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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心中产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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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煦生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刚和自己谈判好,无论蒋烬做什么都不要给他好脸色。
对他心软等同于自我背叛。
但是却在不知不觉中一次又一次地允许蒋烬打破自己的界限,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他失落的表情。
他加快脚步,超过了蒋烬,兀自走在最前面。
还没走到商场门口,雨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来势迅猛,一瞬间把整个城市浇得噼啪作响。
马路对面的红灯亮着,倒计时还有好几十秒,街上的行人纷纷抱头鼠窜。
等红灯的间隙,蒋烬几乎是本能反应,手比脑子快,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利落地往后一扬,把周煦生整个人罩在外套底下。
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T恤,雨水瞬间就打了过来,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外套往周煦生那边又扯了扯,嘴里还嘟囔着“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两个人挤在一件薄外套底下,肩膀挨着肩膀,头顶是噼里啪啦的雨声,脚下是溅起的水花。
周煦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蒋烬的胸口。
就在这时,戒指毫无预兆地从无名指上滑落,在湿滑的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他的脚边。银色的金属圈躺在积水中,被霓虹灯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烦躁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他俯身去捡起来,把戒指重新套回无名指上。然后粗暴地将那件外套从自己头上扯了下来。
“下场雨而已,淋不死人。”他把外套塞回蒋烬怀里,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蒋烬还没来得及反驳,红灯跳了,绿灯亮起来,周煦生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马路对面疾步走去,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身上。
而蒋烬抱着还没派上多大用场就被退回来的外套,整个人站在雨里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煦生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
他拔腿就追,一边跑一边把外套重新穿上,两只袖子都穿反了也顾不上管,扯着嗓子朝前面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喊:“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嘛,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周煦生在大雨里跑得飞快,风衣下摆被雨打湿了,贴在腿上,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居然还顾得上回头吼了一句,“怕感冒还不快点冲过去?别假惺惺地在这说风凉话了。”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往下淌,沾在睫毛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静与距离感,但语气里的火气却比平时还旺。
蒋烬被他这一吼给噎住了。
假惺惺?
他发自肺腑地怕周煦生感冒,脱外套的时候想都没想,结果到了对方嘴里就成了装模作样的讨好。
他越想越气,合该着自己刚才就该让他淋着。
怒气值加成,他跑得飞快,脚下溅起的水花恨不得比周煦生还高,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过马路,踩上商场门口的台阶时,都已经被骤雨浇得透湿。
推开玻璃门。
蒋烬站在商场的台阶上,弯腰撑着膝盖,喘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反了的外套,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真他妈无语,明明只是在追人,怎么搞得跟铁人三项似的。
一旁的周煦生也像个落汤鸡,狼狈不堪。
蒋烬直起身来,掏出纸巾,伸手想去帮周煦生擦脸上的雨水,手伸到一半就被一巴掌拍掉了。
劲儿不小,手背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甩了甩被打疼的手背,憋出一句:“干嘛这么大火气,我又没偷你钱包。”
周煦生没回话,只是站在一旁,阴沉着脸,把被雨水打得满是水雾的眼镜摘下来,掏出纸巾低头擦拭着镜片。
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全世界都得等他把眼镜擦干净了才配跟他说话。
蒋烬站在旁边,浑身湿透,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一路的委屈开始往上翻,最后还是咬咬牙,硬生生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兴许是周煦生今天心情欠奉。他不跟他计较。
蒋烬试图缓解气氛,扯出一个笑,用肩膀碰了碰周煦生的胳膊肘:“你刚刚跑那么快,是不是怕我非要抱着你过马路啊?”
周煦生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不都是你非要来看什么电影。”
“你——”蒋烬有些忍不住了,“你不想来可以不来,反正现在也没取票。”
他今天像个哈巴狗一样等了一天,周煦生看到故意不回也就算了,还反倒来怪他。
从刚刚过马路的时候他就一肚子委屈了,什么叫假惺惺的讨好?
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真心想挽回,却被周煦生贬得一文不值。
他也是个人,也会委屈。
周煦生皱着眉看向他,“那你走吧,我要看,我自己一个人看。”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商场。
“周煦生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是吧?”蒋烬小跑着追上他,嚷嚷道,“我是犯了错,但你也不能总这么对我吧!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吗?你让我等你一天,我就在律所门口等了一天,你连我消息都不回我都没抱怨。而且今天我选片子选了好几个小时,怕你不喜欢。刚才下雨了我第一反应就是把外套给你挡雨,你却说我是假惺惺的讨好。我活了这么多年对谁这样过?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蒋烬一口气把憋了一天的火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是你自愿的,我没求着你对我好。”周煦生继续往前走,上了扶手电梯。
蒋烬仰着头继续追问,“是人就会犯错,难道你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你以为现在是跟谁在约会?”
周煦生用最冰冷的语气说出了蒋烬最爱听的话。
他忽略所有信息,只提取到了两个最关键的字——约会。
不是简单的看电影,而是“约会”。
蒋烬转瞬之间火气全消,心情大好。
他仰头哈哈一笑,冲着扶梯上那个背影大声说:“那是我错了,刚刚不应该跟你大小声。约会好啊,约会当然要好好约!你早说是约会嘛,早说我就不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呢。约会的话你骂我我也乐意,你刚才那个态度,原来是约会态度啊。”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周煦生面色一滞,抿了抿唇,干脆不再理他。
走到五楼影厅门口,取了票,还差十分钟才开场。
时间太晚了,只有这部文艺爱情片可以选。
蒋烬靠在影厅入口的墙上,举起手机对着头顶那张粉色电影海报拍了张照,随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几个字——来看电影了。
刚发出去,程美丽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这几天她怕他在外面饿死,偷偷摸摸给他打了好几笔钱,他一分没收。
这会儿当妈的大概是看到朋友圈定位在商场,掐着表打过来查岗。
这么多年蒋烬一直没什么长进,根源就在这儿呢,每次蒋开元铁了心要管教儿子,程美丽就在旁边心疼得不行,棍子还没落下,台阶已经铺好了。
“这么晚还去看电影?跟谁一起的啊?我认识吗?”程美丽的声音穿透力一如既往地强,在空旷的影厅走廊里隐隐有回声。
蒋烬压低了声音,往旁边挪了半步,看了周煦生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了句:“和男的。”
“河南的?”程美丽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宽和起来,“也行,只要人好就行。”
蒋烬握着手机,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设想过搞同性恋的下场,被家族开除蒋籍,被逐出家族群聊,被褫夺小名。
真没想到他妈居然这么开明。
“妈,你听清楚没,我说的是,和男的。”他重复了一遍,咬字格外用力。
“听清楚了啊,河南的就河南的,咱们不搞任何歧视,你俩感情好就行。”
这算是出柜成功吗?居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蒋烬震惊不已,“妈,你真好,电影要开场了,我要检票了。”
既然他妈都同意了,那么剩下那点事就好办了。
没了后顾之忧他就像把最后一颗蛋下完的老母鸡,连步伐都带了三分踢踏舞的韵律。
蒋烬在快进场之前买了桶爆米花,手里端了两杯可乐,屁颠屁颠地跟在周煦生后面。
蒋烬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进电影院是什么时候了。
那个黑不隆冬的地方,一坐就得一两个小时,还不能快进,对他来说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以前泡妹的时候,再上头他都不会带人去看电影,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灯一关,往椅子上一躺,不出十五分钟他就能睡得比电影里的尸体还安详。
但是这次不一样,看电影之前他居然有点激动。
周煦生停下来,把票递给检票员,始终没有回头看他,跟他保持着一段无声的距离。
但周煦生检完票没有直接进影厅,而是在检票口里面停了一秒。
就一秒,足够蒋烬追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影厅,电影已经开始放映片头,厅内漆黑一片,只有银幕上变幻的光影在台阶上投下忽明忽暗的轮廓。
蒋烬走在前面,借着微光找到座位,在黑暗中很自然地把可乐递给他,然后腾出了手攥住了周煦生的手指。
这是他跟女孩约会时练就的本能,以前总会被夸绅士。
此时,银幕上闪过一道白光,照亮了蒋烬半张侧脸,表情故作镇定,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心温热而潮湿,指尖微凉,握住他的力道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牵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认真。
黑暗是共谋,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情绪,无法宣之于口的原谅似乎也可以隐匿于此。
周煦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一蜷,没有甩开。
蒋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在黑暗中翘起来,很难压下去。心跳重重地撞在胸腔里,一下接一下,比银幕上的音效还响。
他的心就像是一只被捉住的鸟,在周煦生的手掌里乱撞。
如此强烈。
时间失去了刻度,悄然静止在八月二十三号的晚上十点零一分三十秒。
蒋烬糟糕地预感到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已经来了。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不想松开手。
俩人刚落座,蒋烬想问他“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张嘴之际,周煦生从爆米花桶里捏出一颗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闭嘴。”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下唇,像一滴冰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出一片酥麻的颤意。
蒋烬一时之间忘了要说的话,心中产生了某种别样的滋味。
他细细品味着那颗爆米花,微甜中带着点咸咸的海盐味儿。
闭嘴就闭嘴。
一场电影,中途周煦生出去接了两个电话,无聊到蒋烬昏昏欲睡。
他怀里抱着那桶少了颗爆米花的零食,眼睛盯着银幕,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刚才周煦生指尖蹭过他嘴唇的那一下。
电影在演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只记得男主角好像一直在追车,女主角好像一直在哭。
他觉得这俩人跟他比起来,追人的段位都差远了。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蒋烬几乎是弹起来的,如释重负地揉了揉自己被掐得生疼的手心,又赶紧去看周煦生的脸色。
周煦生站起来理了理风衣,走出影厅,第一句话就是:“你浪费了我人生中宝贵的两个小时。”
蒋烬追上去,理直气壮地说:“你怎么不说是你接了好几个电话浪费的?你接电话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可没睡着。”
周煦生扫了他一眼,他继续说,“你问你自己,你回来的时候我眼睛是不是睁着的?”
周煦生回公司地库把车开了出来,蒋烬也跟着启动车子。
他一路都能看到那辆橘色跑车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
他拐弯对方就拐弯,他刹停对方也刹停,两辆车在深夜稀疏的车流里格外显眼。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迈凯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周煦生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并排停下。蒋烬赶紧把车窗摇到底,探出半张脸,表情乖巧得像刚被交警拦下的新手司机。
“你跟着我干嘛?”周煦生问。
“你回家我也回家。”
“你家在哪?”周煦生问。
“鸣翠苑。”
“什么时候搬的家?”
“这几天的事。”
周煦生面无表情地拉上车窗。
蒋烬看着那片深色的玻璃缓缓升上去,把自己和周煦生的脸重新隔开,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正琢磨着要不要发条消息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搬到他小区对面的。
但是似乎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
周煦生实在是困极了,没有耐心跟他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想着赶紧回家,遛狗,然后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蒋烬刚把车停好,熄了火,安全带还没来得及解,先摸出手机给周煦生发了条消息:“我可以帮你遛狗。”
两个人住得近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周煦生正在玄关换鞋。
大舅已经蹲在门口等了,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扫得灰尘都干净了。
两只狗要分开遛,因为两只狗经常意见不合拽得人东倒西歪,各自遛半个小时,明天六点的飞机,这么一算他基本上不用睡觉了。
周煦生正发愁怎么办,就有遛狗侠自告奋勇。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你过来吧。”
这时候不得不承认,蒋烬还是能有点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