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见 两个顶级学 ...
-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旁香《灼烬长明》第1章初见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旁香樟树的
陆知逸单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带子，慢悠悠地晃到教室后门。他额前的黑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眼睛。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纯黑色的T恤。
“让让。”他声音不高，却让堵在门口聊天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前三排挤满了埋头翻新书的学霸，中间几排散落着几个小声交谈的同学，后排——尤其是靠窗那排——空位所剩无几。
陆知逸的视线扫过整个教室，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那是个好位置，既能看见窗外的篮球场，又离后门近，进出方便，更重要的是足够清净。
他迈开长腿朝那个位置走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教室前门走进来一个人。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拍。
沈烬言站在门口，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穿在他身上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下方一寸。他身量很高，肩线流畅，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浅金色的边。那张脸确实担得起“长得帅”的评价——眉骨挺拔，鼻梁高直，下颌线清晰利落，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长相。
但他最惹人注意的并不是长相，而是那种气质。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自然带着一种疏离的掌控感，仿佛他不是走进教室，而是走进某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会场。
几个女生悄悄转过头，目光追着他移动。
沈烬言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径直走向教室后方。他的目光也在扫视，最终同样落在了靠窗那一排——确切地说，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以及正走向那个位置的陆知逸。
陆知逸已经走到座位旁，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放，准备拉开椅子。
“同学。”
清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陆知逸听见。
陆知逸动作一顿，侧过头。
沈烬言站在过道上，离他不过两步远。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距离近了，陆知逸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像秋日的湖面，平静，没什么情绪。
“这位置有人了。”沈烬言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陆知逸眉梢微挑，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对方。他瞳仁颜色很深，看人时总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某种桀骜的野生动物在评估领地。
僵持了两秒钟。
“有人？”陆知逸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懒洋洋的怀疑，“人呢？”
“我。”沈烬言言简意赅。
陆知逸笑了。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脸上写名字了？”他问，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谁都知道高三（一）班是理科重点班，能进来的不是竞赛保送就是中考名列前茅，但谁都没想到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前，就能碰上这种场面。
沈烬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先到先得。”陆知逸没再看他，转身去拉椅子。
“书包在你之前，已经放在桌洞里了。”沈烬言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
陆知逸动作再次停住。他低头，伸手进桌洞一掏——果然摸到一个硬质的书包角。他扯了扯，没扯动，那书包卡在桌洞深处，显然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
“哈。”陆知逸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手腕一用力，硬生生把那个深蓝色的书包从桌洞里拽了出来，随手扔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书包落在椅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沈烬言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就这个意思。”陆知逸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目光，“位置空着，谁坐下就是谁的。往桌洞里塞个书包就算占了？幼儿园玩儿剩下的把戏。”
“你——”沈烬言的话没说完。
“吵什么吵？”粗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腋下夹着教案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扫视一圈，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的目光落在后排对峙的两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开学第一天就闹？”他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下，“你，沈烬言是吧？中考全市第三，数竞省一，我知道你。回你位置上去。”
沈烬言看了陆知逸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记下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到陆知逸斜前方隔着一个过道的座位——也是靠窗，但倒数第二排——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
“你，”□□又看向陆知逸，“陆知逸，中考全市第五，物竞省一，我也知道你。脾气倒是不小，书包扔别人椅子上干什么？捡起来。”
陆知逸撇了撇嘴，没反驳，弯腰捡起那个深蓝色的书包，随手放回旁边椅子的椅面上，动作算不上温柔。
“都坐好。”□□敲了敲讲台，“我是你们未来一年的班主任，教物理。现在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点名按学号来。沈烬言是3号，陆知逸是5号。
“沈烬言。”□□念道。
沈烬言站起身，转向全班。他站起来时肩背舒展，姿态从容。“沈烬言，原一中初中部，喜欢数学和篮球，未来一年请多指教。”声音清晰平稳，说完微微颔首，坐下了。
干净利落，挑不出错。
轮到陆知逸。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手还插在口袋里。“陆知逸，原三中初中部。”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还要说什么，最后只补了三个字：“没了。”
然后就坐下了。
□□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继续点名。
陆知逸靠在椅背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篮球场上已经有几个高一的在打球，运球声、呼喊声隐约传来。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
沈烬言坐得很端正，正在新发的物理课本扉页上写名字。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写字时手腕悬空，一行字写得又快又整齐。
装模作样。陆知逸在心里评价。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物理。□□讲课速度快，知识点密集，一节课下来不少人都埋头狂记笔记。陆知逸没记，他只是支着下巴，偶尔在草稿纸上划拉两笔公式。那些内容他暑假就自学完了，听不听都行。
下课铃响，□□前脚刚走，教室后门就探进一个脑袋。
“陆哥！”江一帆大咧咧地喊了一声，他是体育特长生，在隔壁（二）班，人高马大，嗓门也大，“打球去不去？趁大课间！”
陆知逸正想活动活动，站起身就往外走。
经过沈烬言座位时，沈烬言恰好也站起身，似乎要去接水。过道不宽，两人不可避免地又挨近了。
陆知逸没停步，肩膀擦着沈烬言的肩膀过去了，力道不轻。
沈烬言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已经走到后门、正和江一帆说话的陆知逸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怎么了陆哥？认识？”江一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沈烬言，压低声音问。
“不认识。”陆知逸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一个装逼犯。”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还没离开座位范围的沈烬言听见。
沈烬言站在过道上，用纸巾慢慢擦掉手背上的水渍，动作很仔细，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后门，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大课间的篮球场人不少。陆知逸和江一帆加入了一拨高二的，三对三半场。陆知逸打球风格和他性格很像，进攻性强，突破果断，假动作干脆利落，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进了三个球，引得场边几个女生小声惊呼。
又一次抢断后快攻上篮得分，陆知逸落地时，余光瞥见场边梧桐树下站着个人。
沈烬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斜倚在树干上，正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
陆知逸移开视线，把球传给江一帆。
下一回合，对方一个高个子试图强打内线，江一帆被卡住位置。陆知逸迅速补防，跳起封盖——
球被对方临时传给外线，一个空位机会。
但球刚传出去，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斜侧里插出来，长臂一伸，硬生生在空中把球截了下来！
是沈烬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场了，截下球后没有停顿，迅速运球出三分线，然后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几声口哨和叫好。
沈烬言落地，看向陆知逸，很淡地挑了下眉。
是挑衅。
陆知逸舔了舔后槽牙，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里燃起一点被点燃的、跃跃欲试的光。
“再来。”他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两个人无声的对决。陆知逸突破，沈烬言就补防；沈烬言跳投，陆知逸就干扰。两人速度都很快，身体对抗激烈，几个回合下来，球衣背后都洇出了汗渍。
江一帆和其他人几乎成了背景板。
最后一个球，陆知逸假动作晃开防守，直冲篮下。沈烬言紧追不舍，几乎同时起跳——
陆知逸在空中做了一个拉杆，避开封盖，反手上篮。
球打板入网。
落地的瞬间，陆知逸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一步，肩膀撞在沈烬言胸口。沈烬言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面对面站着，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下。
周围打球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气氛有点微妙。
“好球。”沈烬言先开口，声音因为喘息有些不稳，但语气很平。
“你也不差。”陆知逸回了一句，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下摆。
上课预备铃响了。
人群散开，各自往教学楼走。陆知逸和沈烬言一前一后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时，前面拐角突然冲出个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的女生，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作业本天女散花般飞了出来——
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走在后面的陆知逸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女生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拽。女生惊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撞进他怀里，堪堪站稳。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在前面的沈烬言也转身，伸手挡了一下那些飞散出来的作业本，防止它们砸到女生脸上。几本厚重的练习册砸在他手臂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女生惊魂未定，满脸通红地从陆知逸怀里退出来，连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陆知逸松开手，退开半步：“没事。”
沈烬言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作业，递还给女生，声音温和了些：“下次小心点。”
“谢、谢谢沈同学……”女生显然认识沈烬言，脸更红了，接过作业本就低着头匆匆跑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知逸看着沈烬言手臂上被作业本砸出的红印，扯了扯嘴角：“反应挺快。”
沈烬言放下卷起的袖子，遮住红痕，抬眼看他：“你也不慢。”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刚才那个拉杆，”沈烬言忽然说，“市中学生联赛决赛，你对阵二中时用过一次。”
陆知逸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你看过那场比赛？”
“嗯。”沈烬言走上楼梯，声音从前面传来，“那场比赛我去了现场。你最后那个绝杀，很漂亮。”
陆知逸跟在他后面，没接话。那场比赛是三年前，他初二的时候。当时他作为三中初中部的主力，带队拿下了市级冠军，那个决赛绝杀球还被本地体育新闻报道过。
“你是二中初中部的？”陆知逸问。他记得决赛对手就是二中。
“不是。”沈烬言说，“我初中在一中，但那天是去看朋友比赛。”
“哦。”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前一后走进教室，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午的课平静无波。数学课讲集合与函数，英语课做摸底测试，化学课则是漫长的绪论。陆知逸大部分时间在发呆，偶尔在草稿纸上画些谁也看不懂的电路图或力学模型。斜前方的沈烬言则始终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淡。
放学铃响，□□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陆知逸，沈烬言，”他点了两个人的名字，“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知逸和沈烬言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然后各自收拾书包，跟着□□去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批改作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并排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开学第一天，”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敲着桌面，“上午因为座位的事差点吵起来，大课间在篮球场上差点打起来——我说的没错吧？”
陆知逸没说话。沈烬言也没吭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来头，竞赛拿过什么奖，”□□继续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现在在高三（一）班，就都给我收着点。理科重点班，不是让你们来逞凶斗狠的地方。”
“尤其是你，陆知逸。”他点名道，“三中初中部有名的‘刺头’，打架记过两次，我没说错吧？”
陆知逸抬眼，语气平淡：“陈老师记性真好。”
“少跟我贫。”□□瞪他，“还有你，沈烬言。一中初中部的榜样生，学生会前主席，怎么也跟人较上劲了？”
沈烬言垂着眼：“抱歉，老师。”
“光道歉没用。”□□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纸，拍在桌上，“一人一份，八百字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内容要深刻，要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要保证以后和平相处、共同进步。”
陆知逸盯着那两张空白的A4纸，嘴角抽了抽。
“怎么，不乐意？”□□问。
“没有。”陆知逸扯了扯嘴角，“写。”
沈烬言也点了点头。
“行，拿走吧。”□□挥挥手，“记住，明天我要看到两份不一样的、有诚意的检讨。要是敢互相抄，或者上网抄，字数翻倍。”
两人各自拿起一张纸，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一左一右，隔着一段距离往楼梯口走，谁也没先开口。
走到楼梯拐角，陆知逸突然停下脚步。
“喂。”
沈烬言侧头看他。
“检讨，”陆知逸晃了晃手里的A4纸，表情有点古怪，“你打算怎么写？”
沈烬言沉默了两秒：“如实写。”
“如实写？”陆知逸挑眉，“写我们因为一个座位差点打起来，然后在篮球场上继续较劲？”
“事实如此。”
“行。”陆知逸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眼睛看起来亮得惊人。
“那篮球场上最后那个球，”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觉得算谁赢？”
沈烬言站在楼梯上方，垂眼看他。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球声。
许久，沈烬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世界那么大，而我真正想落脚的地方，是你的身旁。
“你赢了。”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道：
“这次。”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侧的楼梯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陆知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慢慢扯出一个笑。……
“下次也是。”
他低声说，然后拎着书包，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楼。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暖金色，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么不太平也不平静地结束了。
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