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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护短 “不是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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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某私人会所。
“陆少,跟兄弟们玩什么失踪呢,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尚启铭自陆衍北进门就打趣道,“怎么,现在是进庙里的那个菩萨了?这么难请?”
“有事。”陆衍北言简意赅。
“不是兄弟,你家的钱使劲花都几辈子花不完,人生苦短,得及时享乐啊。”尚启铭说着顺手抹了一把旁边美女的胸,惹得旁边美女娇嗔的看着他,凑过来跟他说什么。他偏着头,嘴角挂着惯常的似笑非笑,刚准备低头——
陆衍北接了个电话,站起身,走到那边相对安静的休闲区,脸上露出了满面春风笑容。
尚启铭的动作顿住了。旁边红裙子的姑娘等了片刻,没等到那个吻,抬眼看他。
然后尚启铭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
“宝宝。”
尚启铭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住。
他认识陆衍北二十年,从穿开裆裤到现在,就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缠绵得不像话,像含着一块慢慢融化的糖。
电话那头没说话。画面里,小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她歪着头,一直在擦右边的耳朵,眉头皱着,表情有点难受。
“耳朵怎么了?”陆衍北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今天拍落水戏,好像进水了。”小栀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点委屈。她又歪着头跳了两下,手机也跟着晃。
“别擦了,越擦越痒。”陆衍北说,语气是尚启铭从未听过的耐心,像在哄小孩,“你侧过头,把耳朵朝下,单脚跳几下。对,就这样。水出来了没有?”
小栀照做了,单脚跳了几下,歪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没有。”她说,声音更委屈了。
“还没出来?那你别动了。”陆衍北说着就要站起来,“我让小何找个医生过去看看。”
“不用不用不用。”小栀赶紧摇头,“我再试试,这么点小事不用叫医生。”
陆衍北重新靠回沙发,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好看了,眼角都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宠溺,还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好好好,不找医生。你自己再试试。小心别摔了。”
“你才摔。”小栀嘀咕了一句。她又开始歪着头跳,这次跳了几下之后,忽然“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
“水出来了?”
“嗯。”
“还难受吗?”
“好多了。”小栀终于不擦了,把头发拢到一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她刚洗完澡,没有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干干净净的,像一株被水洗过的栀子花,看得人心软软的,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亲亲她抱抱她。
“今天拍戏累不累?”他问。
“累。”小栀说,声音软绵绵的,“在水里泡了一下午,感觉皮都皱了。”
“那早点休息。”
“你呢?在干嘛?”
“在跟朋友吃饭。”陆衍北说,抬眼扫了一下牌桌的方向,看到一排白花花的大腿,突然嫌弃起这群朋友的花天酒地了,要是小栀误会他怎么办。
尚启铭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那你玩吧,我睡了。”小栀也没过分关注,除了演戏,涉及到其他,哪怕是亲密的男女关系,她脑子里也不太有这根弦。
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半睁半闭了,懵懵懂懂的。
“嗯。睡吧。”
“晚安。”
“晚安,宝宝。”
陆衍北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嘴角还是弯着的。
尚启铭终于逮到机会,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情况?”尚启铭问。
“什么什么情况?”
“刚才跟你视频那个。宝宝?”尚启铭学着陆衍北的语气念了这两个字,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陆衍北什么时候学会叫宝宝了?”
陆衍北靠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女朋友。”
尚启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女朋友。”陆衍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嘴角出卖了他——压都压不下去。
尚启铭愣了三秒。他想起上次跟陆衍北聊感情话题,还是三年前。那时候陆衍北的未婚妻刚跟他分手,理由是“我不愿意跟一个工作机器结婚”。
尚启铭当时安慰他,说“女人多的是”。陆衍北只回了一句“嗯”,然后继续开会。
后来这几年,陆衍北再也没有提过感情的事。尚启铭一度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和工作过了。
“你认真的?”尚启铭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尚启铭打量了他几秒。这人今晚确实不一样。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也没特意打理,但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层光,显得春风满面。
尚启铭敏感的注意到发小屏幕换成一个女孩,凑过来想看,陆衍北把手机翻了过去。
“你藏什么?”
“怕你看了眼红。”
尚启铭气笑了。“我眼红?我尚启铭需要眼红你个千年和尚?”
他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烧得嗓子眼发烫。他想起陆衍北刚才对着手机屏幕叫“宝宝”的样子——那语气,那眼神,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黏糊劲儿,他没见过。这辈子都没见过。
“喂。”尚启铭喊了一声。
陆衍北抬头。
“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陆衍北看了他一眼,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想小栀愿不愿意见他这些朋友。“再说吧。”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尚启铭嫌弃的撇撇嘴,这老男人,不开花则以,一开花全身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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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膝盖好得差不多了。
出院那天,陆衍北亲自来接。
小栀走出来的时候,他直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
“去哪?”
“剧组。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回去拍戏吗?”
小栀愣了一下:“今天就去?”
“张导催了三天了。”陆衍北拉开车门,“再不放你回去,他要亲自来医院绑人了。”
小栀笑了,弯腰钻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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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片场门口的时候,小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冷清的停车场今天格外热闹——不是人多,而是车多。好几辆黑色轿车整齐地停成一排,车旁站着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个个人高马大,面无表情。
小栀转头看向陆衍北:“你搞的?”
“送你上班,当然要有排面。”他下车,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再次伸出手。
其实他成年后,也鲜少这样高调的时候,但是对一些魑魅魍魉,这是最直接的方式了。
小栀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两个人并肩走进片场。
小栀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素颜朝天,但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好——肤白如瓷,眉眼如画,即便是最普通的打扮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灵气。她走路的时候还有点小心,膝盖不敢太用力,步子比平时小一些,陆衍北便也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不是看小栀——是看她身后的陆衍北。
他今天穿得不算正式,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一米八七的身高,宽肩窄腰长腿,走起路来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心跳上。他的五官本就偏冷,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疏离,加上身后那排保镖,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压迫感十足。
片场安静了一瞬。
虽然是片场早有风言风语,但是跟真的亲眼见到还是有区别的。
张导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迎上来:“陆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送女朋友上班。”陆衍北说得理所当然。
“女朋友”三个字,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栀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重新审视的。
她微微侧头,看到女二苏婉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婉是圈内有名的资源咖,家里有点背景,在剧组向来横着走。小栀受伤那几天,她在片场没少说风凉话——“有些人啊,摔一跤就停工,真当自己是公主了”“也不知道背后是谁,这么惯着她”。
此刻苏婉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微微发抖,手里的剧本都快被她捏皱了。
陆衍北的目光扫过去。
只是扫过去。
很随意的一眼,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盏灯。
但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婉的腿软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旁边的助理赶紧扶住她,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是怕的。
在资本的这个圈子里,陆衍北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陆家可是她家跳起来都搭不上存在。
她进娱乐圈,家里没要求她多红,只要求她祸不及家族,别说换掉她,就是让她家动一动,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
陆衍北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小栀,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化妆间在哪?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小栀压低声音,“你太高调了。”
“高调?”陆衍北挑了挑眉,“有权利不用,才是傻子。”
小栀张了张嘴。
“温清栀。”他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趋炎附势的人。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可是——”
“你不用对所有人都善良。”他说,“尤其是那些不值得的人。”
小栀沉默了。
她想起苏婉那些风凉话,想起剧组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想起自己受伤后某些人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陆衍北只觉得女朋友好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我让人给你送了汤,记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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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小何已经在了。
她提前过来帮温清栀收拾了一下东西,现在温清栀又配了专属的化妆间。
看到小栀进来,她眼睛一亮:“温姐,你终于回来了!”
“嗯。”小栀坐下,犹豫了一下,问,“威亚师傅……怎么样了?”
小何的动作顿了一下。
“被辞退了。”她说,“陆总让人查了,他操作不规范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另一个剧组就出过小事故,被压下去了。这次要不是你运气好,伤的就不只是膝盖了。”
小栀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那个威亚师傅四十多岁,听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但下一秒,她想到了自己从空中摔下来的那一瞬间。
想到了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剧痛。
想到了如果角度再偏一点,她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下来。
小何看着她:“温姐,你不觉得陆总太狠了?”
小栀摇了摇头。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她说,“不能马虎。”
“而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得对。”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温姐,你变了。”
“嗯?”
“以前你肯定会心软的。”
小栀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但她不觉得这是坏事。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保温桶进来:“温老师,陆总让人送来的汤。”
小栀打开一看——鸡汤,撇了浮沫,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的。
她舀了一勺,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陆:“汤喝了吗?”
小栀:“喝了。”
陆:“好。晚上我来接你。”
小栀:“好滴。”
陆:“这么乖。”
小栀:“因为觉得再高调也超不过你今早了。”
陆:“早知道这么有效,我早这么搞一出,也不至于之前都跟偷情似的了。”
小栀:“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这位女士,我接自己女朋友你怎么那么大意见。”
她没再回,不想跟他贫了,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喝汤,之前也没发现这样话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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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戏,小栀明显感觉到片场的气氛变了。
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工作人员,现在见了她会主动打招呼。
以前在背后嚼舌根的几个人,现在看到她眼神都躲着走。
苏婉更是不敢看她——对戏的时候,苏婉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台词说错了好几次,张导气得摔了剧本。
“苏婉!你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张导……我再来一遍。”
小栀看着她,忽然想起陆衍北早上那个眼神。
才开始她老是觉得陆衍北强迫他,真的看他怎么对别人,又觉得他对她其实已经很温柔了。
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有些人已经吓破了胆。
小栀垂下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得意,不是同情,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了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
收工的时候,陆衍北的车果然停在片场门口。
小栀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满意了?”她看着他。
“什么满意?”
“你早上那一出。苏婉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午没进状态。”
陆衍北发动车子,语气淡淡:“她活该。”
小栀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陆衍北侧头看了她一眼。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交替间,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五官轮廓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邃。他看了她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幼稚,”他说,“是护短。”
小栀的心跳又快了。
晚餐在一家私房菜馆,陆衍北包了场。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小栀爱吃的。她埋头吃饭,吃得认真,陆衍北坐在对面,筷子动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做服务,一会给她剥虾,一会给她盛汤。
陆衍北不喜欢服务员在场,所以很自觉的承担了这些活。
小栀却有点心疼他:“你也吃点啊。”
“我不饿,能够为温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陆衍北说着,又给她剥了一个虾。
“又贫嘴。”
陆衍北在温清栀吃好之后,又快速夹了两口,就开车回家。
回家的车速有些快,像是在迫不及待的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