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尘埃落定   随着车 ...

  •   随着车子的前进,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缝钻进来,满是海水的味道。车子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最后稳稳停靠在了海边。

      许峥解开安全带,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海边?”陆予知点了点头。

      陆予知拉着他的手走在海边的栈道上。栈道是深木色的,木板铺得很平整,踩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两侧的围栏刷了白漆,在夜色里白得发亮,像两条银色的线,向海面上延伸,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围栏下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海水冲刷过无数次,棱角磨得圆润,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石头,节奏平缓又规律。

      他们走到栈道的尽头。围栏在这里收成了一个半圆,像一个小小的观景台。这里的风要比岸上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吹起来。

      陆予知松开他的手,抬手指了指海面上的某个方向。“看。”

      许峥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入目满是黑压压的一片。。

      忽然,一道光束横掠过海面,像一束精准的追光,稳稳落在两人身上。片刻后,那道白光又缓缓挪开,重新隐入沉沉的夜色里。

      “灯塔。”他反应过来,偏过头看着陆予知。“你头像那个。”

      陆予知点了点头,嘴角弯着。“嗯。”

      “感觉很不一样。”许峥转回去,看着那束光又一次从海面上扫过来,“照片里只能看到塔身,白色的,红顶,很安静。但现在……”他顿了一下,“塔身看不清,只能看到那束光。”

      “光,指引方向。”陆予知看着那束光,像是在跟许峥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它能穿透黑暗。是困境中的希望、勇气……和前行力量。”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许峥的耳朵里。

      许峥看着那束光从远处扫过来,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石块上,把那些被海水冲刷了无数遍的棱角照出一层薄薄的亮。落在陆予知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像工笔画里一笔勾出来的线条。

      “希望这束光,”陆予知顿了顿,偏过头看向许峥,目光温柔又认真,带着几分无声的期许,“也能给你带来力量。”

      陆予知拉住他的手。两人站在海边夜色中静静对视,灯塔的光一遍一遍扫过来,照亮彼此的眼眸。

      许峥望着陆予知眼里的光,轻声道,“我想,我找到我的光了。”

      他凑近,摘掉陆予知的眼镜,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陆予知顺势将他揽进怀里,低头吻上他的唇。

      海风轻拂,月亮悄悄从夜色中探出头。

      许峥一只手拎着眼镜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牢牢环着他的腰。

      几天时间过去了。

      许峥一个人走进市公安局的接待室,把那只装满了证据的U盘和厚厚一沓纸质材料放在桌上。文字、录音、视频、聊天记录截图、银行流水、工程监理报告……时间跨度从十年前的事故到上个月的定位器,一应俱全,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页都有标注。

      接待他的警官翻了一个小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些材料,你是以什么身份提供的?”

      “死者家属。”许峥说,“许岳是我弟弟。十年前的事故,死了一个孩子,重伤七人。今天我要举报的,不只是那次事故的瞒报行为,还有之后十年里同一个人对我的跟踪、诽谤、下药、蓄意伤害。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警官又沉沉看了他一眼,拨了一个号码。

      一周后,公安、安监联合成立调查组,正式立案。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许峥的手机就没停过。陈晨站在办公室门口,每进来一次就多一层愁容。

      “许总,赵秘书长的秘书打电话来问情况。”

      “许总,城东项目的合作方问这事会不会影响工期。”

      “许总,营销中心那边说,有客户开始打听峥岳的负面消息,怕房价波动。”

      许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城东项目的最新销售报表。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把那份举报材料里不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整理成通稿,发给几家主流媒体。标题写——峥岳地产创始人实名举报家族成员长期违法犯罪行为。措辞要客观,不要煽情,不要回避。”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这是许峥的一枚棋。与其等别人把脏水泼过来,不如自己先烧一把火。火烧在自己家里,但要让所有人看到,是他亲手点的。

      股东会是在周三上午临时召开的。会议室的门一打开,十几个人涌进来,声音从走廊就开始飘。

      “许总,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峥岳的股价今天早盘跌了四个点,再这样下去,机构那边怎么交代?”

      “你举报你四叔,那是你家的私事,但你不能把公司拖下水啊。”

      许峥坐在主位上,等最后一个声音落下,才开口。

      “峥岳的股价,四个点。你们知道十年前那场事故,如果当时就暴露出来,峥岳会怎样?”他看着在座的每一张脸,“峥岳早就没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当年的工程事故,责任人至今未被追责。我今天做的,不是拖公司下水,是把当初就该还的债还上。”他翻开面前的文件,“这个月,城东项目销售回款比预期高出百分之八。公司账面现金流足够支撑未来两年的所有项目。至于股价——你们手里的股份,如果想抛,我不拦。但你们想清楚,等四叔那伙人的案子审完,峥岳就是大义灭亲的正面典型,股价会回到哪里。”

      散会后,所有人边往外走,边窃窃私语,但最后也没有大量抛售的情况出现。

      行业里的对手没有股东那么好打发。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峥岳正在谈的一个城西旧改项目就出了状况——对手公司抬价、挖人、放出峥岳资金链断裂的谣言,逼得合作方犹豫不决。

      许峥没有去抢,他把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调出来,让团队在三天内做了一个新方案:降低容积率、提高公共绿地配比、承诺引入名校资源。他亲自带着方案去找合作方的董事长,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我四叔的事,十年前就该被查,拖到今天是我许峥对不起法律。第二,峥岳的账你随时可以查,现金流没问题。第三,这个方案如果其他公司能拿出来,我这块地让给他。”

      合作方第二天就签了意向书。

      还有一家媒体,发了长篇报道,标题写着:“峥岳地产内斗,许峥举报亲叔图什么?”文章里暗示许峥是为了夺权。许峥看完,让法务发了一份律师函,不是告媒体,是请他们把文章里那句“据知情人士透露”的知情人士的名字交出来。媒体怂了,撤稿,发了更正声明。

      四叔是在一个月后被抓的。

      随后,所有的消息都变了方向。从“峥岳内斗”变成了“许峥大义灭亲”,从“许峥为什么举报亲叔叔”变成了“许岳是谁,十年前那场事故到底瞒了什么”。

      大伯和二伯是在四叔被抓的第三天来的。

      他们没有约,直接到了公司。陈晨拦了一下,许峥说让他们进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三杯茶,从热放到凉。大伯坐在许峥对面,背依旧挺得很直,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二伯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了以前那副闲适模样。

      “小峥,”大伯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四叔的事,能不能……”

      “不能。”许峥打断了他。

      “他毕竟是你亲叔叔。”

      “他也是害死小岳的帮凶。”许峥盯着他说,“大伯,你今天来,不是来替他求情的。你是来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事。”

      大伯的脸白了一下。

      “当年的事,你和二叔参与了多少,你们自己清楚。”许峥端起茶杯,凉茶入口,“但我今天没有把你们的名字交出去。不是因为你们无辜,是因为我爸说,‘别做的太绝’。这是他最后一次替你们说话了。”

      大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

      “退休吧。”许峥看着他们,“把手里的股份转给我,价格按市场价。以后每个月我会往你们的卡里打一笔钱,够你们养老。公司的任何事,不要再过问了。”

      二伯抬起头,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小峥,你……”

      “这是我能给的最后的体面。”许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再多,没有了。”

      大伯二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许峥看见窗外的云层缓缓散开,厚重的阴霾一点点褪去。阳光洒落,暖光漫入房间。像是积压许久的沉闷终于被拨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