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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宁旧事 槐宁街,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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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宁街的尽头有颗槐树,每到夏天,槐花开的时候,香气就会溢满整条街,街坊邻里的也总喜欢在夏天的傍晚搬个板凳,扇个蒲扇,一起聊聊家长里短,也会一起拿着竹竿敲落些槐花,收集起来给自家孩子做点槐花蜜。
她们喜欢管这叫赶槐花,赶着赶着夏天就过去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了槐宁街,街坊邻居看到他都打了声招呼,有的说:“沈放兄弟回来了?有时间一起喝一杯?”也有人说:“刘蓉她男人回来了啊,记得跟她说一声明天一起去赶槐花啊”,沈放一一应下。
他拐进了一间小宅院里,“蓉娘,嘉佑,我回来了!”他刚进了院子便开口道,声音里满是激动,最先窜出来的是一个还没男人小腿高的小团子,奶乎乎地,喊着:“阿耶”
沈放蹲下身将小团子抱起来,亲了亲,问道:“小佑有没有想阿耶?”
小嘉佑嫌弃地撇撇嘴:“阿耶,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轻笑从屋里传来,一双素白的手撩开门帘,露出白净清秀的面庞,即使衣着朴素,看着也十分的清丽。
“沈郎你可别看小佑现在嫌弃你,其实你走这半个月他经常哭鼻子说想你呢。”女子调笑的声音就这样落入男子耳中。
他几步上前抱住了这女子,声音里还带了些委屈:“蓉娘,你都没写信给我,说明你根本就不想我。”
刘蓉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他道:“你就走了半个月而已,再说了,我就算给你写了信,估计信前脚送到你后脚就回来了。好了,快起来,让小佑看着成什么样子。”沈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要!”刘蓉只好任由他抱着。
突然沈放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松开了刘蓉,将小嘉佑轻轻放到她怀里,便去翻自己的包袱,掏出了一个布团,他将小嘉佑重新接了过来,像献宝一样将布团递给她。
“蓉娘你且打开看看。”
刘蓉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什么啊,搞这么神秘?”边说边一层层将包裹着的帕子解开,是一条品色上乘的玉镯。
刘蓉刚想说话,沈放便眼疾手快地将镯子戴到了她手腕上,看着她,像是在撒娇。
“娘子,你看你带着多好看,别摘好不好嘛,这是我用平时省下来的钱和挣得外快买的,攒了好久,就为了让你开心的,你难道不喜欢吗?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开心了。”
刘蓉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开口道:“这镯子要不少钱吧?”看向他,“你每次找我要的银子都很少,你这是攒了多久啊?”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
沈放连忙将小嘉佑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蓉娘,你别哭啊,将家里银子都交给你管,给你买礼物都是我自己想做的,只要这镯子能让你开心,我就觉得值。”
沈放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眼里映着她的脸庞微微蹲下身,与她视线平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粗人一个,也不知道怎么哄你开心,我只知道我要把好的都给你,之前我陪你出门的时候你总是喜欢看类似的镯子,所以我就托人帮我买了。”
刘蓉听完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沈放只觉得这泪水灼得他心痛。他轻轻地帮她拭去泪水,将她揽进怀里:“蓉娘是我不好,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一个手镯怎么能让你这样感动。”
六岁的小嘉佑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娘亲为什么哭,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好对她好,用心去记住她的喜好,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
那时候,小嘉佑天真地认为,他们一家人就会这样一直和和美美,幸福地过完余生……
可惜,三个月后,骠骑将军江华凌被当街斩首,那日,京城下了好大的雨,顷刻之间,血就被冲刷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不过短短七日,边关便传来急报,北部夷族屡屡侵犯边境,像是在试探。昔日江华凌的副将宋恪被连夜提拔,领兵抵御,倒也起了些震慑作用,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朝廷开始挨家挨户招兵买马,终于轮到了槐宁街,有的是刚刚新婚的丈夫,也有刚及弱冠的男儿。
随着王员外及其主簿官员的走近,刘蓉坐在院子中的竹椅上,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沈放单膝跪在地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语气里还有些调笑
“蓉娘,你且放心,我可是镖师,多少有点武艺傍身,别担心,我肯定不会有事。再说了,我可舍不得只留下你和孩子,让你一个人操劳。”
刘蓉反驳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怎么能保证,”握着他的手,“咱不去好不好?”
沈放笑了笑认真道:“蓉娘,我想为你和孩子搏一个更好的生活。”
刘蓉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决定了,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泪水滴落到沈放的手上,仿佛有千钧重,他也红了眼,抬起手替她抹去了眼泪:“蓉娘若我当真回不来,你便带着小佑改嫁,莫要一个人硬扛。”
刘蓉瞪着他:“沈放,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陪你。”沈放抱着她的腰,背地里抹了抹眼泪:“蓉娘,我会回来的。”
敲门声响起,两人收拾好情绪,沈放背起行囊,走到门口,又掉过头回去用力抱了抱她,最后轻柔的吻落在她眉间。
“等我。”
说完便去和那主簿官做了登记,领了名牌便往指定地点去了。
刘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王员外倒是破天荒地安慰了几句,刘蓉感谢了几句便回了屋。
在沈放离开的日子里,刘蓉照常过着日子,带着小嘉佑读书识字,时不时给他寄去几封信,几双鞋和几件厚衣裳。
沈放在边关即使再累也会抽时间给她回信,跟她说塞外的雪很好看,月亮很圆,自己被长官赏识还升了个小官……
好像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三年后,战乱平定,槐宁街里新婚的丈夫回来了,及冠的男儿回来了,而她的沈郎回来的只有抚恤金和一个木匣:用边关特有的花晒干做成的书签,一个狼牙吊坠以及各种新奇的小玩意,还有厚厚一叠刘蓉写给他的信。
刘蓉从邻家孩子手里接过木匣,也没道谢,只是默默抱着匣子回了家。进了屋后,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刚刚还晴着的天,这会已经布满了乌云,雨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阴凉,潮湿,驱之不散。刘蓉怀里的木匣也洇湿了一片……
傍晚,院子里的冷清和街里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小嘉佑问她:“娘亲,阿耶怎么还不回来?”刘蓉摸了摸他的头。
“你阿耶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回来……”
小嘉佑不理解,他只知道别的小朋友的阿耶都回来了。等他长大后才知道这个很久是永远。
刘蓉信守着承诺等了沈放。
“沈放,你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