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吻在黑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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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的终点是一座老旧的公园。
从公共设施到娱乐设施，都十分老旧，却还是聚集着许多的小孩。
破旧褪色的旋转木马，不知道会不会不安全的小海盗船，戚越穿过热闹的人群，最终停在角落里的长椅上。
县城和大城市当然不能比，什么都落后一截，偏偏这种独特的岁月记忆是与城市不同的。
在葬礼上，所有人都在为戚亮惋惜的时候戚越是觉得很可笑的。
这样一个害虫，死就死了，这些说惋惜的人又有几个真心难过？
许多人惋惜他没能有个儿子养老送终，又有许多人担心她嫁人后没有父亲依靠。
这些值得伤心的原因戚越从没放在心上，反而是现在。
她坐在热闹的公园里，莫名其妙的伤感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从四面八方袭来。
正如陈秀云说的，在她小的时候，戚亮对她是很好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住在县城，戚亮还没染上赌瘾，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小孩，他会带她来县城玩，吃汉堡薯条。
即使吃的是现在已经销声匿迹的杂牌汉堡，戚越还是会觉得很幸福，回到学校总要暗戳戳地跟好朋友羡慕。
一旁玩闹的小孩聚在一起在大声地玩石头剪刀布，脖子上绑着的红领巾因为玩闹已经不再整齐，东倒西歪的，戚越觉得很有意思。
她也没看多久，生怕自己的眼神打扰到她们。
手机里，陈秀云又发来了信息。
戚越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精力，明明前一天还在要死要活，今天又操心起了她的人生大事。
介绍的对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
一阵风吹过，险些将她的棒球帽吹起，戚越连忙捂住，又将卫衣外套的帽子戴上，背过身去，盘腿坐在长椅上，对着手机里的日程表开始盘算。
她的日程不算轻松，南城的天气已经渐渐好转，之前推迟拍摄的客妹也陆续开始联系她，戚越简单说明情况后又给出了补偿方式，将拍摄任务往后移了几天。
确认无误之后，她买了后天飞大理的机票。
回到家里时已经接近十点，原以为会洗漱睡觉的陈秀云还静静坐在客厅里，看到戚越进门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又被黑暗侵蚀。
“你去哪了？怎么不回消息？”陈秀云自顾自地说着，“你二婶家的侄子，你明天去见见，他现在是公务员，可比你那个什么工作好多了，也不知道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戚越冷眼看着，在心中叹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爷爷奶奶还没睡吧，我去看看他们。”
戚越的爷爷奶奶一般还住在老家，这次是被陈秀云接来了县城，过几天又要被送回去。
虽然感情深厚，但真要说什么时就没了话题，干巴巴地聊了几句。
更沉重的话题大家都避而不谈，然而没了那些，又没什么好说的了。
能说的无非就是叫她们好好照顾自己，又问他们手里有没有钱，让他们别太节俭。
“你手里有钱不？”爷爷问。
“当然有钱啊，我现在可挣钱了。”戚越笑道，“你们手里的钱要好好拿着了，可别又被谁骗走了，要是没钱记得打电话给我。”
“别操心我们，我们又没有花钱的地方。”奶奶又问，“今年过年可回来？”
还没等她回答爷爷就说：“回来干啥，还麻烦。”
“回头带你们去北城玩好不好？等我过段时间忙完回来接你们。”
从前不回来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惧怕的，这次回来后又觉得不一样了，戚亮死了，陈秀云也老了，她的惧怕也减轻了。
最后爷爷奶奶也没真的答应，便把她打发回去睡觉，念叨着让她早睡早起。
陈秀云也不再在客厅枯坐，戚越回了房间。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戚越第一间独属于自己的房间，老旧的木头书桌里还有她高中偷偷买了小说杂志，被她压到了最下面，上面已经有了霉点。
简单翻翻之后戚越又倒在了床上，这张床上甚至有一半给陈秀云用来堆放衣物，她只能睡这剩下的半张床。
手机里的迟意隔一会就会发来问候的信息，似乎是以为她的一切都好都是哄她的说辞。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特别离谱的相亲对象，我要离家出走了，放心。】
半夜两点，戚越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见鬼，她才不要去相什么亲！
*
拖着行李箱的戚越越走越快，哪怕已经出了家门，还是害怕被陈秀云发觉。
每走几步都要忍不住回头看看，生怕身后出现熟悉的身影。
时间好像在她前进时倒退，她想到从前每一次被限制出门的场景，想到她被她掌控、吸血，想到过去的种种。
真要说她受了多大的苦，其实是没有的。
只是精神饱受摧残而已。
从小到大她都不算是多出众的小孩，自从戚亮出事之后，陈秀云的性格越来越偏执，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
那时她只想着怎么让她开心，天真地以为只要她好好表现，把成绩提上去，陈秀云就会开心起来。
一开始也的确有效，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哪怕考上了好大学也没有用，她会过问她的一切，到了周末就觉得她跟人出去疯玩，成绩略微不好就以为她玩物丧志。
哪怕是取得了成果，她也不会满意。
她并不是不爱她，只是爱得太沉重，压得戚越喘不过气来。
直走，拐弯，半夜的风刺骨又怡人，行李箱的轮子和不平整的地面摩擦，发出不小的噪音，直到她走到小区门口时才放下心来。
“你要去哪？”
正站在路边扫共享单车的戚越被这一声叫得浑身战栗。
身后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有穿透力，戚越握着行李箱的手僵住，共享单车已经开锁成功，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始终没有挪动半分。
刚刚的战栗仍未结束。
身后的人越走越近，熟悉的声音、气味也一点点逼近。
沈择真走到她身边，走到她眼前。
南城距离林城也有几百公里，戚越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
可若是有一个人能出现，除了迟意，恐怕也只有他。
“逃难啊。”戚越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行李箱。
“我送你。”沈择真道。
就像玩游戏会触发任务一样，每次他出现都是要送她。
“你开车来的？”
“嗯。”
“迟意告诉你的？”
“是。”
戚越咬着嘴唇，“车在哪？”
“路对面停着，我带你过去。”
戚越将共享单车还了，跟着沈择真一起过马路，她始终站在他身后，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该生气吗？她没有任何理由生气。
可就是有一股火，在黑夜里越烧越烈。
她不值得他做到这一步，明明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从北城到南城，又开车来了林城，他的行程比她还满还辛苦。坐在副驾驶的戚越紧紧盯着一旁的沈择真。
他十分贴心地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甚至已经替她拧开了瓶盖。
“为什么要来？”戚越将水接过，又把瓶盖拧紧，“你不是很忙吗？”
“今天不是工作日。”
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得越发急促起来，让戚越很不好受。她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
“我是在说这个吗？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值得你来吗？我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需要你们担心。”
“在前女友之前，你是我的女朋友。在女朋友之前，我们还是朋友。”她突然激动的声音让他的语气里也沾染了几分怒意。
“你这次又要把我拉黑删除吗？”沈择真攥住她的手质问她，“不管是我还有迟意，你凭什么觉得你不需要我们担心？”
“戚越，你从来没有对我坦诚过。”
无论是她对感情的想法，还是她的家庭情况，在一起的那几年她都只字不提。
她想用现在的关系来堵他的口，又没办法将难听的假话说出口。
“迟意只是告诉了我你家的地址，她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可她都知道是吧？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你就没想过我们的以后是不是？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上次在南城你说你不喜欢我了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还想再控诉些什么，心中一堆埋怨满得都要溢出来了，却又被戚越堵住。
她倾身吻了上来。
是她主动的。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在黑夜里诞生。
戚越没反应过来，沈择真同样也是。
她只是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意识到不妥时想要离开却被人捉住。
沈择真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一点点加深。
他记得，她很少主动吻他。
沈择真唾弃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却没办法将她推开，几百公里他都来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她推开？
戚越被动接受着这个吻，他的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慢慢上移到她的脖颈，沈择真起初吻得很轻，又一点点加重，戚越始终闭着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能感受到他的恨意。
他是该恨她。
恨她的懦弱、恨她的不坚定、恨她的无情。
可他又可耻地沉醉其中。
什么时候停止的呢？是戚越觉得不该再进行下去的时候，伸手用力地将沈择真推开。
两个人都轻轻喘着气，生怕发出声音似的，一个窝到角落，一个目光灼灼。
车内的灯光昏暗，戚越却还是能看清他的表情。
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又后悔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
静默了一会，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对不起……”戚越态度诚恳：“刚刚的所有都是我冲动了。”
十分不负责任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戚越已经无地自容，偏偏给沈择真逮到了机会追问。
“为什么亲我？”
“我……我头脑不清醒，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么？”沈择真冷笑一声，“倒像是你的风格。”
“你就从来没有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
无论在一起还是分手，都是由她主导。
戚越轻声叹息：“有的。”
怎么会没有呢？要她真的从来都没想过就好了。
身边的沈择真似乎不再像刚刚那样生气，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要去哪？”
“去附近的宾馆住一夜，明天去市里。我买了去大理的机票，打算去散散心。”
“一个人？”
“一个人。”
“我直接送你到市里，这样你会不会放心些？”
“现在两点多了。”戚越皱起眉头，“疲劳驾驶不好。”
“我白天一直在睡。”
戚越明显不信，“不用了，我已经订好酒店了，明天一天不出酒店就行，我妈肯定以为我已经走了。”
“我妈她……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
横亘在心里的许多话，终于到了合适的时机吐露出来。
她没有同人诉苦的习惯，哪怕是同迟意也是。
在戚越的观念里，说出来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
但是沈择真对她的控诉句句在理，她想告诉他。
“这不能全怪她，我从前会觉得她是一个很可怜的人，觉得她不该只在老家当一辈子的老师，跟我爸那种人纠缠一辈子。”
像所有和原生家庭拉扯的人一样，戚越和母亲的关系既畸形又典型。
小时候，陈秀云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戚越跟她几乎无话不说。自从戚亮染上赌瘾，整个家就摇摇欲坠起来。
陈秀云应当是一直心存幻想的，哪怕戚亮一直欠了一屁股债她也愿意帮忙偿还，以为他会改邪归正。
最后一击是戚亮的出轨。
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将整个家庭祸害得不成样子，居然还能出轨，这给陈秀云带来的伤害太大。
也正因如此，她对戚越的控制欲越来越强。戚越一开始还能忍受，以为只要自己有出息、考上好大学就能拯救她。
可陈秀云从来不需要她的拯救。
戚越的语气很缓慢，也没什么特别起伏的情绪。仿佛讲述的是别人家的故事，沈择真认真听着，却不觉得她像她说的那么冷漠。
她共情母亲，也做出过努力，只不过对方不接受罢了。
所以她才选择远离。
她的字里行间也没有去提及自己的不易与痛苦，可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有谁会真的一直保持乐观？
他小时候父母离婚时他也颇受打击，哪怕双方对他都不错，他也会觉得无法融入新家庭。
“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对。”沈择真柔声说道，“为自己想没什么不对的。”
“输一下酒店地址吧，我送你过去。”
“你住哪？”戚越反问。
“也是这附近的酒店。”
若不是戚越了解他，以沈择真自然的语气，恐怕她也会被他骗过，戚越浅浅瞥了他一眼，伸手在导航上输入了酒店的名字，“那就送我一程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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