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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祸心 太子殿下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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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琅无忌半蹲在地,查看了一下在地上抽搐的徐世清翻白的眼睛,对端坐椅上的人道:“殿下,他不行了。”
那位漠然道:“救回来。”
旁边待命的军医慌忙上前,将一粒药丸塞入徐世清口中,劝道:“殿下,今日不宜再审,再审怕是要闹出人命。”
一个时辰已经晕死过去四次,再有一次估计神仙难救。
这徐世清也算能抗,大约是知道一旦松口自己的下场便只剩一个死,所以干脆咬死不说。
琅无忌看向自家殿下,见他神色未变,清冷眸中却透出难得一见的焦灼与烦躁。
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殿下”,琅无忌回眸望去,见是岳寒山来了。
岳寒山浑身浴血,下颌处多出一道刀伤,拱手对椅上的人禀道:“殿下,徐世清麾下两员大将,周秉德已束手就擒,只是那副使陆仟拼死抵抗,率一队军马冲出重围,云老将军已率兵追了过去。”
椅上的人接过琅无忌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适才动刑时沾上的血迹,眼睫低垂,语气里不无惋惜:“陆家满门忠烈,陆仟也算少年英雄,可惜选了这条路。去转告云老将军,尽量留活口,若是留不住……便给他个痛快吧。”
岳寒山沉默一瞬,应道:“是。”
身侧立刻有一小将疾步离开,向云老将军传令去了。
“邕王那边如何?”
“适才荆将军来报,邕王粮草已断,他支撑不了太久。”
“程太傅找到了吗?”
“找到了,被徐世清关在昭华殿的西配殿,程太傅毫发未伤,只是绝食了一天,有些虚弱,嚷嚷着要见殿下。”
“嗯,知道了。”
见那发号施令的郎君没有别的问题要问,岳寒山这才迟疑问道:“太子被看押在私牢,可要末将去将人捞出来?”
东宫内早已插了他们的人手,时刻都在盯着太子的去向。徐世清的人为防止太子自戕,将他关押在东宫私牢。
听到这个问题,对方的神色有些不好捉摸:“便先委屈太子在私牢里躲一躲吧。”
听到这个答案,琅无忌并不意外。
京城这些王孙贵胄平日里过得太好了,他们在风雪刮骨的疆场上搏命,换他们这些贵人在京城享清福。凭什么?
谁知,自家殿下将用过的帕子撂回给他后,却忽然改了主意:“罢了,本王还是去见一见太子殿下,看看太子殿下的贵体……是否康健。”
琅无忌不禁与岳寒山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意思。
如果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那么徐世清合该罪加一等。
他们不过是救驾来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临走前,那双平静的凤眸瞥向地上的徐世清,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看好此人,让他活着,但不要活得太舒服。”
接到命令的副将道了声“是”,目送一行人离开。
朝廷明面上严令禁止私设牢狱,但各个王公贵族家中,都免不了修建私牢,平日里关押一些犯错的下人,也方便行一些不方便在明面上做的事。
东宫也不例外。
地牢的看守适才已被清理过,琅无忌利落地拿刀斩断门锁,推开牢门,待自家殿下走进去后,才和岳寒山一起跟上去。
这里昏暗潮湿,因为空气久不流通,味道实在不好闻,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口鼻。
走到地牢的深处,他们看见了那被吊在刑架上的年轻东宫。
那小太子身上披了件玄色蟒袍,衣襟有些凌乱,露出清瘦的锁骨,发冠歪了,额前落下几缕乱发。
一双眼睛被白布缚上,下面是挺拔秀气的鼻和被塞住的嘴。
走在最前面的人见此情景,不禁挑了挑眉,行至那小太子身前,轻轻捏住对方尖削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目光不似在看人,更似在看一个稀奇的物件。
小太子虽有紧张和戒备,却异常顺从。
他借墙上油灯的昏暗灯光,查看了一下对方脖颈上的锁。
他半生戎马,见最多的是皮糙肉厚的将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白净的人。
手下肌肤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接近下颌的地方,已经被那铁锁磨出红痕。
“太子殿下?”
小太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精致挺拔的鼻子,滑落到对方被塞住的嘴上,好心地伸出手,帮对方将那塞嘴的帕子拔了出来。
帕子一去,小太子当即呛咳了几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唇角也不可避免地流下一些口涎。
身侧的琅无忌非礼勿视地别开脸。
他却并不回避,朝琅无忌抬起右手,琅无忌立刻会意,摸出一条帕子递到他手上。
他一边温柔地替小太子擦拭嘴角,一边悠然启唇:“殿下放心,徐世清已被臣控制,东宫的宫防也已由臣接手,适才有残局需要收拾,暂时委屈了殿下。”
谢以宁强忍着尴尬与不适,稳住呼吸,充满希望地问道:“敢问阁下是?”
对方含笑回答:“殿下该唤臣一声九叔。”
谢以宁的瞳孔不受控地微微震动。
太子的九叔,那岂不是……泾王赵元琢?
记得这位殿下还不到而立之年,已统北地三军,辖秦、魏、白、明四州,随着其辖境逐渐扩大,军权日益膨胀,多年来一直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每到岁末,各藩王皆要入京面圣,唯有他十余年不曾上京。
比徐世清还要狂妄。
若说他没有包藏祸心,这朝中无人敢信。
谢以宁有一种先遇豺狼、后逢虎豹的无力感,抱着微弱的希望询问:“不知王叔……可否先替孤解了身上枷锁?”
太子的安危尚未确定,这位殿下与徐世清是否同党也不确定,这个太子,她需要继续扮下去。
对方又笑了一声,声音比适才微低:“那便请殿下忍一下。”
琅无忌用拇指按住刀柄,推开一条缝,眸中泛起寒光,压低声音问:“殿下,不若我来?”
只需自家殿下一个眼神,他便可让这小太子死得利索。
自家殿下却将帕子丢给他,又朝他抬了抬手,他只好将手上的钥匙递过去。
对方接过钥匙后,一手托住那小太子脖颈上的铁锁,一手将对应的那把插入锁眼里。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铁疙瘩卸掉了。
小太子脖子上那道割伤,也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
本就出血的部位,被铁锁磨得血肉模糊。犹如白璧微瑕,令人无端生出一股破坏欲。
他半跪下去,伸手握住对方细伶伶的脚腕。
谢以宁本能地僵了一僵。
被关进来时,她的靴袜被脱去了,此时赤着一双脚,若不是被冻僵了,脚趾定然早已蜷缩起来。
锁链碰撞的声响中,她听见男人沉哑温和的嗓音:“殿下今日实在大胆,臣若是徐世清,听见殿下的那番挑衅,定然当场杀了殿下。”
她的脑中骤然划过一道灵光,不由得脱口道:“原来在殿外……”她没有把话说完,低声喃喃,“……怪不得。”
怪不得,其中一名卫士的甲胄会不合身。
他大概便是当时那两名卫士中的一位。
“但殿下的魄力实在令臣钦佩。”对方淡淡说着,替她打开脚上的锁,而后直起身子,又将她两只手腕上的锁除去。
谢以宁被吊了许久,两条手臂已麻木僵直,双手也早已没有任何知觉,刚恢复自由,她便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不受控地往前栽倒。
额头撞上坚硬的胸膛,磕得她有片刻眩晕,不自觉攥住面前人的手臂,借力缓了缓。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她不知,此时有一双深沉的瞳眸正在看她。
赵元琢垂眸打量着怀中人。
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儿骨架偏小,还是少年人的体格,以男子的标准评价,着实孱弱了些,但是脖颈修长,肩线平直,自有一种清绝气质。
可惜了,今日他要杀了这无辜的侄儿,将这池水搅得更浑。
唯一的恻隐之心,便是临死前让他看一眼,今日杀他的人是谁。
黄泉路上等着报仇时,可别忘了他。
谢以宁刚从晕眩中缓回来,正欲撤开,忽而有一只温柔的手伸来,将她遮眼的白布扯去了。
困于黑暗太久,眼睛有些不适地轻轻眯起,待视力恢复,男人的模样徐徐映入眼帘。
轮廓分明,眉目朗朗,是一副让人意外的好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过于幽冷,脸上虽带着和煦笑意,却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谢以宁不由得屏息,见他薄唇微启,提醒道:“外面刀剑无眼,殿下千万小心。”
谢以宁的心猛地一跳。
恰在这时,有名郎将风风火火地疾行而至,带来一则消息:“殿下!有一队军马自称中军,围了东宫,正在宫门前与岳将军僵持!!”
赵元琢有些意外,偏头看他:“裴召?”
郎将道:“是!姓裴的说他接到太子殿下求援,奉命讨逆,还让末将转达,太子殿下在中军的护卫下,非常安全。”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赵元琢即刻眼风锐利地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早已跑了。
他微微冷笑,眼疾手快地追上前去。
谢以宁只觉得身后有道劲风袭来,转瞬的功夫,人已被一只手擒住。
接着,她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抵至墙上。后背吃痛,不禁闷哼出声来。
倘若对方力气再大一些,她的骨头架子怕是会当场散掉。
胸骨处传来难忍剧痛,不知是不是肋骨断了。
男人一手将她抵住,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欺近了,凉悠悠地问:“太子殿下既在中军手中,那么,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