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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中状元?真的假的? 开工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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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刚结束。
皇帝和文武百官紧急改卷的时候,谢宝玦正站在文华殿外的人群中假装自己是一只夜鹭——
混在人群中摸鱼,时不时出声附和学子的讨论,偶尔发发呆走走神……让自己成为人群中最最不起眼的崽。
几个年纪不大的考生正在聊自己的科举之路。
“其实我家里人本来不放我出来考试,我是自己跳墙跑出来的,没想到侥幸过了会试哈哈……”
“原来你也是啊!我被家里老爷子关在房中不许出门,还好我会撬锁,愣是溜出来了!”
“也奇怪,往日家中长辈都督促我进学。今年难得开了恩科,他们却不肯放我参加考试,愣说什么学得还不到位……看看,我这不就中了吗!”
听了几个人的说法都一致,谢宝玦忍不住搭话,“我师也不叫我参加。但朝廷已经停了两届春闱,难得开恩科,万一错过机会岂不悔恨终生?”
这话简直说到人心坎上,听得诸人连连点头,一个个畅所欲言起来。
挑起他人谈兴后,谢宝玦反而慢吞吞退出话题中心,很快又在一边给南陆学子吹捧“闽中四才子”的话题鼓掌,堪称浑水摸鱼大王。
和每个人都保持恰到好处的谈话距离,谢宝玦听足了话题与八卦,自觉满意,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回开始的位置,刚想继续发呆,一只手臂从身后压在她的肩膀上,语气轻快:
“捉到你啦,师兄!”
呱——!
宝玦大叫!
宝玦吓一跳!
是谁发现了在人群中隐身的宝玦!
“裴子鸫!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宝玦反手抓住倒霉师弟,给他来了一个爆栗。“会试还没师兄考得高就得意忘形,小心回头我让老师罚你抄书。”
裴琢跟她嘻嘻哈哈,“子鹭师兄才不会跟老师告状,师兄最心疼我了。再说,老师肯定要先训咱俩偷偷摸摸跑出来考试的事……”
想到这里他和谢宝玦都有些心虚。
因为国丧与战乱,本朝科举取士已经停了两届之久。今年开恩科的消息一放出来,天下读书人纷纷意动,天下英才尽聚京畿希望一举中第,好得个官身,从此平步青云……
老师却拦住想上京赶考的他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再三追问也只说他们经验不足,官场凶险不可轻涉。
这点理由显然关不住两个弟子,谢宝玦拉着师弟就冲进考场,两人硬是一路过关斩将考到了会试。
只待今日殿试成绩出来,便可知最终结果。
“反正我会试只考了第十一名,咱俩殿试成绩最好恐怕也不过进士出身,将来必然是要外放地方做官的。”谢宝玦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师弟,“不当京官,老师应该就不会担心我们面对官场的权力倾轧吧?”
“我又没有什么非要青史留名的志气,只想考个进士,混上编制,每天开开心心在衙门摸鱼等待到点下班。”
混个俸禄,与世无争。
她就这点人生追求了!编制错过不再来啊!
老师一定不会骂她的,谢宝玦点头。
裴琢跟着点头,“到时候,我跟师兄一起外放做官!”
……
殿外的学生们还在料峭春寒中等待着结果,文华殿内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文武百官负责将试卷分类,主考官通通批阅,只留下最精妙的几张卷子预备呈给圣上。
上一次举行殿试还是十三年前,圣上刚刚登基后改元“天启”的第一年。
时隔多年,各部空缺不少,前来参加考试的学生就更多了。雪片般的卷子摞在桌角,压着考生们沉重的期待。
六部长官也提前打通关系,希望他能多多挖掘人才。
纵使主考官不想让这些考生踏入未知的凶险境地,也不好全然黜落。
他也是贫寒学子出身,自然知道为了入仕,学子们无一不是呕心沥血,在名为科举的独木桥上削尖脑袋。
可是,可是……国朝鼎盛,六部哪来那么多空缺呢?还不都是补的死缺!
主考官手掌颤抖,笔下代表通过的“圈”怎么都画不出来。
“张卿,朕知道你不愿意让这些无辜学子淌这趟浑水,朕又何尝不是如此啊……”
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已经走到他身边,帮他握紧了笔。
自改元天启后,本朝就粘上了脏东西:六部之内流传志异传说,触犯禁忌的官员被吞噬成只有皮肉的怪物;与皇家血脉相连的宗室每日梦游至大殿开启新一轮死亡游戏;曾经穿梭在皇宫中的太监和宫女失去面孔,变成鬼神的帮凶……天潢贵胄和九品小官被邪神一视同仁投放至自己的“乐园”,上演一出出娱神的剧目。
连真龙护体的天子也开始出现强制参与的情况,其余诸人更是避无可避。
似乎要欣赏够他们的绝望,官员们的致仕折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出现在天子案头。发生在朝堂之上的所有怪事也通通无法对不知情的他人言说。
每个人都只能日复一日品味孤独的绝望。
再三考虑下,朝廷找借口暂停了科举,他们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不能再拉更多无辜的学生进来成为牺牲品了!
所有人的头上悬挂着一柄名为死亡的利刃,持续十三年,已经让剩下活着的官员学会了如何自保,如何对自己身上、同僚身上的异常三缄其口。
只要时刻遵守禁忌,只要装作看不见身边难辨容颜的怪物,就不会出事吧?
他们自欺欺人,钦天监却没有放弃。
天启十四年春,钦天监监正郑清舍命卜算,死前留下批文——“北辰有青气,圣人受命于天!”
天子和百官相信这句话就是解开邪神诡事的关键,经过朝堂连续十日不断的讨论,所有人都确信必有圣人降世。
可是他们要如何找到批文中所提的圣人呢?
有人想到了科举。
只要加开一年恩科,令天下英才进京赴试,预言中的圣人君子必然在其中!
剩下进学的诸生刚好可以作为官员缺口的补充,还能正大光明遮掩他们寻找“圣人”的目的,可以说一举两得。
“为了不让那些东西察觉到我们真正的目的,这场恩科必须开!”
天子的声音里带着痛惜,这些学生本该是国朝源源不断的人才,是支撑国家延续下去的栋梁,若非情急,他怎么会同意这般残忍的法子?
是啊,若非情急,冠冕堂皇的文武百官怎么会同意这般残忍的法子?
主考官的眼前似乎也被朱笔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眼眶泛红,手下到底是画上了圈圈点点。
最终选出才学绝佳的卷子共有十一份,事到如今,考官们也顾不上什么公平公正,当着天子的面撕开了糊名的封条。
家中有子嗣不顾阻拦背着他们去考试的官员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孩子的名字出现在这些卷子上。
他们已经不求孩子能大富大贵,只想让他们平平安安逃过此劫。
不好好学习算什么?活着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若是没有正当科举的子侄,官员们则显得急切万分。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名字都有可能是他们将来需要倚靠的救命稻草,每个人都睁着贪婪的眼睛扫视过黑色的墨迹,生怕漏掉暗示圣人身份的标记。
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些卷子如何翻来覆去研究,也无甚神异之处。
若论才学,让他们看来也只是寻常,并没有惊为天人之语。
说好的天下英才,就这?
你们真是主考官监考过最差的一届!
最后还是一名不起眼的司历博士提出建议,“监正批文青气发自北辰,圣人自然应该出身北陆,只要看看十一份试卷中有无出身北陆的学子再做取舍即可。”
天子首肯。
主考官便一一展开考生籍贯,五人出身南陆,三人来自东海,两名京兆人士……
唯独剩下一人。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最后这张试卷。
万一此人也并非他们要找的“圣人”,这场恩科又该何去何从?用一场绝命占卜换来的答案真的正确吗?
天子和文武百官等待希望等得太久太久了,急需吃到一颗定心丸。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主考官几乎不敢喘气,手掌按在糊名纸上迟迟无法移动,直到汗水顺着额头流到眼角,他才顶住重重压力,掀开了试卷——
“谢宝玦……北陆雍州人士!”
朝堂之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往日努力维持庄重的肱骨大臣们纷纷拍手相庆,似乎刚从一场毁天灭地的绝世灾难中存活,又好像是追逐着烈日的夸父终于能够畅饮甘泉,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呼出来。
久旱逢甘霖!
回过神来,天子的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百官兴奋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维持着帝王的威严,缓缓吐气。随即叫人展开黄纸,御笔亲提,写下拔擢状元的圣旨:
“朕惟科举取士,首重才学。今有北陆雍州生员谢宝玦,文思敏捷,学贯今古,身怀正气;殿试对策,深合朕心,实为俊彦。
特擢为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望慎勉之!”
开本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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