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伊卡洛斯》薇风细羽

2、温柔的捕猎者 苏婉晴见到

　　苏婉晴住进左家的第三个月，左浠诺的钢琴比赛拿了全市金奖。

　　庆功宴那天，左家别墅灯火通明。左浠诺穿着量身定制的香槟色小礼服，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在宾客的赞美声中有些飘飘然。她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苏婉晴。

　　苏婉晴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那是左浠诺淘汰下来的，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宽大。她正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给客人们递果汁。

　　“婉晴！”左浠诺提着裙摆跑过去，兴奋地拉住她的手，“我拿奖了！你看，金牌！”

　　苏婉晴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金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随即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怯懦笑容：“诺诺真厉害，你是最棒的。”

　　“今晚你就别忙了，跟我一起去切蛋糕吧！”左浠诺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人群中心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那是本市著名的钢琴家李教授。他笑眯眯地摸了摸左浠诺的头：“浠诺啊，你的天赋很难得，以后要不要考虑走专业路线？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左浠诺刚要点头，苏婉晴却突然“哎呀”一声，手中的托盘倾斜，一杯橙汁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李教授昂贵的西装上。

　　“对不起！对不起！”苏婉晴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却越擦越脏。

　　李教授皱了皱眉，虽然没说什么，但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左浠诺有些尴尬地松开苏婉晴的手，忙着给教授道歉。

　　等宾客散去，左浠诺回到房间，有些生气地质问：“婉晴，你今天怎么了？那是李教授啊，你平时做事很稳的。”

　　苏婉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诺诺……我只是……我只是太紧张了。看着那么多人围着你，我觉得自己好多余，手一抖就……”

　　左浠诺看着她发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苏婉晴：“傻瓜，说什么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多余。”

　　躲在门外的阴影里，那个琥珀色眼眸的男生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嫉妒是毒药，”他轻声自语，“但也是最好的催化剂。”

　　第二天放学，男生在巷口拦住了左浠诺。

　　“诺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你有没有觉得，苏婉晴最近有点奇怪？”

　　“没有啊，她只是有点笨手笨脚的。”左浠诺维护道。

　　男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你。不过，我劝你最好藏好，别让她看见。”

　　左浠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晶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惊喜地捂住嘴：“太漂亮了！谢谢你！”

　　“喜欢就好。”男生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深邃，“记住，有些东西，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的。”

　　左浠诺把项链视若珍宝地藏进了书包的最底层。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周后，左浠诺准备戴上项链去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却发现盒子空了。

　　“我的项链呢？”左浠诺慌了神，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苏婉晴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诺诺，你别急，是不是掉在学校了？”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左浠诺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左浠诺的妈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条水晶项链，脸色铁青：“浠诺，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婉晴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苏婉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阿姨，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那里！我发誓！”

　　左浠诺看着妈妈严厉的眼神，又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婉晴，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起男生说的话——“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的”。

　　“婉晴，”左浠诺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拿的吗？”

　　苏婉晴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疯狂：“诺诺，你也不信我？我只是想借来看看，我真的没有偷！我只是……只是羡慕你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左浠诺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苏婉晴那个暴力的父亲，想起她身上的旧伤，想起她羡慕的眼神。

　　“妈，算了。”左浠诺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婉晴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喜欢了。”

　　左妈妈叹了口气，把项链扔给左浠诺：“浠诺，你太善良了。这种人，你帮不了的。”

　　苏婉晴擦干眼泪，对着左浠诺磕了个头：“谢谢诺诺，谢谢阿姨，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那天晚上，左浠诺失眠了。她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好像做对了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男生发来的短信：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你给她光，她却想把你拖进黑暗。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做你唯一的守护者。”

　　左浠诺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苏婉晴正死死盯着那条水晶项链的照片——那是她趁左浠诺睡觉时，偷偷用手机拍下来的。

　　左浠诺以为，那条水晶项链会成为她和苏婉晴之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做好了面对苏婉晴的怨恨、疏远，甚至是报复的准备。

　　然而，第二天醒来，苏婉晴表现得异常平静。

　　早餐桌上，苏婉晴依旧乖巧地帮左浠诺倒好牛奶，甚至还像往常一样，细心地把左浠诺不爱吃的煎蛋边角切掉。

　　“婉晴，那个项链……”左浠诺有些忐忑地开口。

　　苏婉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诺诺，对不起。昨天是我鬼迷心窍了。我只是……太羡慕你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东西。在我家里，只有酒瓶碎裂的声音，还有爸爸骂我是‘赔钱货’的咆哮。我看着你，就像看着童话书里的公主。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也能拥有那样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不是我的人生也能变得不一样？”

　　左浠诺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愧疚。

　　“婉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左浠诺伸出手，紧紧握住苏婉晴冰凉的手，“以后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苏婉晴反握住她的手，眼底闪烁着泪光：“谢谢你，诺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那一刻，左浠诺觉得，她们之间的友谊经受住了考验，变得更加坚固了。

　　放学后，左浠诺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比平时晚了一些。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个琥珀色眼眸的男生，正靠在墙边，似乎在等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微卷的棕褐色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既干净又温柔，就像是专门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看到左浠诺，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左浠诺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你……你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除了你，我还能等谁呢？”男生直起身，缓步向她走来。他的声音清冽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听说你最近因为那个叫苏婉晴的女孩，心情不太好？”

　　左浠诺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男生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又绅士地收了回去：“因为我在看着你啊，诺诺。你太善良了，善良得让我心疼。那个女孩偷了你的东西，你却还在为她找借口，还在担心她会不会难过。”

　　“可是……她也很可怜。”左浠诺下意识地辩解道，“她有一个很坏很坏的爸爸，总是打她，她只是太缺爱了。”

　　男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温柔与无奈：“诺诺，你总是这样，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去温暖别人。可是，谁来温暖你呢？”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紧紧锁住左浠诺清澈的双眼，语气变得郑重而低沉：“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善良。有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你给她光，她只会想着怎么把你拖进黑暗里。”

　　“阴沟里的老鼠……”左浠诺被这个比喻吓了一跳，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婉晴她……”

　　“嘘——”男生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别急着反驳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诺诺，你是天上的云，是温室里的花，你不应该为了那些烂泥里的人烦恼。”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包装袋，递到左浠诺面前，神秘地笑道：“打开看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

　　左浠诺好奇地解开丝带，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惊喜地捂住了嘴巴——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限量版的迪乐尼哗啦兔！

　　这是左浠诺梦寐以求的布娃娃，她缠了妈妈好久，可是因为全球限量，妈妈跑遍了所有的商场都没买到。

　　“哇！是迪乐尼哗啦兔！”左浠诺激动地一把抱住那只毛茸茸的大兔子，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这个？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男生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因为是你想要的，所以我费了点心思。只要你喜欢，哪怕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也会想办法试一试。”

　　左浠诺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我妈妈都没能给我买到……”

　　“那是他们不懂你。”男生柔声说道，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诺诺，你值得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戴上它，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好吗？”

　　左浠诺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那只哗啦兔，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男生满意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小白兔。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自然地接过左浠诺肩上的书包，动作绅士而亲昵。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左浠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友谊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守护”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男生在经过巷口时，目光冷漠地扫过不远处一个瘦小身影——那是苏婉晴。

　　男生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对于他来说，苏婉晴是谁，在想什么，根本不重要。她只是一个用来测试左浠诺善良底线的工具，现在测试结束了，这颗棋子也就失去了价值。

　　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左浠诺。

　　“诺诺，”男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左浠诺的思绪，“以后如果那个女孩再让你感到困扰，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左浠诺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男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猎物已经上钩，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收紧绳索，这只纯洁的小白兔，就会彻底属于他了。

　　至于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婉晴，那个正在怨恨自己为何拥有恶毒父亲的女孩，不过是这场捕猎游戏中，一抹微不足道的背景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