　我与他们都不一样。

　　我是，自由的。

　　于是自由的鸟儿在某个傍晚回到了那个装了许多只麻雀的烟道里，于是在b大的吴老师那天下班时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有一朵印着鸟喙的小雏菊，于是在新的一天到来时，警觉的鸟儿从梦中醒来，欢快地啾啾几声，和同伴们一起在树上树下啄食小虫吃了个饱~

　　嗯，又是无忧无虑快乐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