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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嬴政:道长呢?你站在何处? 嬴政: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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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道长呢?"他忽然问,声音沉下来,"你站在何处?"
殿中风止。六面大纛同时垂落。
元汐退后一步,拱手垂眸。旧道袍袖口滑落,露出她细瘦的手腕和腕间一道陈旧疤痕——那是当年在洪荒某处秘境被异兽利爪划伤的,时光流转万年,伤疤早已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从未真正消失。
"贫道站在大王身后,"她说,嗓音平平,"看大王摘旗。"
嬴政长久地注视着她。殿外午时三刻的钟声忽然响起,浑厚绵长,在咸阳宫层层叠叠的宫阙间回荡。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龙案前,重新拿起那卷读到一半的竹简。手指拂过竹面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道长今日这话,寡人记下了。"
元汐没有再答话。她安静地退到侧室,关上房门。
是夜,咸阳宫外的暗探将新消息送往相邦府与各宗室府邸。
"大王召一落魄道姑入宫,赐居偏殿侧室,称其善卜算星象。"
一封封密信在烛火下传阅。有人嗤笑,有人沉吟,有人连夜召集门客商议对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像一粒不起眼的石子,无意中被投入咸阳这座波谲云诡的棋局。
宫城内,元汐独坐窗前。
她低头看向摊在膝上的一卷竹简。那是嬴政傍晚让人送来的《秦律》抄本。
窗外夜风卷过殿脊,烛火跳了一下。
嬴政的声音从正殿传来,隔着一道门板:"道长?"
元汐起身推门。嬴政坐在龙案后,案上摊着一卷竹简,墨迹未干,是李斯门下刚送来的《谏逐客书》草稿——那位从楚国西行入秦的客卿,此刻正在咸阳某个角落的驿馆里等待一个呈上此书的时机。
嬴政搁笔,揉了揉眉心。案角放着吕不韦门客今日呈上的《吕氏春秋》部分手稿,开篇便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仲父说,"嬴政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卷手稿上,声音有些哑,"天下该以'德'治。他门客写了厚厚三卷,说商君之法过于严苛,秦当以德化民,方得长久。"
他抬起头看向元汐,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着两簇金色的光芒:"道长觉得,是德能止战,还是剑能止战?"
元汐正替他将散落案角的六国奏报分类归整,闻言顿了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那卷《吕氏春秋》手稿轻轻合上,推到案角最远处。
"大王若只有德,"她开口,声音在夜深时分格外清透,"便如邯郸那年,只能任人欺凌。"
嬴政手指一顿。
邯郸。
"大王若只有剑——"元汐续道,目光落在案上那面微微晃动的韩国飞隼旗上,"剑太利,伤人,亦伤己。贫道以为,大王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嬴政看着她的眼睛。烛火摇曳中,他那张犹带少年稚气的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被看透了的窘迫。
他忽然笑了一下。
"道长说话,"他低声说,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总是能让寡人睡不着觉。"
元汐垂眸,面上无波:"那贫道告退。"
"不必。"嬴政拿起那卷李斯的《谏逐客书》草稿,展开来,目光扫过那些尚未润色的文字。
他看了半晌,忽然说:"道长,若灭国之后,万民不服,如何?"
元汐正要退入侧室的脚步停住。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王心中早有答案,"元汐说,"不必问贫道。"
嬴政抬起头与她对视。
片刻后,"是啊。"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笃定,"寡人心中有答案。寡人要的不是万民服,是万民活得下去。"
元汐没有再说什么。她退回侧室,轻轻掩上门。
案上茶盏已凉。她倒掉冷茶,重新注满热水,捧在掌中焐着。
今日朝堂之上,吕不韦的门客们大概又会拿出新的说辞来攻讦"妖道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