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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萌心   丌官 ...

  •   丌官溯用那只完好的手摸了摸南涵乐的额头,果然烧得更厉害了,现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靠着他身上,呼出来的热气都烫人得很。

      刚刚煎好的药洒了,再煎还得等一会儿,丌官溯只能把南涵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后,用热水轻轻给人擦了擦脸,自己手背上的烫伤沾了水显得更为红肿了,他也不在意,只专心给人擦着身子。

      睡了会儿,又出了点汗,烧总算退了一些。

      看着面前这个睡的安安静静的可爱的太子殿下,丌官溯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刚才那个撒泼蛮横的人联系起来,刚刚要不是他拦着,南涵乐直接就会把那个宫女划烂了脸。

      他现在七岁了,但是还是什么也不懂,在昏庸皇帝的庇护下只会变得越来越轻践生命,越来越嚣张跋扈,丌官溯是真的不想南涵乐变成下一个昏君,或者说这个国家还能有下一个皇帝吗。

      他虽有意想管,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太子现在还喜欢的玩具罢了,太子对自己的新鲜劲又能持续多久呢,到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

      “皇上驾到”

      “叩见皇上”

      “怎么回事,乐乐今天怎么还不起啊。”

      丌官溯正在看着南涵乐发呆,突然看到皇上的身影,连忙起身拜见。

      “回皇上,太子殿下近日偶感风寒,还未起床。”

      “来人,叫太医。”说着便走到床边压了压南涵乐被子,摸了摸南涵乐的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突然问道。

      “你说,朕留着那些奴才干什么,太子生病就只有你一个侍奉在这里,还要朕亲自叫太医,是不是啊…”

      “皇上恕罪,是奴才擅作主张,还请皇上责罚。”丌官溯赶忙回答,不知道怎么就惹得皇帝不快,只希望皇帝能别在追究下去。

      “来人,太子殿上所有奴才杖责五十,打入辛者库。”

      “是,皇上。”随行的太监应答道。

      “皇……”丌官溯还想说话,却直接被打断。

      “嘘,至于你,最好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好像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丌官溯再无话可说,只得跪伏在地请罚。

      “罢了,既然乐乐喜欢你,朕就放你一马,你最好能长个教训。”

      “奴才明白。”丌官溯跪拜行礼。

      听着皇帝的脚步声走远,丌官溯跪在地上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留下一道道掐痕,那本就受伤了的手背,此刻更是露出一块块血点,严重的地方甚至破皮露出了鲜红的嫩肉,本来纤细有力的手,看不出一点原来好看的样子。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忙活了一晚上,南涵乐的体温总算恢复了正常,听太医说他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气,从小就体弱,只能好生养着。昨晚太医新配的药喝下去没多久,就吐了个干净,后来没得吐了也没让他消停,不住得干呕,差点把胆汁都呕了出来,皇上差点没把太医拉出去斩了。

      丌官溯坐在床边望着平日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小脸现在难受得挤成一团,烧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边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有什么样的不满也早都搁置一旁。

      “可怜劲的。”丌官溯忍不住摸了摸南涵乐湿润的眼角。

      刺眼的阳光照在了丌官溯的脸上,丌官溯忍不住颤动起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趴在南涵乐的床榻边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想今天是个大晴天,南涵乐心情应该会好上不少。

      “丌哥哥,丌哥哥,你总算醒啦!”丌官溯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听见南涵乐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起来有活力的不行,看来病是完全好了,“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啊,多难受啊,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了,本来想叫你,但是怕打扰你睡觉就没出声,嘿嘿。”

      其实不然,南涵乐根本没打算叫醒他,南涵乐还没看过睡着的丌官溯呢,和平时一板一眼的样子完全不同,安安静静的,显得特别温柔,一时间忍不住就趴在他脸前看呆住了,等人皱眉头他才反应过来叫人。

      “嘶……”
      丌官溯本想起身,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之前一直压在肩膀下受伤的手背。

      “啊!丌哥哥,你的手……”

      本就被滚烫的药烫的不轻,又没有及时处理,昨晚为了照顾南涵乐少不了碰水,现在看着着实有些严重,血肉模糊不说,还有些感染的趋势。

      “啧,”丌官溯看着这伤口有些心烦,又怕吓着刚刚痊愈的南涵乐,把手背侧了过去,“没事。”

      “好大一片伤,都流血了啊!”南涵乐不相信,“快来人……丌哥哥,你怎么弄伤成这样的啊?”

      眼前突然涌出好几个生面孔,南涵乐微微愣住,呆呆地望向丌官溯问:“丌哥哥,红叶呢?”

      就是昨天差点被南涵乐用簪子划烂脸的宫女。

      丌官溯倒是意外南涵乐这个说辞,冷哼一声,直直盯着南涵乐一字一句反问到:“太子殿下,您……当真不知道宫里为什么换了批新人?当真不知道臣这伤是如何来的吗?”

      眼前的人,瞧着精神的很,丌官溯也不怕再吓着他,把手背上这血肉模糊的伤口展示给南涵乐瞧一瞧。
      “不……不知道……”
      果然,丌官溯紧紧盯着南涵乐的反应,瞧着这人眼睛一眨一眨,心虚的东张西望,他就知道南涵乐绝对在撒谎。

      七岁早就过了记事的年纪,就算昨天病成那样,也远不到不省人事,脑袋空白到不记事的地步,眼下这人只是想装傻糊弄过去而已。

      想到这丌官溯不免自嘲,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还能让堂堂的太子殿下撒谎骗他,就算此刻太子殿下把滚水泼到他的脸上,自己又能如何呢。

      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之中,丌官溯此刻心中更是一片悲凉。

      “丌……”南涵乐望着丌官溯轻声叹了口气后便打算离开时,终于有些着急了,南涵乐直觉丌官溯应该是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呢?他昨天也不是故意烫到丌官溯的啊,都是因为丌哥哥自己没拿稳,而且,而且当时自己都那么难受了,丌哥哥还不帮他,太过分了!

      但是……但是……为什么丌哥哥看起来那么难过呢?

      “对不起……丌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因为伤口太疼了,对,一定是,平时自己划破一个小口子就会疼好久,丌哥哥伤口都烂掉了,肯定快疼死了,那他确实可以向丌哥哥道个歉,谁让自己喜欢他呢,就当,就当哄一哄他吧。连他父皇那他都没有道过歉呢。

      说着又怕人跑远,赶在人离开之前,一下子窜了出去紧紧抱住了眼前人的腰。

      丌官溯愣住了,感受着自己腰间的力量,停住脚步。他倒没想到竟能听见南涵乐的道歉,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埋在他腰间隐隐泛红的双眼,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要掉眼泪一样。

      哎,罢了,何必跟个小孩子计较,他还这么小,那个昏君又不好好教他,如今知道道歉应该已经算是进步了吧。

      丌官溯转过身来,揉了揉南涵乐的脸颊后,把人拖着屁股抱了起来,怀里的人也像小兔子一般往他脖颈处挤,隐约还能感觉到些微湿热的水汽。

      哎,怎么又跋扈又娇气的……

      丌官溯从后面摸了摸南涵乐的脑袋,侧过脸轻声问:“饿了吗?殿下,臣来传膳?”

      与此同时,南涵乐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昨晚吐了半宿,想必早就饿了。

      “嗯,饿了,但是……但是……”

      “怎么了?”丌官溯疑惑。

      “丌哥哥,你还没有上药呢,我不想你疼。”南涵乐在丌官溯耳边轻声回答。

      “呼……呼……”书案上胡乱散着一张张演仿纸,上面排列着一个个宛若甲骨文难以辨认的大字,字迹的主人公却没分给它们半分眼神,反而半趴在书案上,把小巧的脸颊轻轻贴在身旁人包扎着纱布的手背上,轻声撒娇道:“丌哥哥,你的手还疼不疼呀。”

      丌官溯轻哼一声,毫不留情抽出了自己的手,自那日早有一旬有余,伤口又在南涵乐的强烈要求下用皇家御用的金疮药好生治疗下,如今只有淡淡的印记,日后恐怕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自然是早就不疼了。

      眼前南涵乐只是想借此机会怠学躲懒罢了,虽然丌官溯并不觉得这些鬼画符可以算是在学习。

      “殿下,这一上午可曾写对过一个大字?倒是这纸用了不少,”丌官溯无奈拾起地上的毛笔,重新蘸墨后递给一旁撅着嘴的南涵乐,“再练会吧殿下,一会儿太傅还要检查功课呢。”

      南涵乐不接,语气不快地说:“那又如何,那白胡子老头敢说本太子一个……”

      “殿下,”丌官溯板下脸,皱着眉头把手上的磕在了玉制的笔枕之上,发出咚的一声,气氛瞬时安静下来,南涵乐又听见那人开口道:“叫老师。”

      南涵乐不太服气,朝着丌官溯皱了皱鼻子,可是不知为何又不太敢公开和丌官溯作对,只好默不作声,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学生见过老师。”恰巧张太傅出现,丌官溯起身作揖行礼。

      张太傅略微点头示意,一旁的南涵乐却依然端坐在案边,毫无尊师重道之意,张太傅像是早已习惯般,欠身走向主位。

      “殿下!”安静的书院里突然传出一道凌厉的声音,丌官溯转过身来目光紧紧盯着一旁低头抠手指的南涵乐,虽然年仅十三却已经修长挺拔的身子在书案边投下一道沉甸甸的影子,把面前的人完全笼罩其中,南涵乐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老……老师……”

      年岁尚小的太子殿下最终还是被眼前人唬住了,不太情愿站起身来学着丌官溯的样子向一旁面露惊讶的老太傅作揖行礼。

      “殿下,请起。”张老太傅不愧是朝中老臣,此刻并未多言,只是状似无意地朝向丌官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丌官公子倒是初生牛犊……”

      丌官溯无意解读太傅话中深意,只在太傅示意中呈上方才南涵乐临的大字,太傅接过后随手翻阅两张就搁置一旁,对着这些鬼画符竟还能说出一句进步斐然,只不过主人公不知何时带着怨气气鼓鼓的扶在案头睡着了,太傅只好不再多言。

      一旁的丌官溯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还是开口:“师者,传道授业,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若不然,则有违……”

      一旁的太傅像是有了兴趣,看着一旁正经的少年,摩梭着长髯,微微颔首道:“有违什么?公子的意思难不成是说老夫有违……师德不成?”

      丌官溯弯腰拱手道:“学生不敢,只是老师贵为太傅,肩上的职责不比旁人,有些事倒是不能敷衍了事。”

      “你倒是直接,和你那义父如出一辙,老夫虽久未上朝,可你们丌官家的事倒是久有耳闻,连他那义子也强召入了宫去。”
      如今房内只有入睡的南涵了,二人谈话没了遮掩。

      “学生知晓老师难处,只是无论是家父还是学生,只是居其位,尽其责罢了,太傅居此位,必然是不可独善其身……”

      “哈哈,”张老太傅大笑,“你这小子倒是咄咄逼人,老夫方才也并非妄言,殿下素来贪玩,在你未来之前,连这书院的门槛都未曾踏入,这几个月竟能端坐几个时辰临摹字帖,难道不能说是进步匪浅吗?”

      “学生失礼,还望老师海涵……”

      丌官溯话还未说完,就被张老太傅挥手打断:“罢了罢了,老夫竟还被你这小娃娃上了一课,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二人话毕,丌官溯本想把熟睡的太子带回寝宫,手还未搭在南涵乐肩上便听见:“做个太子伴读倒是委屈了你。”

      丌官溯脸色一僵,随即问道:“太傅何出此言?”

      “公子,进来读些什么书?”

      “自然只是读了些经书罢了。”

      “最喜哪一经?”

      “自然是《易》,天下谁人不知,此乃群经之首,文化之源,天人之学。”

      “可老夫也有所耳闻,丌官公子乃世间少有神童,七岁便可倒背经书,出口成章,如今跟着殿下读些常见经文,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老师谬赞,学生只是略懂经文皮毛而已,更是学无止境。”

      “是吗,老夫那日怎见你怀中揣有《国史通鉴》?”

      丌官溯大惊,此事他已十分小心,不想何时露出破绽,事已至此,只得承认。

      “只是随意翻阅而已,况且此书也不是朝廷禁书,有何不可读?”

      “你倒是波澜不惊,老夫这倒有一本《法之术势》,你可有意?”

      !

      丌官溯面如土色,赶忙压声制止:“太傅,切不可乱言,隔墙有耳,当今圣上疑心四起,天子脚下留此禁书怕不是想要身首异处?况且为人臣子应当忠心耿耿,怎可僭越天子学这等权谋之术?”

      太傅笑而不语,丌官溯只当这人年迈智昏,不欲与其多言,抱起南涵乐快步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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