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选择 清北夏令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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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积水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被早起的脚步踩碎，荡开一圈圈涟漪。
高三（一）班的教室，在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那些偷偷打量后排两位“大佬”的目光，除了之前的好奇、探究，又掺入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佩，以及对于“一分之差”这个戏剧性结果的玩味。
陆知逸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校服拉链依旧不肯好好拉到顶，早自习踩着铃声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趴下补觉。只是偶尔，当他从臂弯里抬起头，目光扫过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时，眼神会停留一瞬，然后移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烬言也一切如常。早早到校，整理笔记，预习新课，课间除了去接水或回答贺远扬的问题，几乎不离座位。他依旧是完美的学神模样，只是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他刷题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偶尔看向窗外时，眼神会放空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与眼前习题无关的事情。
那张写着几何辅助线的便利贴，被陆知逸随手夹在了数学竞赛题集里。沈烬言那边，纸团大概被仔细收好，或者扔掉了，没人知道。
表面上的平静，持续了几天。
直到周四下午的班会课。
□□走进教室，手里除了惯常的保温杯，还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讲话，而是先打开文件夹，取出两份看起来颇为正式的文件，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
“陆知逸，沈烬言，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
但“办公室”三个字，在高三学生的耳朵里，总是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尤其是指名道姓，尤其还是在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考试之后。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窃窃私语。
“肯定是因为模考成绩吧？”
“说不定是好事？前两名呢。”
“也可能是老陈觉得他们俩之间气氛不对，要敲打敲打？”
“我看是因为那个……”
江一帆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陆知逸，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陆知逸没理他，只是看着讲台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烬言依旧坐得端正，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瞬。
下课铃终于响了。□□拿着文件夹率先离开。陆知逸和沈烬言一前一后起身，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里弥漫着茶水和旧纸张的味道。□□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示意两人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他先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打开那个浅蓝色文件夹，将两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看看这个。”
陆知逸拿起一份。文件的标题是：《关于选拔优秀高三学生参加“清北卓越人才早期培育夏令营”的通知》。下面落款是市教育局和两所顶尖大学联合组成的项目组，盖着红章。
他快速浏览。内容大致是，为了提前发现和培养具有学科特长和创新潜质的优秀学生，将在十一假期期间，举办一期为期七天的封闭式夏令营，地点在北京。营员将有机会深入两所大学的相关院系实验室，聆听顶尖学者讲座，参与项目式学习小组，表现优异者将在后续的自主招生选拔中获得“优先认定”资格。选拔范围是全市高三学生，每所中学推荐名额有限，原则上不超过五人，需经过校内初审和项目组终审。
条件很诱人。机会也很难得。
沈烬言也看完了自己手里的那份，抬起头，看向□□，等待下文。
“学校拿到了三个推荐名额。”□□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按照惯例，会综合考虑高二学年总评、本次模考成绩、竞赛获奖情况、综合素质等因素。你们两个，是目前年级里最具竞争力的候选人。”
他说得很直接。
“今天叫你们来，一是正式通知你们这件事，二是需要你们自己做出选择，并且尽快准备相关申请材料。”□□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不是普通的夏令营，竞争会非常激烈。全市顶尖的学生都会盯着，最终能入营的，不超过五十人。但只要能进去，并且有出色表现，对你们未来的助力，不用我多说。”
陆知逸的目光落在“优先认定资格”那几个字上。这意味着，如果能在夏令营中脱颖而出，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顶尖大学的门槛。对于任何高三学生来说，这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沈烬言问，声音平静。
“申请表，个人陈述，高中阶段成绩单和排名证明，竞赛获奖证书复印件，还有……”□□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一份由学生自主提出、经学校认可的‘拟探究课题计划书’草案。这是今年新加的要求，旨在考察学生的学术潜力和问题意识。课题不限学科，但需要有价值、有可行性，最好能结合大学专业方向。这份计划书在终审中占比重很大。”
课题计划书？陆知逸眉头微蹙。这倒是有点麻烦。成绩、奖项是死的，但“课题”需要真正的想法。
“材料提交截止日期是下周五放学之前。”□□看了看日历，“时间很紧。尤其是课题计划书，需要好好构思。你们回去认真考虑，如果确定参加选拔，就着手准备。下周一早上，给我一个初步的意向。”
“另外，”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有些深沉，“我知道你们俩，个性都强，谁也不服谁。这有时候是动力，但有时候，也可能是阻力。”他手指点了点那份通知，“这个夏令营，尤其注重团队合作和项目式学习。如果……”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你们有合适的课题方向，并且认为彼此能够形成互补，以小组形式（不超过三人）申报同一个课题，在评审中可能会更有优势。当然，这只是可能性，最终取决于课题本身和你们的表现。单独申报完全没问题。”
小组形式？和旁边这个人？
陆知逸和沈烬言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眼神一碰，又迅速分开。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我只是提供一个信息。”□□靠回椅背，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怎么选，是你们自己的事。记住，下周一早上。出去吧。”
两人拿起各自那份通知复印件，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偶尔有学生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两人沉默地并排走了一小段，在快到教室后门时，沈烬言停下脚步。
陆知逸也停了下来，侧头看他。
“你怎么想？”沈烬言问，目光落在手里的通知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什么怎么想？”陆知逸反问。
“夏令营。参加，还是不参加。”沈烬言抬眼，浅色的眸子直视着他。
“为什么不参加？”陆知逸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是惯有的桀骜和笃定，“有好机会，当然要抓住。”
沈烬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表明他也是如此打算。然后，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课题计划书，有想法吗？”
“还没。”陆知逸实话实说，“回去想。”
“嗯。”沈烬言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从前门进了教室。
陆知逸从后门回到自己座位，将那份通知随手塞进桌肚。教室里已经恢复了喧闹，但对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充满好奇的目光，还是从四面八方隐晦地投来。
“陆哥，老陈说啥了？是不是好事？”江一帆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宋听澜也从前面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陆知逸简单说了夏令营的事。
“清北夏令营？！”江一帆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机会绝了！陆哥你肯定能行啊！老陈亲自通知，这不明摆着内定……啊不，推荐了吗！”
“还要筛选，还要交什么课题计划书。”陆知逸语气平淡，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显示出他并非完全不在意。
“课题计划书？”宋听澜若有所思，“这个有点意思。你自己有方向吗？物理？还是你擅长的那个……什么算法优化？”
“没定。”陆知逸摇头。他脑子里有几个模糊的方向，但都不够成熟，不够亮眼。要在一堆顶尖学生中脱颖而出，课题必须足够有新意，有深度。
“可以问问老师，或者……”宋听澜眨眨眼，“找找外援？比如，某个同样需要写计划书的人？”
陆知逸知道她指的是谁，没接话。
另一边，沈烬言回到座位，贺远扬立刻黏了上来，司绾念也投来关切的目光。沈烬言同样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课题计划书……”司绾念沉吟，“烬言，你之前不是对城市交通流模拟优化有点想法？还查过一些论文。这个方向，结合数学建模和计算机模拟，或许可以？”
“考虑过。”沈烬言点头，“但模型复杂，七天时间，在夏令营里可能难以完成一个像样的阶段性成果，更像纸上谈兵。”
“那倒是……”司绾念点头，“得找一个切入点小，但能体现深度和创新性的。”
“而且，最好能结合两所大学的强势学科。”贺远扬插嘴，“比如，清华的工科，北大的理科或者交叉学科。你得让他们觉得，你来了就能进实验室干活儿！”
沈烬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那份通知。他确实有几个备选方向，但都差一点决定性的灵感。单独申报，他有信心做出不错的计划书。但□□那句“小组形式可能更有优势”，以及“团队合作”的强调，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思绪，泛起了微澜。
接下来的半天，以及整个周末，陆知逸和沈烬言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熟悉他们的人都能感觉到，两人身上多了一种隐约的、专注的躁动。那是面对重要机会和挑战时，不自觉流露出的状态。
陆知逸周末没怎么出门。苏婉公司最近似乎更忙了，经常很晚才回家，带着一身疲惫。陆知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和一堆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期刊论文复印件，眉头紧锁。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物理、算法、甚至材料科学……方向很多，但每个方向深入下去，都发现要么过于庞大，要么前人研究已很充分，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独特的突破口。
他烦躁地扔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脑子里却莫名闪过那张便利贴上简洁的几何图形和向量式。沈烬言的思路，确实清晰、高效，甚至有点……美感。
如果那家伙来想，会选什么课题？城市建模？金融分析？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合作？开什么玩笑。先不说那家伙愿不愿意，他自己就受不了那种处处被安排、被审视的感觉。上次拍视频是不得已，这次是他自己的前途，他更习惯独自掌控。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另一端的独栋别墅里，沈烬言的书房灯也亮着。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和打印出来的学术论文，电脑屏幕上打开着文献管理软件和思维导图。他尝试从几个不同角度构建课题框架，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创新性不足，或者应用前景不够明朗。
他想起模考数学最后一题，陆知逸在考场上短暂的停顿，以及后来纸团上那个直指核心的提问。那家伙对空间和结构的直觉，还有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劲儿，在某些需要突破性想法的领域，或许……
沈烬言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合作的优势显而易见：思维碰撞，能力互补，在团队任务中更容易出彩。但劣势同样明显：不确定性，性格摩擦，主导权分配……以及，他并不习惯将重要的计划，与一个如此不可控、且明显对自己有敌意的人捆绑在一起。
周日晚上，陆知逸接到宋听澜的电话。女孩声音轻快，带着点狡黠：“陆知逸，课题想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本天才给你一点灵感？”
“有话快说。”陆知逸正对着空白文档心烦。
“我听说，”宋听澜压低声音，“沈烬言那边，好像有几个备选方向，但都没最终定。司绾念下午跟我嘀咕，说他好像有点纠结，似乎在考虑……合作的可能性？”
陆知逸手指一顿。
“当然，我只是听说啊。”宋听澜赶紧补充，“不过，我觉得陈老师不会无缘无故提那句。而且，你们俩一个长于物理和创造性思维，一个长于数学建模和严谨逻辑，如果真的能找到一个结合点，说不定真能搞出个厉害的东西。总比一个人闷头想破脑袋强吧？”
陆知逸沉默了几秒：“再说。”
挂了电话，他对着电脑屏幕，久久没有动作。合作？和沈烬言？
周一早上，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雨。早自习时，□□把陆知逸和沈烬言又叫到了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考虑得怎么样？”□□开门见山。
“我参加。”陆知逸说。
“我也参加。”沈烬言同时道。
□□点点头，似乎毫不意外：“课题方向，有初步想法了吗？单独，还是？”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单独。”陆知逸先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方向还没完全确定，大概是偏物理应用或算法优化。”
沈烬言看了陆知逸一眼，然后对□□说：“我也暂时考虑单独申报。方向可能在数学建模应用于实际问题上。”
□□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材料周五前交。课题计划书是重点，好好写。”他挥挥手，“回去上早读吧。”
走出办公室，雨点已经开始稀疏地落下。两人都没带伞，快步走在连接教学楼和办公楼的走廊里。
“你的算法优化，”沈烬言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是指哪方面？机器学习，还是传统算法？”
陆知逸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图像处理中的特定优化问题，可能结合一点硬件思维。怎么？”
“没什么。”沈烬言目视前方，“听起来和纯粹的数学建模不太一样。”
“你的城市交通流模拟，用到随机过程和优化理论？”陆知逸反问。
“基础是。核心在于建立更贴合实际的瓶颈识别模型。”沈烬言回答得很简略。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各自回到座位。
雨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窗户。早读课的读书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知逸翻开英语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图像处理优化……城市交通瓶颈模型……这两者之间，似乎隔得很远。但某个极其模糊的念头，像雨滴落入水面泛起的涟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没抓住。
沈烬言面前摊着语文课本，手指无意识地在页边空白处划着。他想起刚才陆知逸提到的“硬件思维”。如果将他设想的交通流模型，不仅仅用于模拟，而是尝试与实时的、分布式的感知与轻量级决策结合呢？那就不再是纯理论模型，而是带有交叉学科性质……
但这个方向，需要他对硬件和嵌入式系统有一定了解，而这并非他的强项。
他停下划动的手指，抬眼，目光穿过几排座位，落在后排那个望着窗外雨景的侧影上。
雨声潺潺，早读课即将结束。
而关于夏令营，关于课题，关于那个若隐若现的“合作”可能性，似乎也和这窗外的天气一样，晦暗不明，却又孕育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