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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我会先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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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同学在洗澡。
……而我在卧室等他。
但这不是色-情片的开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也在反思。
具体的反思,是从自己当初为了从众而说起了恋爱话题,以至于被玲奈抓住,要求给自己捏造的初恋告白开始。然后为什么会选择乙骨?我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此后,我有无数次机会说清楚,但我就像无法拒绝值日那样,无法拒绝乙骨同学的眼睛。
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我在乙骨同学的卧室里。这里简洁而干净,一切从简,散发出某种淡淡的香味,无论是被套还是床铺,都闻起来像乙骨本人。只是坐在床上,我甚至就感觉到四面八方被“乙骨”这个存在占据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
我的手无意识地收拢,将柔软床单都攥紧、抓皱了,视线不知所措地看着天花板的纹路。
有点绝望。
为什么自己满脑子都是[乙骨忧太]。
可就算大脑乱糟糟的,但乙骨的面孔却越发清晰。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人生已经提前进入走马灯了吗?
“咔嚓。”
浴室门发出了一声响动。
“咔嚓。”
同样的声音,却是我的理智一瞬间断掉了。
在此之后,我做出了一个之后无比后悔的举动——
我竟然立刻闭上了眼睛,躺在了乙骨同学的床单上,假装自己已经在等待途中睡着了。
我比乙骨同学先洗澡,也换上了从便利店买的临时睡衣,所以这个行为在我看来是非常合理的。我只是在消极地试图逃避,和乙骨同学在卧室交谈这件事。但这样的行为,应该能被理解吧?毕竟、毕竟是他用了那么奇怪的说法,说是为什么不和他“睡”什么的……
这让我该怎么想啊。
由于我侧过脸埋在床单上,紧紧地合上眼皮,视线受阻,反而听觉却更加清晰了。
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因为我能够清晰地听见房间里的一切声音。
乙骨同学只是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声音传来,他竟然朝着我走了过来。一步、两步,距离在缩短,声音越来越近,也就是说乙骨同学打算做什么。我的心脏扑通直跳,仿佛凌迟。
就在床前,乙骨同学停住了。
我的身体也变得格外僵硬。
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就算视线隔绝,人体细胞也是能够感觉到自己是否被看到的。现在就是这种说法被验证的时刻。因为我感觉到乙骨同学正在注视着我。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糟糕、糟糕。
我的心跳声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暴露啊?他为什么要看着我呢?
一个人睡着的侧脸,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也是一种战略方式吗?
因为这样专注的视线,我的身体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钟、两秒钟,还是说十分钟?
忽然间——
我听见了布料摩挲的声音,感觉到了呼吸落在自己脸上的热量。
乙骨同学俯下了身。
在黑暗的世界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
乙骨同学刚洗过澡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脸上,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带着水汽、热量的肌肤碰到了。
我不由吃了一惊。
因为下一刻,乙骨同学,竟然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我的脸颊,好像一只企图唤醒主人的小狗,带着一点点依恋,低声地说“绘真”。我心脏一颤,放在床单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了布料。
我是真的不知道乙骨同学,要做什么……
如果是亲吻,我一定会立刻睁开眼拒绝。
因为我不是那种毫无常识的女生,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他只是这样纯情、依赖地靠着我,我甚至一时间感到了迷茫,错过了纠正的最好时机。
乙骨很快移开身体,将我抱在了床上,替我仔细地盖上被子就离开了。
听见门“咔嚓”一声关闭。
我立刻睁开了眼,心脏扑通通、扑通通狂乱地在胸腔里乱撞,双手抓住被子边缘,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但只胸口起伏呼吸了几秒,就立刻慌乱地钻了出来。
呜。
被子闻起来太像乙骨同学了。
就算他不在房间里,也简直像是在同床共枕。
不行、不行。
真的不行。
明天无论说什么,我都要去住旅馆,然后想办法找到新的地方去住。
乙骨同学,比任何东西杀伤力都大。
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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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我听见了敲门声。
“该起床了哦。”乙骨干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翻身看向手机闹钟。
还有一分钟响铃,乙骨的呼唤刚好卡在我平时起床的时间。
不过,要换的衣服……
我一瞬间清醒过来。
“校服我昨天已经帮绘真从干洗店取回来了,就挂在门外。”乙骨说。
这真是帮大忙了。
我松了一口气,洗漱完毕后,从门后取下了校服换上。
然而等我收拾好自己,出来客厅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因为桌面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乙骨同学正摘掉自己的围裙,仔细地关掉了火,双眼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略显期待的笑容。
“这、这个是……”我战战兢兢地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乙骨同学,竟然真的给我洗手作羹汤了?不、不,有也可能是去小区楼下买的吧。我知道这附近的餐厅很多,这也是我会选择租在这里的原因,我不认为乙骨同学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我自己做的。”乙骨轻声说,“前段时间,高专兴起了一股美食热潮,我和同学们一起学了做饭,还让五条老师点评了呢。绘真可以尝尝看吗?我不太确定是否合你的口味。”
他都这样说了。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在餐桌面前坐下。
早晨的饭并不算多么复杂,但我只一眼就谋生了一个念头。
乙骨同学,是五星级大厨吗。
这个和我在美食杂志上,还有网络专栏上看到的图片,到底有什么区别。
“……怎么了,绘真?”乙骨问。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犹豫,误以为是不好的方面,眼底流露出了踌躇的情绪。
我:“……没什么。”
我只是在消化,那种乙骨同学仿佛从超现实走到现实的感觉。
我吃了一口。
好吃。
这虽然是朴素的评价,但也是我的最高评价。
乙骨似乎本来就在观察我的表情,见我这副表现,他笑了笑,状若不经意地说道:“我看了绘真在社交账号上发布的消息,上面写了你喜欢这个,是真的吗?”
“嗯嗯。”我说。
“那么,也就是说,其他喜欢的东西也是真实的吗?”
“是的。”
“那就好。”乙骨抿唇微笑,轻声说,“我明天还可以给绘真做。明天也请住在我家里,可以吗?”
我一怔。
抬起眼,对上了乙骨看着我的目光。
“那个……”
“在绘真睡着后,我又去你的家里看过了。不只是门被砸坏,所有窗户都被破坏了。就算是要换房,也需要和房东联系处理,一定会很耗费精力吧。这段时间还要找新房,是不是太辛苦了?”
“可是……”
“绘真马上期中考试了吧,这样复习会受到影响的。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没关系的,我因为任务经常需要出门奔波,这几天只是因为临时空闲下来而已。我不会在,请住在这里吧。”
说到这里,我眼睁睁地看着乙骨同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黯然。
“作为你的男友,我真的很担心你。”他说。
为了表明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绘真,请不要讨厌我。”
“……”
明明是乙骨同学早起做的饭,但他本人却一口也没动,只忙着观察我是否喜欢。而且,我不是那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他的疲惫。乙骨同学眼下青紫的痕迹,证明了他的确很繁忙,缺乏睡眠。
昨晚这个房间里的主人,却被我逼到了沙发上去睡。不知道有没有休息好?糟糕,该不会正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这么早起床,给我准备早饭吧?良心在隐隐作痛。
他身上分明有怪物,也有着我亲眼见证过的可怖力量,现在却露出这幅被遗弃的小狗的表情……
犯规犯规犯规,太犯规了。
谁来救救我,谁来教教我,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怎么才能正常应对?
我非常感激自己总是面无表情,可以掩盖我不自然的反应。
为什么乙骨同学要这么可爱、这么可怜,比我高那么多,为什么现在要半蹲在餐桌面前,好像一只等待被投喂的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上目线看着我?
明明制服的中袖薄肌若隐若现,手掌心也有着长期训练的薄茧……
“我没有讨厌你。”我移开眼避开了对视,不由说,“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我很希望被绘真需要。”他说。
“……这样啊。”
我的话语背叛了我的理智,在目睹了那双灰色眼眸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脱口而出,“那就麻烦了。”
“太好了。”
乙骨身上的低落一扫而空,再次微笑起来。
他的手从餐桌上移开,几乎是非常自然地摸索过来,牵住了我垂落在椅子侧边的另一只手。
有点痒、有些柔软。
指节在手里交错来、抚摸去。
气氛变得友好起来。
关于昨晚未问的事,一个念头浮现了上来。
“不过,你的任务——”
我想稍微探究一下。只是稍微。
我还没忘记乙骨同学制服领口上的血迹。
这比跟踪狂更加可怖吧?然而,还没说完,这时手机忽然传来了“叮铃铃”的声音。
这是我的闹钟响了。
我一般都会设定在起床二十分钟后出门,因为从我租的公寓搭乘地铁去学校,刚好需要三十分钟。
等我到了学校,铃声就会在十分钟后响起,杜绝了其他同学找我长时间搭话的可能。
而十分钟足够我做出简单的寒暄,不至于被算作是压轴进入教室,符合我一概的标准。
所以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任务不会影响到绘真的。”察觉到我加快动作的意图,乙骨想了想,平淡地说道,“感觉到我的存在,附近也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出现的。”
……又来了。
就我私人的观察,乙骨同学是个充满了对自己低评价的人,然而我发现了,在提及他“那个世界”事情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变得充满了压迫感、进攻性,甚至透露出隐隐的阴冷。
他似乎,完全,不把那种东西当成自己人。
而对待非自己的人的时候,也就是恶人,他并没有多余的同理心,所有的柔软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
但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有一天,我被乙骨同学划分为“外人”,他意识到了我也和那些初中的同学没有分别……他也会像对待那些尖叫着“怪物”的家伙一样,把我当成垃圾那样扔在一边吗?
在我眼前,乙骨从半蹲的餐桌前站了起来,勾着我的手指,双眼充满了柔软的渴望。
好像他真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可以送绘真去学校吗?我想亲眼见你进入学校,拜托了。否则我做任务也会心神不宁的,虽然不会影响到效率,但肯定会被狗卷同学他们嘲笑的……”
很体贴呢。却又爱撒娇的乙骨同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乙骨同学忽然止住了声音,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不要。”我说。
“诶,为什么?”乙骨睁大了眼。
“因为玲奈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玲奈……?”
“就是修学旅行,和你搭话的女生。黄色头发,长美甲,很漂亮的那个。”我说。
“哦。”
乙骨想起来了,只是灰色的眼里还带着淡淡的困惑,不太理解。
“我不想让你和她说话。”
我尝试着说出了任性的话,“忧太只是我的男友,却被其他人围着说话。”
这是因为我想稍微捉弄一下乙骨同学。
玲奈在乙骨同学面前诋毁过我,说我是个束缚系女友。那么,按照电影里的台词,就该是这样说吧。
选择和谁交谈是乙骨的自由。
而我正在扮演的是一个麻烦的女友角色。
说完,我在等乙骨的回复。
按照常理,他应该也会说“不要”,我也会“诶”一声,然后这个话题就可以过去了。
但是——
“我明白了。”乙骨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她说话了。不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和任何你的朋友说话了。这样可以吗?这样做的话,绘真会觉得开心、觉得满意吗?”
什么?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却听乙骨同学愉快地说道:“真高兴,绘真主动叫我忧太了呢。”
他竟然没有拒绝,甚至将程度升级了。
只是为了送我去学校。
在这样清晨的阳光里,本来应该觉得“甜蜜”?或许吧,的时刻,然而——
我却忽然遍体生寒。
因为我不知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乙骨同学对我的纵容到底从何而来。
我真的、真的很普通。
一旦他发现了我的内心,就会觉得我只是不过如此。
就像我很早之前认识的、付出真心的那些朋友。
“绘真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嗯。我听过这样背后议论的话。“装模作样”、“还以为有多神秘”。那不是擅自对我这种人抱有期待吗?大部分时候,我的确在观察周围的人的做法。
我放任主义的父母,什么都没有教过我。为人的道理,正确的情绪,如何去处理事情,又或者是爱之类的东西……我都是通过旁观周围的人,从这些人身上模仿而来的。
我是一个路人,一个空心人。
只是会衡量是否轻松、是否会给我带来麻烦而已。
“那么,我可以送绘真去学校了吗?”乙骨问。
“嗯。”我说。
你看,被乙骨同学这样要求,我很快就又屈服了。因为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没有影响。那就随他吧。
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攻击性,没有占有乙骨同学的欲望,不打算从他身上得到任何针对我的、独特的强烈情绪,更不想和他建立起特殊的关系,所以他身旁环绕的怪物才没有攻击我吧。
所以,不管乙骨同学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有自信,他很快就会对我厌倦的。
而我不会让他为难。
等把跟踪狂找出来,我就会先一步和乙骨同学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