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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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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家,顺路做完核酸,周煦生陪着蒋烬去了趟银行。
蒋烬在柜台取现金,说给刚出生的外甥包个红包。
周煦生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一沓新钞塞进红包袋里,问:“要去看孩子吗?”
蒋烬没抬头,把红包口子折好:“不去了。让崔正林转交吧。”
“你姐和崔正林还没离婚呢?”周煦生问,“打算拖多久?”
“他俩的事我就问过一次,当时爸还在病床上躺着,崔正林说不着急,现在孩子刚生下来又丢不开手,他可能也不放心。”
周煦生想起自己也有个大额转账业务需要办理,于是叫了号在大厅等了一会儿。
蒋烬看到他走过去,办完后拿着单子,跟工作人员争执了半天。
“金额不对,多扣了一毛钱。”周煦生掏出手机计算了一下,“减去手续费和管理费,应该是678555,这里为什么会有小数点。”
周煦生拿着单子给工作人员看。
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不理解这人开着豪车、穿着几万块的衣服,竟然会为了一毛钱站在这里掰扯。
但他还是耐心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好的,我这边再次核对一下。”
蒋烬小声在周煦生耳边问:“一毛钱,你就当给银行做慈善了行不行?”
周煦生瞥他一眼:“一毛钱也是钱。是我的,就该退给我。”
蒋烬不说话了。他知道周煦生较起真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于是他索性靠着墙等,看周煦生怎么跟一个连抬头纹都没有的柜员把这一毛钱理论清楚。
最后柜员把系统里那笔流水重新调出来,指给他看,“系统就是这么算的,一般不会出错。”
周煦生把回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计算器,一项一项往上加。
“你把手续费和管理费分别读一下,我听着。”
柜员照着系统读了两个数。
周煦生立刻说:“这两个加起来是23块4毛6,可你这单扣了23块4毛7。差额就在四舍五入上,你们的系统把四舍五入和逐项进位搞混了。我算过,应该退我一毛钱。”
柜员一时没接住,气氛有些微妙。
他犹豫片刻,说需要上报。
周煦生点头:“可以。我就在这儿等。”
过了一会儿,营业经理来了。
经理戴着工牌,态度很好,“周先生,我是银行经理,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系统确实可能在小数点进位上有误差。”
周煦生把自己的计算过程报了一遍。
经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流水,又看了看周煦生手机里的计算器记录,沉默两秒,向他致以敬佩的目光:“周先生,您比我们系统还强。”
蒋烬在后头乐了:“活阎王。”
经理却摇头,“是我们应该感谢周先生的严谨,这一毛钱虽然小,但是均摊到每个人身上那将会是一笔很大的数字。我们会把系统问题记下来,提交技术部门。”
而后,经理亲自操作,把一毛钱退回。
临走前还多送了瓶矿泉水,说:“周律师,以后有什么问题您直接找我。”
周煦生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蒋烬跟他出了银行,笑个不停:“为了一毛钱,把经理都叫来了,周煦生,你这辈子吃过亏没有?”
周煦生悠然开口:“吃过。五年前在感情上吃过大亏。”
这话一出,蒋烬就笑不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过周煦生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微微俯身,在周煦生脸颊上亲了一下,带着些许讨好的语气说,“以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周煦生明显僵了一下。他向来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跟人亲近,更别说是被一个男人当街亲在脸上。那一瞬间,他像能感到四周行人投来的视线,尴尬不已。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眼神往旁边避了避。
蒋烬却习以为常,似乎并不在意。
他看到周煦生回避的眼神,以为是对方害羞,毕竟平时在外人眼里再凶再狠,恋爱时也不过生瓜蛋子一个。
他觉得有趣,又凑过去,在周煦生另一边的脸上亲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他,“躲什么。”
“江市太小熟人太多。”周煦生抬手轻轻擦了擦脸颊上并不存在的口水,“况且,我三十多岁了,观感不好。”
公开表达感情对他来说似乎很难,毕竟他连在私底下表达温柔都很吝啬。
爱是私密的,应该被隐藏好,被保护起来。
当众接吻过于轻浮,也太不符合他的律师身份。
蒋烬没再纠结,只是在回到家时推开门的瞬间,将周煦生抵在门后,呼吸深沉地缠绕在他颈间,“那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这次亲得很轻,像在认错,又像在撒娇。
周煦生热烈地回应他,蒋烬被吻得脑子发白,后背抵着门,连呼吸都乱了。
他在他的唇瓣辗转厮磨,而后轻轻推入,又重又烫。
周煦生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手按在他后颈,像要把他整个人钉在门后。
蒋烬尝到他舌尖有很淡的薄荷糖味,清清凉凉地扫过齿列,又勾着他往更深处去。
愈吻愈烈,亲吻由蒋烬展开,掌握主动权的却是周煦生。
他吻得如此动情,似乎要将所有的尴尬、心动、羞耻和情欲找补回来。
“周煦生……”蒋烬在间隙里喘了一声,尾音发颤。周煦生没应,只偏过头,去咬他颈侧。
蒋烬“嘶”了下,仰起下巴,手指插进周煦生发里。
二人跌跌撞撞地拥吻,撞上岛台边沿时,蒋烬腰后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手指慌乱中碰到水龙头。
开关被打开,水流控制不住向外涌出,是温的,烫的,有几滴溅在台面上,粘腻湿润,连绵不断,好像一场湿漉漉的雨,要把一切淋湿了才肯罢休。
流速时急时缓,慢悠悠的,仿佛并不着急一下子冲散,只是淅淅沥沥,伴随着嘀嗒声,一点点倾泻而出。
渗透、入侵、停不下来,它不慌不忙地经过每一个低谷,在每一处凹陷里稍作停留,打着旋儿,直到溢满才肯往下。
但是一旦拧开的开关,便很难合上。
所有的水都汇向同一个低洼,汹涌地灌满,又漫出来,打在不锈钢池底,声音清脆而潮湿。最后一次溅开,带着余韵的震颤。
然后一切静下来。
只有台面上几滴未干的水珠,还在微微反光。伸手一抹,指尖是温的,带着金属的凉意,和一点咸,像是一场终于下完的雨。
蒋烬躺在沙发上时,感觉自己已经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他一条胳膊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快碰到地板,另一只手还搭在周煦生后腰上,像怕人突然起身。
周煦生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鼻息扫在他脖颈。
过了好一会儿,周煦生轻咬了下他的肩膀,说:“该洗澡了。你先还是我先?”
蒋烬没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一起吧。”他声音很轻,像随时要睡过去,又补了句,“你抱我。”
周煦生笑了下,热气喷在他耳后,把人往上托了托。
蒋烬顺势把全身重量都压过去,脚背踩在周煦生脚面上,胳膊懒洋洋绕住他脖子。
他像一只大型人体挂件,被周煦生半抱半拖地往浴室挪。
周煦生托着他,走得不快,怕他真摔了。
蒋烬体重回来了一点,比前阵子瘦脱相要沉不少。
周煦生刚把浴巾抽出来,一回身,蒋烬又抱住了他。
蒋烬说:“我给你抹沐浴露。”
手刚绕到他身前,周煦生就呼吸一乱,扣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别闹,先洗完。”
蒋烬不肯。
周煦生低头看他,说:“你今晚再想那些事,我就把你扔出去。”
蒋烬笑了笑,亲他下巴:“你舍不得。”
周煦生没应,只把他往怀里带。两人在花洒下站了许久,水声断断续续。
……
*
探视室不大,灯管白得刺眼。
蒋烬坐在被隔板分开的椅子上,等了大概七八分钟。
门从另一头打开,一个瘦得有些脱相的人被带出来。蒋烬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林家铭剪了板寸,以前那头张扬的头发全没了,锐气全无。
他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手腕上没戴铐,但两条腿像不会走路似的,慢慢挪到椅子上坐下。
看见蒋烬,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
“哥。”林家铭嗓子干得厉害。
蒋烬没应。
曾经跟他一起打架泡吧的兄弟,如今满脸颓废地坐在探视间里,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差一步,他也会落到这样的后果。
林家铭把手放在台面上,指节不自然地攥着。他压低声音,像怕被别人听见:“烬哥,我知道你是被我连累的。可我真没xi毒。那些东西,我以为就是兴奋剂。他们说是能提神的,娱乐圈里好多人都在用。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我不知道会成这样。”
他说到后面,声音开始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家里就我妈一个了。我要是出事,她真活不下去。哥,我以前是混账,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那天……他们问我,聚会的时候你在不在,我一害怕,就说错了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怕。”
蒋烬眉头一拧,整个人往玻璃前倾了倾,眼里那点不忍瞬间被更硬的东西压下去:“什么?你说了什么?”
林家铭被他这一问吓得更慌了,眼泪挂在鼻尖,嘴唇哆嗦着:“他们问我你那天晚上有没有跟我在一起,我说、我说我不确定,说你之前好像来找过我,后来又走了,不记得哪天了。我、我当时真的怕,怕他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干的,怕被判得更重。我就是想找个人证,证明我不在现场……哥,你信我,我不是想说你也在,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蒋烬沉下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林家铭浑身一抖,“你知不知道你‘不确定’三个字,就能把我拖进去?”
蒋烬说完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
他走到隔板前,双手撑着台面,死死盯着林家铭:“我还在缓刑期。你随口一句‘不确定’,我他妈可能就完了。我来看你,是真的还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林家铭哭得更凶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哥,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们问我问得太快了,我脑子里全是乱的。我如果不那么说,他们就不让我睡觉,我实在扛不住……”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
蒋烬看着他,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既愤怒,又心凉。
他曾经以为,林家铭再混账,至少不会害他。
如今才发现,人在绝境里,什么道义、什么兄弟,都可能变成求生的梯子。
在这种情况下,林家铭为了自保什么话都说。
蒋烬退后一步,闭了闭眼,像在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他已经没了刚才那点温度:“我会让律师过来。你在这儿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我。别再多说任何一个字。谁问,都只说‘不知道’,说‘让律师谈’。听见没?”
林家铭拼命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烬哥,你想想办法呗,我也很无辜。”
蒋烬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句又停下了。他偏过头,没看林家铭,只盯着墙上那块“探视时间”的告示牌,喉结滚了一下。
“你无辜?”蒋烬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我呢?我借你车,替你找人,现在被你一句‘不确定’拖下水。咱俩谁更无辜?”
林家铭哑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几秒,他忽然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我不是想害你。我当时太害怕了。而且,你认识周煦生,他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他都能把你从程磊那个案子里捞出来,那我这点事,他一定也能帮我。烬哥,你帮我求求他,成吗?”
蒋烬猛地回头,眼睛都红了:“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那是程磊没事儿,当事人私下和解。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还周煦生,我凭什么替你把他往这浑水里拖?”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
林家铭被吼得不敢吭声,只缩着肩膀看他,像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蒋烬直到走出探视间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本来还打算,如果林家铭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还可以捞他一把,现在他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还帮他找人呢,帮个屁!这个白眼狼,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兄弟过。
父亲去世,林家铭是最后几个才来看他的。蒋烬当时还替他找理由,觉得他忙。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把义气当狗屎。你风光时他围着你转,你落魄时他第一个踩你。什么狗屁兄弟,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飞不动了还要把你拽下来当垫脚石。
蒋烬冷笑一声,眼睛都气红了一圈。
他非要到今天这步才肯承认,那些年一起喝过的酒,都跟泔水一样,都他妈的应该喂猪。
周煦生这头,为了证明蒋烬的清白,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怎么合眼。
蒋烬被传唤的当天晚上,他就已经找了相熟的办案民警,把蒋烬借车的时间点、前因后果、林家铭自己发的微信记录全部整理成册。
第二天一早,他还亲自去天衡调了蒋烬之前在公司附近停车场的进出记录,又联系了蒋烬所住小区的物业,把案发前后几天的监控全部拷了出来,一段一段看。
他需要证明的只有一件事:蒋烬没碰过那辆车。
车是林家铭开的,林家铭在车里干什么,蒋烬不知情。
证明这个逻辑不难,难的是证伪。
周煦生盯着监控,看到蒋烬在出事前三天开车回过公司,把车停进地库,之后就没再动过。
中间隔了将近两天,林家铭才出现在画面里,从公司前台拿走了钥匙。周煦生把这段截出来,又让吴能去找当时值班的前台补了份书面说明。
可这些还不够。
最关键的,是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
如果记录仪里有蒋烬最后驾驶那晚的影像,就能证明他当时把车停在了哪儿、什么时间交出了钥匙。
周煦生几次想调取,但车被扣在局里,作为物证封存。
他通过律师函申请查阅,被驳了回来,理由是“案件尚在侦办中”。
周煦生又托人私下问,得到的答复都一样:不行,特殊时期,案件涉du,物件一律不对外。
吴能站在办公室里,把门从里面关上,无奈地摊了摊手,“周律,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只能等慢慢调查,急不来。”
确实急不来,但是影响是实打实的。
一旦蒋烬被调查,名誉上的影响少不了,说不定还会被那群老股东借题发挥踢出董事会。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周煦生的指节有节奏地敲打在桌子上,现在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取审候保。
先把林家铭弄出来,稳住大后方。
这件事并不难,只需要他去联系刑辩律师,再交一笔押金。
周煦生很熟悉相关流程,人也认识,徐翔律师,他以前在律所打工时的老搭档了。
他把案情在电话里过了一遍,打电话的过程中,用眼神示意吴能回避,看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律师说:“取保不是不行。他身上现在能扣的,就两个点:一个是现场有人在车上吸了毒,另一个是他自己尿检阳性还是阴性。如果他自己阴性,车上那个又跟吸毒的人发生冲突,可以往“不知情”方向打。但你那个小朋友,自己笔录都说不利索,还有前科在身,办案单位现在对他印象很差。”
这个“前科”还是周煦生一手促成的,他现在只追悔莫及为什么当初下手这么狠,可又一想,如果没有这茬,两个人也走不到一起去。
周煦生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要给林家铭脱罪。我是要用他的人,得先让他在外面。
徐律师问:“怎么,他有东西?”
周煦生说:“行车记录仪被人删了。我怀疑他手里留着备份。他人在里面,见不到,也用不了。放到外头,我还能让他开个价。”
徐律师笑了笑:“你这是拿人家当证据池。”
周煦生说:“他早就不是我的当事人。我也不是为帮他。”
周煦生把蒋烬被牵连进来的经过、车、钥匙、林家铭乱说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徐律师听完,说:“成,我试试。取保要担保,钱或物都行。人是林家铭的家属出,还是你这边出?”
周煦生说:“林家的家属出不起。我来。”
徐律师沉默了一秒,没劝,只说:“周煦生,我头一回见你做这种事。”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周煦生没管,只道:“麻烦你尽快。他这样天天在里面颠三倒四,对谁都没好处。”
挂了电话,周煦生又让吴能联系了林家铭的表哥。那头听说能取保,声音都抖了:“真能出来?要多少钱?”
周煦生说:“你什么都别做,也别去探,等通知。”他知道这种事,家属一激动就容易坏事。
周煦生给林家铭办取保的事,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就被传出去了。
他向来不避讳自己的执业选择,但这次性质不同。
林家铭不是他的当事人,甚至不是正式的委托关系,他却在拿自己的房产做担保,为一个涉毒案里的嫌疑人办取保。
这事儿一旦被有心人翻出来,天衡所的口碑都会受影响。
许墨然把他堵在走廊里,神情复杂,“我听到消息了。你不该碰这个案子。”
周煦生说:“我有分寸。”
“这不是你有分寸就能过去的事。一个涉毒案,还牵扯到跟你身边人有关的敏感人物,你拿私产担保,对方还是在你男朋友的圈子里。外面的人不会看细节,只会写‘周煦生给涉毒人员办取保’。周煦生,你知不知道这对天衡意味着什么?”
周煦生说:“意味着有人会做文章。但也只是做文章。”
许墨然顿了顿,“疫情期间本就艰难执业,几个大客户问起来那边怎么解释?怎么跟合伙人会议交代?”
周煦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把风险控制住。”
许墨然说:“我劝你撤回来。趁现在还能撤。人不是非你不可,你没必要把整个律所都架在火上烤。”
周煦生没答应,也没反驳。
他清楚,许墨然说的不是没道理。
天衡不是他一个人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律所有律所的规则,合伙人有合伙人的顾虑。他这次做的事,已经越过了很多人心里那根线。
看他劝不动,许墨然只是叹了一口气,恨恨地说,“周煦生啊周煦生,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恋爱脑!真是应了那句话,老房子着火,无可救药!”
许墨然转身离开,“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就应该在蒋烬哭着找你开谅解书的时候给人撵走。”
“别为难他了,这钱我自己想办法。”蒋烬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周煦生转头,看见蒋烬站在走廊拐角。他大概是刚到,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杯咖啡。
许墨然那番话他显然全听见了。他脸色发白,眼睛却很亮,像被逼到极处,反而生出股狠劲。
“许律的担忧挺有道理的,你的私产还是别动了。”蒋烬走过来,把咖啡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握住周煦生冰凉的手,“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你吧。”
“你哪里还有钱去填这个窟窿?”
“家里还有一套房子可以拿去抵押。”蒋烬的不动产已被抵押得七七八八,他嘴里的这套,指的是蒋家老房子,也是他最后可以翻盘的机会。
许墨然没再理他,只转头看周煦生:“你听见了?他也说不用你。你这恋爱脑是不是可以清醒点了。”说完他便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两个人。
蒋烬走过去拍了拍周煦生的肩膀,“一毛钱都要掰扯半天的男人,竟然肯为我倾家荡产做担保,我好感动。”
周煦生白了他一眼,“少来,你早就应该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断联了,花钱买个沉痛的教训吧。”
蒋烬点头,“只不过这代价太大了,我记一辈子。”
周煦生看他这样,没再说什么重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点上,靠在窗边。
蒋烬并肩靠过去,肩膀挨着肩膀,也点了一根。
律所的人都走了,十分安静。
蒋烬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总把“周煦生是我退路”挂在心里,现在才发现,真到了最难的时候,他更想成为周煦生不用再往外掏自己的底气。
他偏头看周煦生,那张脸依旧冷峻,眼下却有一层很淡的疲惫。
蒋烬什么都没再说,只伸手过去,把周煦生夹烟的手握住了。
“一根就行了,别抽太多。”
周煦生把烟头掐灭在窗棂上,手插进了口袋里。
乌云遮蔽,隐约雷鸣,似乎不多时就又有大雨将至。
从窗户外涌进来的冷风,带着灰尘和湿土的气息一起扑在蒋烬脸上。
靠着窗那一整面墙上都挂满了鲜红的锦旗,十分醒目,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周煦生毫无败绩的辉煌历史,他看着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的旗角,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赢得这么毫不费力?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蒋烬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其实是在父亲去世那天。
自那时起,他也逐渐意识到,于命运而言,他是手下败将。
曾经他信自己终会翻身,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越用力,越像推石下山的西西弗斯,石头被推上山顶的瞬间,就会又重新滚落下去。
生活不是通关游戏,所有努力都会指向一个明确的结局。
它更像是角力赛,要用力往前走才会有进步,稍有不慎就会被重新拽回去。
就连很多人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都是倾其所有才勉强得到的。
如果泄气,只会更糟糕。
但是周煦生为什么可以一直赢?
他站在法庭上,站在那面锦旗墙前,站在蒋烬一塌糊涂的人生旁边,就像灯塔一样亮着。
蒋烬盯着他,仿佛在问一个自己明知答案的问题。
他太需要一场压倒性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我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不再被过去吞掉?我是不是也能有一次,不用灰头土脸地跑到你面前,说我又搞砸了。我是不是也可以不靠任何人,力挽狂澜地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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