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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谢济川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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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观棠躺在床上,双眼闭了又睁。
她撩开帐纱,支起头想叫拂雪点灯,可前侧矮榻上绵长的呼吸声声入耳,只得作罢。
不得不承认,谢济川那些话的确让她心神微震。
他所作所为,尤其是那有限的坦诚,虽与他所言“对婚约的十分珍重”一脉相承,但观棠总觉得有些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到底是什么呢?观棠没能想明白,但她也绝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是他是对自己的另眼相待。
他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淡漠清冷,克己复礼,但又似乎真实地活在红尘的嚣嚣中。
至于他所说的凡人私心,观棠一细想,更觉魂悸魄动。
明面上,谢家与汴京城中千万家是一样的,都以中立自居。若是谢济川在中立中别有私心,并非没有可能。楚王那头,故意保持的距离也许是迷惑人心的假象,至于太子,谢济川同样有理由支持。
观棠不敢再想下去,无论哪种,都与明家的选择相悖。
只要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婚约一日存在,太子与楚王都可以借明家来侧面影响谢济川,而明家,避无可避。
她并非因为今日孟淮西所言才想到这些,前几日她就在祖母那里旁敲侧击过,可祖母对谢济川能力和品格的信任难以撼动,仿佛有婚约作为枢纽,谢济川一定不会置明家于险境中。
或许,可以在谢济川那里打探他对退婚一事的口风,若是他能松口,那祖母和父亲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那她就不用等外祖回京,便能实现退婚大业了。
观棠想着想着,竟精神振奋起来,直到窗外泛白,才隐约有了几分睡意。
时及晌午,观棠慢悠悠起身。
她托人给谢济川带了消息,先问他何日空闲,再说为感谢他在选婚一事上的援手,特邀他于长乐楼一聚。
平潮那里也很快传话,说郎君后日休沐,届时想先去知闻书坊寻些琴谱,问小娘子是否方便。
这当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观棠欣然答应。
等照檀来笙园,观棠又将谢济川所言和自己的打算,挑挑拣拣转述给她。
照檀托着脸颊,没有说话。
观棠仔细看她神色,“不提那事了,免得阿姐心烦。”
照檀莞尔,“无妨,早就过去了。自我那日说要出家,母亲立时三刻拿我没办法,近来我倒颇为清静。”
观棠点点头,“阿姐千万要替我保密,不要让祖母知晓我要与谢济川提退婚之事。”
“这是自然。”照檀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我知道你是一直想退婚的,但是数件事看下来,谢济川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观棠真不会后悔吗?”
后悔?观棠从未想过会后悔。
她撇嘴,“他不过就是因着婚约的缘故,换成王家李家,都是一样的。”
照檀笑起来,“观棠想要哪种不一样?”
这话问住了观棠。
联姻而已,哪有什么不一样?也正因如此,她才不想稀里糊涂地成为工具和棋子。
但她已经不敢直视照檀含笑的眼睛了,只含糊道:“阿姐想要什么不一样,我就想要什么不一样。”
照檀垂眸,初春二人夜谈时所说的“彼此情钟”犹言在耳。可短短几个月间,她经历了郭家和楚王等事,再看这样的期许,越发觉得无力苍白。
她调转话题,说起了照柯,“昨日,照柯悄悄请祖母做主,替她相看人家呢。”
观棠挑起眉头,“是吗?祖母怎么说?”
“祖母当然欢喜得很,说她终于开窍了。这两日一直在打听、对比,忙得不可开交。”
照檀将家中琐事娓娓道来,与观棠一起吃晚膳,才回到自己院中。
——
约定的这日,越到傍晚,观棠越心似悬旌,她在书架间来回转悠,裙裾旋转如莲。
每闻门扉轻响,便不由探首张望。
帘栊再掀,来的仍不是谢济川,而是高秋雁和一个乍看有些眼熟的男子。
高秋雁神色倨傲,对着薛掌柜问:“你们明东主在吗?”
观棠不免烦躁,不知这高秋雁怎么回事,去不得明家,竟还找上了书坊。
是以观棠的脸色称不上和煦,她冷冷吐出二字,“何事?”
高秋雁不在意她的态度,从女使手中接过一封小信,轻轻放到柜上。
“我与郭郎两月后成礼,特请明小娘子赏光。”
观棠的视线缓缓挪到了她身侧的男子脸上,这人的长相细看间有几分郭振康的影子,但眉目更为阴柔,虽带笑意,但皮笑肉不笑,显得格外渗人。
此刻他对上观棠的目光,露出黏腻的玩味。
观棠稳住心绪,“这是郭二郎?”
早听闻郭振康下诏狱身亡后,文远侯便扶正妾室,而郭二郎正是这位妾室所出。
高秋雁昂起头,“正是,郭郎便是下一任文远侯。”
她应是更想说,自己以后会是文远侯夫人吧。想起她那日在马车上的指斥,观棠反倒平静下来,“恭喜高姐姐得偿所愿。”
高秋雁挑起一抹笑,声含嘲弄,“明观棠,你从前为你四妹妹打抱不平,如今,是不是又要为你二姐姐仗义执言?”
她此番递帖是托词,炫耀方为本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能够压住明照檀一头,还能叫明观棠哑口无言,她心中的快慰尽数铺散在她的眼角,掀起凌厉的眼风。
观棠只觉得她已入魔障,无意再和她纠缠,于是叹了口气,“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这并不是高秋雁想要的回答,她转身挽住郭二的手臂,“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我和郭郎的婚事已成定局。”
观棠点头,敷衍道:“二位慢走。”
谁料两人不为所动,郭二郎甩开高秋雁的手,上前一步,压低嗓音:“不知这里可有《汴京见闻录》?”
观棠心头一凛,郭振康出事,郭二是最得利益之人,他既无仇可报,又无凭可据,难道只是为了试探?
她神色不动,“早几个月的书了,本店早已售罄,郎君不妨往别处寻访。”
郭二侧过头,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恻恻笑道:“小娘子别紧张,太学壁报上有几篇字报,还是我亲笔所撰,我与小娘子,可是同路中人。”
谢济川正是在此刻步入书坊。
目之所见,郭二近身低语言,而观棠虽身形稳当,但神情暗含警觉。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郭二郎身前,几乎是逼他退让了两步。
一扫柜上信封间“婚启”二字,谢济川顿时了然于胸,他语气漠然无绪:“郭二郎来递帖子?”
郭二堆出笑,有谢济川在,方才的话题就不好再继续。
他顺着话道:“是,不知谢郎君届时可肯屈尊观礼?”
谢济川不置可否,也不想和他多言。
“郭二郎心意,谢某尽知。还有旁的事吗?我与明小娘子尚有要事商谈。”
他语气分外冷淡,送客之意昭然。
郭二不好再留,与高秋雁一同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观棠,“明小娘子,你我定还会再见的。”
行至巷口,高秋雁怯声探问:“方才……郭郎与明观棠说了什么?”
郭二倏然转身,五指覆到她纤细的脖颈上,见她眼中惊惧强抑,他冷笑一声,骤然收紧了力道。
“记住,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大步离去,徒留高秋雁一人跌坐在青砖上,抚着颈间红痕,面色如纸。
谢济川立在最里侧的书架间,随手抽出一本扉页摇摇欲坠的古琴谱。
观棠在他不远处,看着他指尖翻过书页,留下轻微的脆响。
衡量了好一会儿,观棠还是决心告诉他:“郭二似乎知道《汴京见闻录》之事是我策划,或者说,他也利用了我。”
不过两三句话,观棠盈满的滞闷感便鬼使神差般有所轻减,也许眼前谢济川是为数不多知晓内情且暗中帮过她的人,告诉他,有种同盟共谋般的隐秘快/感。
谢济川眼睫轻颤,慢条斯理地将书册放回原处,“那小娘子打算如何处理?”
观棠背倚书架,抱着手臂,神色有些沮丧,“郭二必然不会把此事到处宣扬。他此来虽为试探,但是很难说他手中是不是有什么切实的把柄,我怕他会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威胁祖母和父亲。”
她吸气又叹气,“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谁知还是有不察之处。”
谢济川眼中蕴了一点笑意,“你那日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用在此处也合适。”
观棠瞪他一眼,“没看出来,谢郎君还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谢济川又从架上抽出一册,这次却没急着翻开,“随他同来的高家娘子,与你关系如何?”
虽不知他为何问及高秋雁,但观棠还是老实摇头,“就那样。”
她粗略说了高秋雁被明老夫人送回高家之事,没有将其中原委尽数点明。
谢济川微微颔首,“一个可能手握明家把柄的人,和一个被明家送回的表亲,构不成什么威胁。”
观棠沉思片刻,忽而抬眼,“郭二眼下最看重的,应该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袭爵资格。不如找些佣力无赖扮作前侯夫人的母家人,使些武力手段,以同归于尽作要挟,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头上,诈他一诈,想必能有几句真话。”
斜阳入户,照得他象牙色的袍子流光熠熠,幸好有云山绿的交领压下了些许明霞,将他侧脸衬得恍如玉琢。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连声音都像远隔千山,“小娘子是否信得过我?”
他紧接着又说:“此事可交予我处置。”
观棠怔然,对他所言深感意外,几度张口,终于艰难问道:“为什么?”
三字入耳,谢济川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提议了些什么,他极自然地分析着利弊,极自然地认为自己应当承担。
大概是太看重这门婚约的缘故。
连带着此前做过的一切,他都归因于此。
谢济川放下手中的书册,语声微滞,“小娘子智计无双。但是找无赖、用武力这样的手段,由我来做,远比小娘子简便。”
很快,他又是从容不迫的样子,“总之,若小娘子信得过,谢某可以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