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百合控用万亿家产拍百合剧》多肉皮很薄

1、第一章 女孩子喜欢

　　第一章十八岁的礼物

　　三月十七日，华盛顿难得的好天气。

　　林知意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天空，把手机从静音调成响铃，三条消息弹出来，全是母亲发的。

　　"我和你爸出差去纽约，下周回来。"

　　"冰箱第二层有你爱吃的提拉米苏。"

　　"对了，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林知意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什么都行，你们注意安全。"

　　她其实想说，你们能不能回来陪我过生日。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答案。父母永远在忙，永远有更重要的会议要开，更重要的合同要签。她十八岁的生日在周三，工作日，父母不可能专门飞回来。

　　不重要。林知意对自己说。生日而已，年年都有。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停车场。老李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黑色丰田凯美瑞，中规中矩，和学校里其他中产家庭的车没什么区别。老李五十多岁，头发有点发白，笑起来满脸褶子，从她五岁起就负责接送她。

　　"知意，考得怎么样？"老李从后视镜里看她。

　　"还行。"

　　"那就是很好。"

　　林知意笑了一下，没反驳。她确实考得不错，她做什么都做得不错。这是父母的要求，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完美，不出错，不让人失望。

　　车子驶出校园，经过一排排整齐的独栋住宅，经过那家常去的星巴克，经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林知意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看完的那部百合日剧。

　　《Transit Girls》。

　　她已经是第三遍刷了。每次看到由衣和志田终于在一起的那一幕，她都会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羡慕了。羡慕她们敢爱，敢承认，敢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

　　而她呢？她连在社交账号上点赞百合相关内容都要用小号。

　　不是怕父母发现。父母连她的主号都不看，哪有空关注她的小号。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乖，习惯了懂事，习惯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喜欢女生这件事如果让别人知道了，那就会变成"麻烦"。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她没喜欢过任何人，男生女生都没有——但她知道自己确实对百合题材有着超乎寻常的痴迷。

　　这种痴迷是从十二岁那年开始的。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她和Crystal在宿舍里窝着。说起来，她和Crystal的相识很偶然——初一开学的第一天，林知意在走廊里迷了路，抱着厚厚一摞课本拐错了弯，一头撞上了刚从教室出来的Crystal。课本撒了一地，Crystal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愣了一秒，然后蹲下来帮她捡书。捡到最后一本的时候，Crystal看到了书底下压着的一本漫画——封面是两个抱在一起的女生。Crystal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知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没有说"这是什么"，也没有用那种异样的眼神，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也看这个？"就这三个字，林知意知道，她遇到了同类。

　　从那天起，她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Crystal神秘兮兮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漫画，封面是两个抱在一起的女生。"你看看这个，"Crystal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

　　林知意将信将疑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就再也没合上。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漫画里的画面。两个女生之间的那种温柔、克制、又汹涌的情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从未被注意过的门。

　　从那以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每个周末，她都会和Crystal交换新发现的资源。百合漫画、百合小说、百合影视剧、百合同人，只要是百合，她就看。她甚至开始自己写同人文，用匿名的账号发布在论坛上。她写的第一个故事是两个高中女生的校园恋爱，情节很简单，文笔也很稚嫩，但评论区里有人留言说"看哭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写的东西被人看到了。

　　她越写越多，越写越好。论坛上的粉丝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有人专门私信她"太太你什么时候更新"，有人在她的帖子下面写长评分析她的情节。她很开心，但这种开心是见不得光的。她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就是那个"A_Ava"，连Crystal都不知道她写了多少。

　　因为她是林知意。她是那个成绩全A、钢琴八级、见人就说"请""谢谢""对不起"的林知意。她是那个从来不惹事、从来不出格、从来不让父母操心的林知意。

　　她不敢让人知道，她在深夜写着两个女生接吻的故事。

　　车子停进车库，林知意跟老李说了声"明天见"，拖着书包进了家门。

　　家里很安静。

　　王妈今天休息，冰箱里的提拉米苏孤零零地躺在第二层。林知意把蛋糕拿出来，切了一小块，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慢慢吃着。对面没人，旁边也没人。她忽然觉得这块提拉米苏甜得有些发苦。

　　她打开手机，给Crystal发了条消息。

　　"好无聊，来我家？"

　　Crystal秒回："来！"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林知意打开门，Crystal抱着一大袋零食冲进来，头发是刚洗过的样子，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你爸妈又出差了？"Crystal把零食倒在沙发上，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拿了两瓶可乐。

　　"嗯。"

　　"你十八岁生日他们也不在？"

　　"周三嘛，工作日。"

　　Crystal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林知意看不太懂的情绪。"林知意，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林知意想了想，说："还好吧，习惯了。"

　　她确实是习惯了。从她记事起，父母就在出差。她三岁那年，王妈来了。五岁那年，老李来了。王妈负责她的吃喝拉撒，老李负责她的上下学。父母负责什么呢？父母负责赚钱，负责给她交学费，负责每个月往她的账户里打零花钱，负责在她生日的时候从机场免税店带一份礼物回来。

　　她记得有一次，她大概七八岁，在学校的美术课上画了一幅画——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太阳底下。老师把那幅画贴在走廊的展示栏里，她兴奋地跑回家等父母回来给他们看。父母那天晚上确实回来了——难得地没有出差。她把画举到他们面前，父亲看了一眼说"画得不错"，母亲说"颜色很鲜艳"。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聊工作了。她站在旁边，举着那幅画，举了很久。

　　后来她把那幅画收进了抽屉里。再后来，她就不画画了。

　　"林知意，你不会觉得难过吗？"Crystal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还好吧，习惯了。"她说。

　　Crystal盯了她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大小姐你说了算。来来来，我今天带了新资源，韩国新出的百合网剧，超级好看！"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Crystal把平板架好，按下播放键。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林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这感觉她太熟悉了，每次看新的百合剧都会有这种感觉——期待，兴奋，还有一点点紧张。她不知道这种紧张从何而来，也许是怕剧情不好看，也许是怕编剧又把百合写成"友情以上恋人未满"那种擦边球，也许是怕自己投入太多感情之后又被伤害。

　　剧情讲的是两个高中女生的故事。一个是被全校孤立的转学生，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一个是表面高冷实际温柔的班长，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两个人因为一个意外被安排成了同桌，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一起吃午饭，到一起放学回家，到第一次牵手，到第一次接吻。

　　第三集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有了第一次牵手。

　　那是学校文化祭的晚上，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整理东西。转学生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装饰，够不到，班长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拿了下来。转学生转过身，发现班长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班长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转学生的手。

　　林知意攥着抱枕，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Crystal在旁边小声尖叫，"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班长主动牵她的手了！"

　　"看到了看到了！"林知意的声音也在发抖。

　　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像两条快乐的虫子。

　　第五集的时候，转学生第一次向班长坦白了自己的感情。那是在天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转学生说"我喜欢你"，班长沉默了很久，久到转学生以为她要被拒绝了。然后班长说"我也喜欢你"。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林知意也哭了。她把脸埋进抱枕里，不想让Crystal看到。但Crystal还是看到了，因为她的肩膀在抖。

　　"知意，你哭了。"

　　"没有。"

　　"你在抖。"

　　"那是……激动。"

　　Crystal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拍了拍林知意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剧集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还沉浸在剧情里，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是Crystal先开口的，声音轻轻的："知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很有钱很有钱，你会做什么？"

　　林知意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拍百合影视剧。"

　　"还有呢？"

　　"帮助现实中因为钱而无法在一起的女生们。"

　　"还有呢？"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Crystal。Crystal的眼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认真，有期待，还有某种林知意说不清楚的东西。

　　"还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是一件很正常、很美好、不需要躲藏的事情。"

　　Crystal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林知意，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在发光？"

　　林知意躲开她的手，脸红到了耳根。"别闹，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Crystal歪着头看她，"你确定只是随便说说？"

　　林知意没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弹了十年钢琴，写了无数篇论文，打了成千上万条消息，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

　　"我又没钱，"她小声说，"想这些有什么用。"

　　Crystal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只是又揉了揉林知意的头发，轻声说了句："说不定哪天就有了呢。"

　　林知意笑了笑，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Crystal住在她家，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凌晨两点。聊新剧，聊新CP，聊论坛上最近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场同人争论。有人说某对CP的官配是"硬塞糖"，有人说"你们不懂她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吵了上百楼。林知意在这场争论里站了其中一边，但她是用小号发的言，Crystal不知道。

　　"你猜我站哪边？"林知意问。

　　"你肯定站理智派那边。"

　　"为什么？"

　　"因为你做什么都很理智。"

　　林知意想了想，觉得Crystal说得对。她做什么都很理智。看剧的时候理智，写同人文的时候理智，连哭的时候都很理智——关着门，捂着嘴，不发出声音。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理智的表演。

　　"但如果有一天我很有钱，"林知意在黑暗中轻声说，"我就不理智了。我要做最不理智的事。"

　　"什么事？"

　　"把所有钱都花在百合上。"

　　Crystal笑了。"那你要很有钱才行。"

　　"我知道。所以只是想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Crystal，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喜欢看两个女生在一起。"

　　Crystal想了想。"很多。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那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她们？"

　　"因为她们都躲在柜子里。就像你一样。"

　　林知意没有说话。Crystal说得对。她就是一个躲在柜子里的人。不是躲在"喜欢女生"的柜子里——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女生——而是躲在"不敢做自己"的柜子里。她太习惯隐藏了，隐藏自己的想法，隐藏自己的欲望，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甚至不确定，如果有一天柜子被打开了，里面还有没有东西。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周围全是灯光和摄像机。两个女演员站在镜头前，手牵着手，对着彼此微笑。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们，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开心的哭。因为那是她拍的故事，她创造的世界。

　　她在梦里边笑边哭。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