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围墙》好生困倦

1、是个男娃娃 段承从小就

　　段承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凡是知道他的人都说他晦气，给他白眼。

　　但他死后，人们却都争着给他上坟，在他的墓前哭得泣不成声。

　　我还是去看了他。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我捧着束菊花，蹲在墓碑跟他说了很多话。我说你怎么傻呢，爱上我这个蠢货。

　　根本不值得，你该找个女孩子啊。

　　算了，这事还得从1921年的北平说起。

　　入秋，北平天一直阴着，从早到晚都是凉的。

　　小贩推着推车蹚过脏水坑，人力车夫拉着黄包车在街头狂奔，水溅到束脚裤上留下印子。空气中飘着从茶馆飘出来的茶香，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北平有两个学堂，一南一北，南边的挨着煤场，叫煤矿学堂，主要就是认几个字，挖煤的；北边的就比较文艺了，挨着几个破庙，叫平清学堂，学堂经费不够，学生就在庙里读书，那后头还有个菜园子，夏天什么蟋蟀啊，蚂蚱啊，天牛啊就都冒出来了，还种了黄瓜西红柿之类的，我在那上学的时候经常摘几个当零嘴。

　　段承也在那上学，他那时头发总是挡眼晴，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身上总是穿着一身破烂的羊皮夹祆，春夏秋冬都是如此，热的话就把里面的棉花取出来，只穿个破夹衣，缩在角落，头发后的眼睛黑溜溜的，像只小白鼠。

　　皮肤倒很白，像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总是被人欺负。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被学堂里的几个比较高壮的同学拉到角落里欺负。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拿书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一时热血上头，拿书砸过去，反正我也不想念了。

　　没砸到，自己反倒被揍了一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肿成猪头。他们揍完吐了口唾沫就走了。我当时就在想，你们这群孙子，给老子等着！

　　他也被打得不轻，原本就白的脸更加苍白。轻声唤着我的名字，从口袋掏出帕子为我擦鼻血。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段承急忙说，手上不闲着又撕衣服给我包伤口。

　　“没事，又不疼。”我说着挥了挥拳头表示自己很牛，但牵扯到了伤口又把我疼得呲牙咧嘴，配上猪头脸，简直惨不忍睹。

　　段承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顿时感到不好意思，假装很生气地叫他别笑了。

　　他听后停住了笑，望着我，眼晴亮晶晶的。

　　我顿时感觉有些心跳加速。

　　“看什么。”我气急败坏地对他说，想要缓解一下我现在的状态，这真是太奇怪了。“我帮了你，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我说。

　　“不……不是的。”段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专心地为我包扎。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根在微微泛红。我突然觉得逗他很有意思。

　　“说你一句怎么就跟小媳妇似的，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女娃娃。”说着我就上去抓他的脸，撩起他挡在额前的头发。黑白分明的眼晴，眉清目秀的，还真像个女娃娃。

　　“你干嘛，我是男的。”段承趁我愣神退后了几步，有些生气的样子。

　　“哦，我知道了。”我呆呆地说了一句，“你是男娃娃。”

　　他听后便笑了起来，很好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