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百合控用万亿家产拍百合剧》多肉皮很薄

8、第八章 我害怕我们

　　第八章

　　十二月，Wings Productions宣布了第二部作品计划。

　　这次是一部电影，片长九十分钟，题材比《她的名字》更加大胆——讲的是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的故事。一个已婚，有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一个单身，事业有成但感情空白。两个人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产生了连接，逐渐意识到她们之间存在的不仅仅是友谊。

　　这个故事触及了更复杂、更成人化的话题：婚姻、家庭、责任、欲望，以及人到中年才发现自己爱的是同性的那种撕裂感。

　　林知意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哭了整整二十分钟。不是因为故事本身有多虐——虽然确实很虐——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故事会击中很多人。那些在婚姻中沉默了几十年的女人，那些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的女人，那些在深夜独自流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流泪的女人。

　　这个剧本的编剧也是一个新人，三十八岁，叫Lisa Wong。她曾经是一个家庭主妇，三十五岁那年离了婚，发现自己爱的是女人，然后开始写作。这个剧本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我们一定要做这个项目，”林知意对Crystal说，“不管花多少钱。”

　　“没人说不做啊。”Crystal说。

　　“我是认真的。这个项目可能会得罪很多人，可能会有很大的争议，可能会被抵制。但我们必须做。”

　　Crystal看着她，笑了。“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我们因为害怕而不去做正确的事。”

　　Crystal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做。”

　　选角阶段比第一部艰难得多。两个女主角都是三十多岁，需要有足够的生活阅历和表演功底，同时还要有勇气接一部话题敏感的百合片。好莱坞的演员大多很谨慎，怕得罪主流市场，怕被定型，怕影响未来的职业发展。

　　Crystal和Michelle面试了四十多个演员。有些演员在听到剧本内容后直接拒绝了，有些演员感兴趣但经纪人不让接，有些演员试镜很好但最后退缩了。

　　最后定下来的两个人选，都是林知意最没想到的。

　　演已婚女人的叫Natalie，三十五岁。她不是大明星，甚至不算出名——演过几部独立电影，演技扎实但名气不大。她接这部戏的理由很简单：“我等这样的剧本等了十五年。十五年了，终于有人写了。”

　　演单身女人的叫Cate，三十八岁，舞台剧出身，从来没有演过电影。她的理由是：“我演了一辈子戏，从来没有演过真正的自己。这是我的出柜作品。”

　　Cate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三秒钟。她用的是“出柜”这个词。不是“饰演一个女同性恋”，而是“出柜”。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她说的不只是角色。

　　她是认真的。

　　拍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阻力。取景地所在的社区有人抗议，说这部戏“宣扬不道德的生活方式”。抗议者举着牌子站在拍摄场地外面，喊着口号，有人甚至试图冲进片场。当地警察来了，维持秩序，但抗议没有停止。

　　一个赞助商在开拍前两周突然撤资。他们说“不想与争议内容扯上关系”。当然，这对Wings Productions来说不是问题——Wings Productions根本不靠赞助商的钱。但这件事被媒体注意到了。

　　“Wings Productions的幕后投资人是谁？”

　　这是媒体最想知道的问题。

　　一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连续投资两部百合题材的作品，总预算超过五千万美元，而且完全不追求商业回报。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商业逻辑。

　　有人猜测是某个LGBTQ+富豪在做慈善。有人猜测是一个财团在试水。还有人猜测是某个科技公司的营销策略，为了吸引年轻用户。

　　Crystal作为Wings的公开代表，被媒体追着问了无数次。她的回答始终如一：“我们的投资人希望保持匿名。我只能说，她是一个相信爱情的人。”

　　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代词。

　　“所以投资人是一位女性？”

　　Crystal笑了笑，没有回答。

　　林知意在手机后面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给Crystal发消息：“你怎么能说‘她’呢？”

　　Crystal回：“不小心说漏嘴了。”

　　“你故意的吧？”

　　“……可能吧。”

　　林知意叹了口气。她知道Crystal是故意的。Crystal一直觉得她太谨慎了，太怕暴露了，太把自己藏起来了。但林知意有自己的理由。不是因为害怕——好吧，确实有点害怕——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事情分散焦点。

　　Wings Productions和Wings Foundation的主角应该是那些作品、那些故事、那些被帮助的人，而不是她。她不想成为故事的主角。她只想做故事的背后那个人。

　　但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一月初，一篇匿名文章在某个八卦论坛上爆火。文章的标题是：《揭秘Wings Productions的神秘女老板》。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给出了很多细节：华裔，二十岁左右，父母去世，继承了巨额财产，从小是百合控。文章说“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神秘女老板的真实身份是LRG集团的继承人，而LRG集团就是那个排名全美前七的私营企业。

　　林知意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杯子碎了，咖啡溅了一地，但她没有去捡。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读那篇文章。

　　“这不可能，”她对Crystal说，声音发抖，“知道这些信息的人不超过十个。是谁泄露的？”

　　Crystal的表情也很严肃。“我正在查。”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林知意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八小时。她让律师团队准备了一份声明，如果身份被彻底曝光，就立即发布。她让Richard Morrison帮忙协调LRG的公关团队，做好了应对媒体风暴的准备。

　　她甚至开始想最坏的打算：如果身份曝光了怎么办？如果所有人都知道LRG的继承人在做百合内容怎么办？如果公司的股东反对怎么办？如果父母的朋友们看到了会怎么想？如果……

　　“知意。”Crystal在电话那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查到了。那篇文章的作者不是知情人，她是个猜的。”

　　“什么？”

　　“那个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问Wings的背景，这个作者根据公开信息拼凑出了一些线索。LRG的投资记录是公开的，虽然经过了层层流转，但有人顺着资金链往回查，发现源头和LRG有关。然后LRG创始人的独生女的信息虽然是保密的，但有人从一些公开的遗产文件里找到了你的名字。至于‘百合控’这个信息——有人在你的小号和你写过的同人文之间找到了关联。”

　　林知意愣住了。

　　“我的同人文？”

　　“你写过的那些，匿名发布的，有人通过文风和发帖IP地址的蛛丝马迹，推断出了是同一个人。”

　　林知意觉得天旋地转。她坐在椅子上，手扶着桌沿，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多层股权结构，匿名公司，离岸账户，防火墙，□□，一切她能想到的保护措施都做了。但她忘了最基础的一件事——她在成为富豪之前，是一个普通的百合控。

　　她在互联网上留下的那些痕迹，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痕迹，全都在那里，等着被人拼凑起来。她十五岁时写的那篇同人文，里面有一个细节——女主角喜欢喝热茶，喜欢洋甘菊味。那是她自己的习惯，她无意中写进去了。那个细节，现在成了别人认出她的线索。

　　“现在怎么办？”她问。

　　“文章还没有点名道姓，只是猜测。我们可以不回应，让热度自己降下去。”Crystal说，“但知意，你要做好准备。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的。这个互联网没有真正的秘密。”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林知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父母留下的所有文件又翻了一遍。不是那些关于财产、公司的文件，而是父母的私人文件。信件、日记、照片、以及一些她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她在一本旧相册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个游行队伍里，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什么，被折过去了一部分，只露出几个字：“……平等权利。”

　　林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从来不知道母亲参加过游行。母亲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她从小认识的母亲是一个穿着职业装、在机场打电话、从免税店带礼物回来的女人。不是照片里这个举着牌子、站在游行队伍里的年轻女孩。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1987年，第一次参加骄傲游行。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为别人争取权利。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也是那个‘别人’。”

　　林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她拿起手机，给Crystal发了条消息：“我妈妈可能也是。”

　　Crystal没看懂：“也是什么？”

　　林知意没有回答。她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试图从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里找到更多信息。但除了那行字，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母亲总是支持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从来不给她设限。想起母亲每次出差回来给她带的礼物里，总有一两本书是关于性别、关于平权的。想起母亲有一次在她房间里看到百合漫画时，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你长大了”，然后转身走了，什么都没有追问。

　　如果母亲还在，她会怎么看待Wings？如果母亲还在，她会不会告诉林知意一些她自己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林知意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二十岁出头，举着牌子走在游行队伍里，以为自己只是在为别人争取权利。

　　“妈，”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但不管你是不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为你骄傲。”

　　那篇文章的热度在三天后降了下去。没有点名道姓，没有实锤，网友们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林知意的身份暂时保住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开始做更充分的准备。组建了一个专门的网络安全团队，清理互联网上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迹。那些同人文，她一篇一篇地删掉。那些论坛帖子，她一条一条地删除。那个用了三年的小号，她注销了。

　　同时，她让律师团队准备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以防身份真的被曝光。

　　Crystal说她“过度紧张”。

　　“你早晚要面对这个的，”Crystal说，“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躲在幕后？”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知意说。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林知意想了想，说：“等我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心理准备？”

　　“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

　　Crystal叹了口气。“林知意，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一样的——你太能藏了。你能把悲伤藏起来，能把恐惧藏起来，能把爱藏起来，能把一切都藏起来。但藏久了，你会忘记怎么把它们拿出来。”

　　林知意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Crystal说得对。

　　她确实太能藏了。

　　藏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