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引——我在秦末遇到了重生的韩信》剑上明月

37、社秋 骏马奔腾

　　骏马奔腾于月夜之下，山风猎猎，鸟虫低鸣。章邯的坐骑穿行于旷野之间，四野寂静，只听得马蹄击地沉稳有力声。
　　不多时，前方天际泛起星星点点的微光，隐约传来人声鼎沸。我眯眼望去，那方向，正是通往临济城的路。
　　渐行渐近，声浪愈发喧闹嘈杂。通往城门的路在火光照耀中映入眼帘，长街一片光明如昼。
　　街头巷尾，百姓肩挑火把，锣鼓喧天，一路高歌漫舞，更有舞者踩着高跷，身披彩衣，在火光中摇曳生姿。那一刻，我仿佛闯入了一个灯火幻境。
　　我禁不住一跃下马，脚步轻快地朝那热闹的队伍走去。目光所及，街道两侧皆是缤纷灯彩，纸制灯笼高悬屋檐，圆形、鱼形、花瓣形各式皆有，灯笼上贴着灯谜，孩童们提灯嬉戏，从我身旁欢笑而过，乱而不扰，喧而不哄。
　　忽而，远处响起清脆的踏歌声，一队身披流苏的男女，手执团扇，随着鼓点扭身，唱起了古老的曲调。我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也不自觉的随着他们的节拍，轻轻踏起了舞步。
　　章邯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侧，语气低缓道：“今日是社秋，是百姓祭祀土地与五谷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日。”
　　我听罢，在鼓乐与歌声中笑着回头：“原来这祭祀之日，竟也这般热闹，倒真让人欢喜。”
　　他侧首看我，低声问道：“喜欢吗？”
　　我抬眸看向他。火光流转间，他的眉眼冷峻如昔，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双深沉的眸子落在我脸上，像是能望穿浮动的灯影，也望进我心湖微澜。
　　我忽觉耳根发热，却仍不避开他的目光，只笑着点头道：“喜欢。”
　　他忽而笑了，那笑意在夜色与火光的交映下，竟显得炽烈又温熙，如春风掠面，叫人不由一怔。我似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冷面孤傲的将军，露出这般明朗而自在的神情。
　　他微微侧头，贴近我耳畔，低声道：“这，就是本将军给你的奖赏。”
　　话音未落，四周忽地人声鼎沸，人群朝我们这边拥来。我一个踉跄，猝不及防撞入他怀中，他下意识伸臂一圈，将我护在怀里，距离近得让人有些慌乱。
　　我尚未来得及推开，鼓点与歌声却愈加高涨，几名舞者笑着邀人共舞，百姓们也被热烈气氛感染，纷纷牵起彼此的手，围成一个接一个的圆圈。在这阵阵推搡中，我的一只手被不知是谁拉起，另一只却被章邯紧紧握住，竟也成了这欢庆圈中的一员。
　　我有些紧张地望向他，他却神色轻松，笑意盈盈。火光下，他执着我的手，随鼓点舞动，步伐轻快而自然，仿佛早就习惯这样的热闹。他拉着我，也带着我，投入这喧腾的节奏中去。
　　这般狂欢，还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它像是一场穿越千年的梦境——古老而绚烂，让人在这鼓乐交鸣、人声鼎沸中，短暂忘却了乱世的沉重与残酷，尽情释放被压抑太久的欢愉与生命力。
　　一曲将尽，人群也渐次停下脚步，松开彼此相扣的双手。但我的手，仍被章邯牢牢握着。我偏头望向他，低声问道：“怎么还不放手？”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答道：“怕你趁乱逃跑。”
　　我没再怼他，也没挣脱，就这么任由他牵着，竟隐隐觉得，这般猜忌，却是有点……异样的甜。
　　他牵着我缓步前行……行至街道中央，碰上一条摆满了珍馐的长桌：油炸芝麻球、蜜渍山楂串、糯米酒，还有刚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环饼……香气扑鼻，让人目不暇接。
　　“想吃什么？”他问。
　　我摸了摸肚子，又望向那圆似满月的环饼，眼睛发亮地指着道：“我想吃那个！”
　　章邯松开我的手，道：“去吧。”
　　我一听，立马兴冲冲地小跑过去。桌上摆满了圆圆的环饼，上面还刻着细致的花纹，竟有几分像极了我熟悉的月饼。我站在摊前，对那位正在吆喝的青年男子说道：“老板，我要两个桃花样式的环饼。”
　　青年男子笑吟吟地停下吆喝，熟练地将一个精致的桃花环饼包好，递给我道：“姑娘，两饼一百文铜钱，趁热吃，香得很！”同时伸手向我要钱。
　　我一摸衣襟，顿时愣住了——我忘了，我身无分文！
　　正欲尴尬地将环饼退回，却见章邯不知何时已走近，径直将一百文铜钱放入了那青年的掌心。
　　他的动作不动声色，气度却颇为从容，竟让我瞬间觉得他周身都自带光辉。我不由扬起笑脸，谄媚地说道：“章邯，我怎的觉得你今夜格外有魅力了呢。”
　　他狐疑地扫了我一眼，还伸手轻轻揪了下我的脸颊：“你倒是变得会说些不着边际的奉承话了。”
　　我吃痛地揉着脸，嘟囔道：“早知道不说了……”
　　他忽然凑近，笑得有些狡黠，一字一句道：“如今你欠我一百文铜钱，打算怎么报答我？”
　　“啊？”我睁大眼，“你这么抠的吗？！”
　　我把手中的环饼高高举到他眼前，正色道：“就这么一个环饼，对你这种领取朝廷俸禄的富贵高官来说，也要斤斤计较？”
　　他淡淡回道：“谁告诉你我是富贵高官的？”
　　“你可是上将军欸！整个大秦只有你一个上将军，这还不叫富贵高官？”
　　他哼了一声，道：“那是我真刀真枪、拼了命换来的。和那些生来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们，可不一样。”
　　“那你跟他们有何不同？”
　　他不由抬手轻敲了下我脑门：“总之与你想的不一样。”
　　我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什么。”
　　章邯斜睨我一眼，慢悠悠道：“现在你该想的，是要如何报答我。”
　　报答？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环饼，再环顾四周，耳边是街头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喧笑，头顶是高挂的灯笼与流动的夜风，而我——一贫如洗，脑中空空。面对这位要价不低的秦国上将军，我还真是一筹莫展。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一个扎着双发髻的小女孩手执一根细木棍，顶端缠着一条约莫四米长的红绸带，在人群中兴高采烈地奔跑。彩灯辉映下，她仿若一抹流动的火焰，灵动耀眼，宛如夜色中欢跳的小哪吒。
　　我灵光一现，当即快步上前拦住她，蹲下身子笑道：“小姑娘，姐姐能不能跟你借这根红绸带用一会儿？”我扬了扬怀中的环饼，“作为交换，我把这个桃花环饼送你，并保证一定完好无损地归还。”
　　小女孩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瞥了眼香气扑鼻的环饼，欢快地接过来，笑得甜甜的：“好呀，不过你得小心点玩，这是我自己做的！”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了不起，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么好看的玩意儿。你等着，一会儿就看姐姐怎么把它玩出点新花样来。”
　　她眨着眼睛点点头，笑得像糖一样甜。
　　我起身朝不远处的章邯挥手，他身着紫衣立于灯影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他缓步走来，神情仍是一如既往的冷峻肃穆。
　　“何事？”他在我身前停下，语气低沉。
　　我不禁偏头看了眼小女孩，只见她小手捏着环饼，眼角眉梢都皱到了一块，红扑扑的小脸望着章邯，一副“你吓到我了”的模样。
　　我皱了皱眉，对他说：“你能不能别这副军营脸？瞧你那冷冰冰的模样，吓得人家小姑娘都快哭了。”
　　章邯这才垂眸，望见我身后那怯生生探出脑袋的小女孩。
　　他蹙眉问：“这孩子，怎的一个人跑出来？”
　　那小女孩小声答道：“我家就在前头的花灯铺，我是趁爹娘不注意溜出来的。本想着很快回去，结果这位姐姐把我拦下了。”
　　章邯闻言，立即回头瞪我。
　　我忙举起手中的红绸棍解释道：“你不是让我想办法报答你吗？这就是我想出的主意。”我得意地扬了扬红绸，“这可是我借来的秘密法宝——马上就给你表演个你从未见过的才艺。”
　　章邯一脸不可置信：“就在这灯市之中？”
　　我挑眉一笑：“正是此地！”
　　我见章邯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不禁觉得更有趣了。
　　一个职业艺术体操运动员最不惧的，便是在人前展示技艺。更何况，许久未曾握过彩带，这样的场合怎可轻易错过？
　　恰在此时，远处飘来一阵古乐，音调轻快而悠扬，正好与这花灯夜色相得益彰。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红绸带，顺势跃入长街中央，舞动起来。
　　艺术体操并非寻常舞蹈，它融合了力与美、技巧与节奏的极致结合。那红绸带在我手中宛若一条灵蛇，随我身姿起伏、翻飞盘旋。时而被我高高抛起，宛如游龙穿云，时而急速旋转，再被我俯身唤回，化作手中流光一缕。
　　那一刻，它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飞扬、灵动、呼应我每一个转体、跳跃与腾挪，令人目不暇接。围观之人愈聚愈多，纷纷拍手叫好，目光追随着那一抹灿若霞光的红。
　　一曲既罢，红绸带恰好旋转着回落至我肩头，仿若依依不舍的归鸟。
　　掌声轰然响起，有百姓向我抛来铜钱，欢呼着：“精彩！”
　　也有人惊叹：“从未见过如此舞艺，简直是天女下凡！”
　　“她能操纵那绸带，是不是会仙术？”
　　我在这连绵不绝的喝彩声中得意一笑，抱拳施礼，优雅谢幕。这般反应，早在我意料之中。
　　忽然，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裙角。我低头一看，是方才的小姑娘。她仰着头，圆圆的眼睛中满是崇拜，问：“姐姐，你是神仙下凡的吗？为何那红绸带如此听你话？”
　　我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回道：“姐姐也只是与你一般的凡人。这绸带之所以听话，是因为我常与它交流。”
　　她好奇地歪头：“如何交流呢？”
　　我便握住她的小手，领着她舞出几个简单的彩带花型，道：“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练习，心里想着它、爱着它，便能让它听你的话了。”
　　她眼睛一下亮了，兴奋地转起绸带，欢呼道：“我要回去告诉娘亲，我会仙术了！”
　　我望着她灿烂的笑容，也不禁被感染，嘴角含笑。
　　这时，不知何时，章邯已站在我身旁。他一身紫衣，沉静端方，却少了方才的冷肃。
　　小姑娘见了他，立即停下手中绸带，仍带着些许警惕地望着他。
　　章邯蹲下身，从背后取出一串糖葫芦，声音柔和道：“谢谢你将你的玩具借给这位姐姐，这是哥哥送你的奖赏。”
　　小女孩抬眼看向我，我朝她点点头，她这才放心地接过，舔了一口，欢快道：“真好吃！”
　　章邯轻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快回家吧，别让爹娘着急了。”
　　女孩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又望了望我，眼中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乖乖地朝我们一礼，随后挥舞着她的小红绸，朝远处灯影中奔去，像一只小兔子般消失在夜色中。
　　章邯走近我，神色竟比以往更加深邃，半晌才缓缓开口：“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艺术体操？”
　　原来他全都记得！我顿时有些震惊。
　　他又笑了笑，“怎么，神情这般惊讶？”
　　我点点头，“这名字从你这个古代人嘴里说出来，倒是格外惊世骇俗。”
　　章邯轻轻拍了拍我的脑门，“这就是你给我的报答？”
　　“你不喜欢吗？”
　　“确实不错。只是本将军给你花的是钱，你难道不该有些更实质的回报？”
　　我立刻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得意地说道：“想要什么尽管说，我现在可是有钱人！”
　　章邯双手交叉于胸前，眉头微挑，疑惑道：“所以，你这表演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众人，看热闹、赚铜钱？”
　　我眨巴着眼睛，笑着又摇摇头：“两样都有。”
　　章邯瞪了我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我赶紧小跑追上去，边跑边喊：“章邯，你等等我！章邯——章邯——章邯……”
　　“嗙”的一声，章邯不知何时停下，转过身来，正好迎面撞上了我。我揉着撞疼的脑门，抬头望向他。
　　四周挂满了花灯，五彩斑斓的灯光洒落在我们身旁，琉璃般的光点星星点点映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我才真正觉得他长得极为英气俊朗。
　　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晕，但我依然直视着他：“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他冷冷地盯着我回道。
　　“骗人。”我笑着质疑。
　　“我说了没有。”他依旧冷冷回应，眼神坚定。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从衣袖里抽出一根小竹筒，举在他眼前。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浅笑一声，拔开竹盖，轻轻一吹，火苗缓缓升腾，划破夜的沉寂，温柔地照亮了四周，也映在我们的脸上。
　　我扬眉得意道：“章邯，这才是我要给你的真正回报——一根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