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他不行》我说好吧好吧

35、不是试试 许峥在茶几

　　许峥在茶几旁站了很久，视线才终于离开这乱糟糟的客厅。风吹麦浪的声音离他的耳朵越来越远，陆予知的声音则变得更加清晰。

　　“缓过来了？”

　　许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四叔那边，细查。今天摊牌了，他们也许会有什么动静，盯紧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许峥“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扣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予知。

　　“今天有没有吓一跳？”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更像是一种自嘲，“我的家，就这么狗血复杂。”

　　陆予知摇了摇头。“今天的你让我刮目相看。”

　　许峥的心，说不清的放松了下来，他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玻璃门。

　　初夏的风涌进来，带着草坪被晒过之后特有的青草气。他走出去，站在草坪边上，指着角落里的老树桩，断面已经干裂了，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草。

　　“就是那棵。”他说，“桂花树。小岳最喜欢的那棵。以前就种在那儿。”

　　他的声音更低了，“小岳去世以后，我经常站在树下发呆。什么都不干，像死尸……我妈是这么说的。”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道他藏在额间的、细细的疤。

　　“后来那棵树被我爸让人砍了。”许峥的目光停在那截树桩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把峥岳塞给我，让我撑着。不能倒。他那时候病重。如果我不撑着，峥岳就会落到大伯他们手里。”

　　许峥每说一句，陆予知的心就被拧一圈。明明他听过很多人诉说痛苦，但许峥的，他格外不忍听。

　　他伸出手，环过许峥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一下、一下，很慢，带着沉稳的力量。

　　“你已经很棒了。”他压着嗓音里的涩，轻轻说。

　　许峥没有躲开。他偏头看向陆予知，眼眶莫名热了起来。他转过头，用指腹压了下眼尾。

　　草坪上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像某种无声的、重复的对话。

　　“小峥？”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峥转过身，陆予知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快得像是从来没有放上去过。母亲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目光从许峥脸上滑到陆予知脸上，露出很短暂的疑惑。但她没有多想，端着水果走过来。

　　“在家吃吗？我多做几个菜。你朋友也留下。”

　　许峥看了一眼陆予知。陆予知眨了下眼。许峥明白，那是“听你的”。

　　“不了。”许峥转回头，对母亲说，“下午还有事，我们一会儿就走。”

　　母亲点了点头，把水果盘放在廊下的藤桌上。“那下次再来家里吃。”她看着陆予知，礼貌客气的笑了一下。

　　陆予知微微欠身。“谢谢阿姨。”

　　母亲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却停下来，“小峥，树桩那儿有蚂蚁窝，别站太久。”她没回头，说完，便推门进去了。

　　许峥耸了耸肩，“走吧。”

　　他走到玄关，穿上鞋，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里。陆予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正午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滚烫，热烈。

　　上了车，陆予知发动引擎，许峥靠在副驾驶椅背里，看着窗外。香樟、梧桐、晚樱，紫藤，叶子从嫩绿到深绿，花从淡粉到深紫。在车窗的边框里快速闪过，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陆予知。”他忽然开口。

　　“嗯。”

　　“你看了今天的场面，还要和我……”

　　陆予知早就慢慢踩了刹车，像是预料到许峥又要在车上说些什么。

　　车稳稳停在路边，紫藤花爬满了道旁的围墙，一串串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摇晃，像挂在架上的紫色风铃。

　　陆予知用手托着许峥的侧脸，轻轻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许峥，我喜欢的是你。和你家里什么样，从来都没关系。”他目光深沉，不容质疑。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交叠在一起。

　　“好。”许峥迎着他的目光，“那我答应你。”

　　“不是试试？”陆予知收回了手，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

　　“不是试试。”许峥从头到尾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任他微恼，任他质疑。他也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答案，目光坚定：“不是试试，你知道的,我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了。”

　　陆予知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意从嘴角一点点蔓延到眼底。他不敢再看许峥，转过了头，松开刹车，把车重新驶入车道。

　　他的侧脸，露着满满的笑意，温润又好看。

　　许峥看了好一阵才转过身，笑着说：“你害羞了。”

　　车停在公司楼下。

　　陆予知熄了火，两个人同时解开安全带。许峥推开车门，陆予知也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

　　他摊开手掌，车钥匙在他掌心里，银色的，被阳光照得晃眼。

　　许峥的指尖刚碰到钥匙的金属边，陆予知的手指就合拢了，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搭在他的指节上，停顿了两秒，便松开。那两秒里，许峥感觉得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微凉的，和记忆中一样。

　　“午饭没有吃成。”陆予知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被路人听见，又像是只是说给面前这个人听的，“今晚的晚饭时间，能不能留给我？”

　　许峥翻了一下手心的钥匙，让它从掌心滚到指腹，又从指腹落回掌心，金属的凉意被体温捂热。

　　“可以。”他说。

　　陆予知嘴角弯了一下。他退后一步，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那晚上见。”

　　许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陈晨总是这样，不用问也知道他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餐盒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许峥坐下来，打开餐盒，拿起筷子。

　　陈晨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四叔那边已经开始调查。定位器的全部数据调出来了，时间是去年您的生日当天起。今天中午他们从您家出来后，一同前往了一个非常私密的会所。”

　　许峥停下了筷子，“继续盯。”

　　“明白。”

　　门关上的时候，许峥打开电脑，调取了去年他生日那天的行程。

　　“我家……”他看着最底下的那行——晚七点，生日会。

　　陆予知回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病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陆医生，今天心情很好？”

　　陆予知站在护士台前，把车钥匙收进口袋，嘴角还挂着那个一直没放下来的弧度。

　　“天大的好事。”他说。

　　护士台的小姑娘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话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调侃。“什么好事啊？”

　　陆予知没有回答。他走到护士台里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外卖店的号码。“今天下午，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奶茶、咖啡、果茶，你们自己点，我买单。”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护士都停了脚步，有人拍手，有人喊“陆医生万岁”，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看菜单。陆予知站在护士台后面，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喝什么，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下午六点，许峥准时从办公室出来。陈晨正在收拾桌面，看到他这么早走，愣了一下。

　　“许总，今天……”

　　“先走了。”许峥没有解释，脚步没停，走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的时候，他打开和陆予知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我出发了。”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手心里，等着。

　　“嗯，慢慢开。”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陆予知的消息回了过来。

　　五月下旬的白昼已经很长了，许峥走出大楼时阳光还很好，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条街都镀成金色。

　　他没有直接去陆予知家，而是绕路去了超市。他推着购物车走过果蔬区、肉禽区、调料区，买了排骨、青菜、一块姜、一把葱，还有樱桃，芒果。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但他不想空着手去。

　　车停在那条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

　　许峥拎着超市的袋子，站在陆予知家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便开了。

　　陆予知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在洗菜。他看了一眼许峥，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超市袋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说“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只是侧过身，把门让开。

　　“进来。”

　　许峥拎着袋子跨进门，站在玄关换鞋。陆予知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笑了。“看出来你是真爱吃排骨了。”

　　许峥换好鞋，直起身。大方的说，“嗯，今天也要吃。”

　　陆予知把袋子拎进厨房。许峥跟在他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排骨放在案板上，青菜放进水池，樱桃倒进玻璃碗里。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许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就是记忆里“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