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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吻戏 监视器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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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的戏份几乎到了冲刺的阶段。
连续一周,每天都是大夜戏、打戏、情绪戏轮着来。小栀像是被拧紧了发条,每天睁开眼就是背台词、对戏、拍摄,收工回到酒店倒头就睡,连给陆衍北打电话的力气都常常凑不够。
他打过来的时候,她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通话还在继续,那边传来他翻文件的声音,她才知道他也没有挂。
“你昨晚睡得好早。”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太困了……”小栀揉了揉眼睛,“你一直没挂?”
“嗯,听你打呼。”
“我没有打呼!”
“打了,很轻,像小猫。”
小栀的脸红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三秒钟后,手机又响了。
“我还没说完。”陆衍北的声音不疾不徐。
“说什么?”
“想你。”
小栀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哦。”她说。
“就哦?”
“那不然呢?”她故意反问,语气里带着挑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行,等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小栀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后边的戏份几乎到了冲刺的阶段。
有一场戏是大结局的重头戏。
剧本里,结局是这样的——男主战神顾渊,厮杀力竭到最后,又为女主抵挡了致命一击,倒在女主怀里,说出了当初他离开的实情。
并不是因为他不爱女主。
而是身为战神,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他有他的责任,只能忍痛离开,却没想到能在天上再见到女主。
他乞求女主原谅。
女主哭得不能自已。
两人在漫天烽火和残阳里,吻在一起。
这场戏,从开拍第一天起就是全剧最大的泪点,也是所有观众最期待的名场面。
小栀为这场戏准备了很久。
但有一件事,让她有点过意不去。
自从陆衍北高调现身片场之后,男主井宏逸已经很少私下找她对戏了。之前两个人还会在开拍前对对台词、走一遍位置,这是很常见的职业操守,男女主私下培养默契,拍出来才自然。
但现在,井宏逸见了她客气得像是第一天认识。
“温老师。”他远远地点头,然后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再不过来。
小栀心里清楚是为什么。
圈里人都知道温清栀背后有人,而且是惹不起的那种。井宏逸虽然是当红小生,但也不想惹一身腥。公是公,私是私——可这个“私”,他已经主动划清了界限。
小栀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
剧情就算尺度再大也要接受,这是她的工作。她问心无愧。
大结局那场戏,定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场景是剧组花了大价钱搭建的废墟战场——残垣断壁,烽烟四起,漫天的黄沙和血色的残阳交织在一起,视觉效果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栀化好妆,穿上那件被血渍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戏服,站在废墟中间等开机。
井宏逸在不远处,一身残破的战甲,脸上化着伤口妆,正在跟武术指导确认最后一个动作。他余光扫到小栀,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小栀叹了口气。
“《浮生渡》第48场第1镜,action!”
张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厮杀。
顾渊以一敌百,长枪横扫,血染战甲。他的动作从凌厉渐渐变得迟缓,每一次挥枪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敌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挡在前面,一步不退。
阿蘅站在他身后,被两个副将架着往外拖,她挣扎着喊:“顾渊!顾渊!你回来!”
他不回头。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时候,顾渊单膝跪地,长枪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战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然后,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是漏网之敌。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直直地朝着小栀的方向飞去。
顾渊动了。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长枪一撑,整个人弹射而起,用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挡在她面前。
箭矢没入他的后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蘅接住他沉重的身体,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她的手上全是他的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顾渊……顾渊!你看着我!你不许死!”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顾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沉沉的、温柔的、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魂魄里,带到来生。
“别哭。”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阿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头:“我不听,你留着以后慢慢说,你活下来——”
“我怕……没有以后了。”
他抬起手,沾满血污的手指颤巍巍地碰到她的脸,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当初离开你……不是不爱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是战神……有我的责任……我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小栀的嘴唇在抖,她想说“我知道”,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笑了,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没想到……能在天上……再见到你……”
“顾渊……”
“原谅我……好不好?”
小栀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头点断。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了光。
“那就好……”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小栀猛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让他放开。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她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绝望的、悲伤的、带着全部情绪的吻。她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自己的命渡给他。
井宏逸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要回应,但最后还是垂了下去——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温柔。
小栀感觉到他的手从她指间滑落,终于崩溃了,整个人伏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卡!”
张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好!这条过了!非常好!”
小栀还趴在井宏逸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戏。井宏逸躺在地上,礼貌地把手放在身侧,没有碰她,轻声说:“温老师,拍完了。”
小栀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坐起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和血,声音还带着哭腔:“对不起,压到你了。”
“没事。”井宏逸坐起来,有工作人员上来帮他解护具,他客气地点头道谢,从头到尾没有再跟小栀多说一句话。
小栀站在原地,任由化妆师上来补妆、擦脸上的血渍,她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片场的氛围不太对。
一般来说,一场重头戏拍得好,导演会兴奋地冲过来跟演员复盘,工作人员会交头接耳地讨论,气氛应该是热烈而活跃的。
但现在,片场安静得有些反常。
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也比平时轻。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微妙的……凝重。
片场的氛围不太对。
小栀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泪,下意识地往监视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监视器后面站着的人不是张导。
是陆衍北。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站在张导身后,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臂。他的姿态看起来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松弛的,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隔着整个片场,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张导夹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他看看陆衍北,又看看小栀,再看看监视器里刚刚那条完美的一镜到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把自己从这两个人之间摘了出去。
井宏逸是最先消失的。
他卸护具的速度堪称职业生涯最快,外套一披,招呼都没打,带着助理直接从侧门走了。走之前甚至没敢看小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