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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他内心已经 ...
蒋烬正要追出去,就看到周煦生转头回来了。
他心里一喜,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一小簇烟花。
他回来找我了,他舍不得我,他还是愿意听我解释的。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出口,对方已经先开了口。
“钥匙还我。”
蒋烬的脸又耷拉下来,从兜里慢吞吞地掏着钥匙,一边掏一边说:“其实我……”
他知道这把钥匙的分量,之前他一直握着可以打开周煦生内心世界的钥匙,但却没有珍惜,现在周煦生要把钥匙收回去了。
这一刻蒋烬心里的愧疚感,远远胜过那可耻的该死的面子。
他把手指插进兜里,摸到了那把钥匙,但却迟迟没有掏出来。
他不想还。
“有这么难找吗?”周煦生急了,伸手就要亲自去翻他的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没有半点平时不紧不慢的从容,只有一种极度不耐烦的焦躁。
“我们到外面去说好吗?”蒋烬看了一眼身后全部都在看好戏的兄弟们,插在兜里的手一直不肯掏出来。
周煦生又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门外,“你他妈到底还不还?”
即便是在喧闹的酒吧里,他咆哮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
说话间拳头又要砸下来。
“我们……到外面说,我、我就说最后一句话,说完就把钥匙还给你。”
蒋烬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的周煦生,也有点被吓到了,舌头直打颤,捋不直。
周煦生拽着他到了门外,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酒吧的音乐被厚重的隔音门闷成了一阵模糊的嗡鸣。
蒋烬的鼻血已经凝在了嘴唇上方,衣领上蹭得全是血迹,左脸颧骨那块肿得老高,被冷风一吹才迟钝地泛出钝痛。
“对不起。”蒋烬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夜风吹走了一点他身上的酒气,却吹不散他声音里的颤抖。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煦生的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上那滴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血渍,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勉强挤出后半句,“我这人就是嘴欠,刚刚说的话不是真心的……我就是个混蛋。”
他说完就咬紧了牙关。
这些字太轻了,轻到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蒋烬,你不仅是个混蛋,你还是个懦夫。”周煦生咬牙切齿,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反复撕裂的疼痛,“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希望你从今以后完完全全滚出我的世界。”
蒋烬猛地抬起头。
“我刚刚真的只是在朋友面前逞能而已,不是真的那么认为……”
话越说越心虚,说到一半就自动消了音。
听起来确实很荒唐,但这是真话。
他内心已经对周煦生产生了真实的悸动和依赖,也恰恰是他最恐惧去面对的现实。
兄弟们无心的调侃,直接捅破了他一直试图掩盖的窗户纸。
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在这些从小玩到大的直男兄弟们面前,变成一个“同性恋”。
对他而言,承认对周煦生的感情,不仅仅是承认性取向,更是推翻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自我人格。
这个代价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把对方说成被自己玩弄的狗,可以证明自己不仅不是同性恋,而且是这段关系中绝对的控制者和赢家。
在别人看来,他依然是那个蒋少。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在我这里连个人都算不上,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我只是在玩他,你们看我多厉害。
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内心,蒋烬为自己的卑劣而自惭形秽。
但是在周煦生听来十分刺耳,完全像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逞能?
这能解释他在卡座里指着周煦生说“他是个屁”吗?
能解释他说“要不是看他有利用价值我才不往他家里跑”吗?
能解释五年前那个把周煦生的真心当垃圾一样丢掉的自己吗?
“那五年前呢?也是在逞能?”周煦生的眼睛红了,“蒋烬,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凭什么觉得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侮辱我?”
五年前。
蒋烬抬起那双被酒精和眼泪糊得迷蒙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那几年浑浑噩噩,日夜颠倒来着,基本上都是在虚度时光,连清醒的时刻都是少有,对于混乱的人际关系更是记不清。
周煦生像是早有预料般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甘和自嘲。
“既然你把我们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那我今天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了,像是把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捧到别人面前被踩碎之后,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给自己看。
“那年冬天,你凌晨三点随口一句想吃林家包子,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去。买回来怕凉了,放在心口一直捂着,烫了两个大泡都没松手。”他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钝痛,“我把热包子放在你面前,你随手就给朋友们分完了,一句谢谢都没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撇着嘴说,也不怎么好吃。”
他忍得很用力,用力到紧闭的眼皮微微发颤。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跟自己说,不要在这个人面前掉眼泪,他不值得。
“那天夜里你喝完酒突然叫我去找你,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到了那儿一屋子人,你喝多了让我帮你收拾房间。后来我才知道,你在那个房间刚跟别的女人睡过。”
他摘下手上的银色戒指,竖起来,让蒋烬看他无名指上那个烫疤。
之前蒋烬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只知道他一直戴着戒指,还以为他有什么故事。
他隐约记起了某个混乱场景,满地酒瓶,一屋子人,音乐震得耳朵发聋,他喝断片了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好像有人蹲在地上帮他收拾那堆被啤酒泡透的礼物和垃圾,自己好像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东西。
有朋友伸手过来大概是想扶他,或者想拿走他手里的烟,他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动作粗暴,像赶走一只围着自己嗡嗡叫的飞虫。
烟头弹了出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翻了几个圈,不偏不倚落在那人的手背上……
具体烫没烫到,他记不清了……但那个画面现在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像是被埋了很久的证据在法庭上被重新投影在电子屏幕上。
周煦生把戒指重新戴上,转了一圈。
他垂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喝多了,我扶你的时候你把我的手甩开,烟头掉在我手上。你没注意到,你一直在骂人,骂了什么我已经不想重复了。后来我一直在叫你,你没应,靠沙发上睡着了。我自己去洗手间冲的凉水。”
他顿了顿,把戒指又转了半圈,“所以你说你想起来搞同性恋就恶心的时候,我信了。因为你五年前用行动告诉过我,你打从心底确实是这么想的。”
周煦生一直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可以忘记这些事情,但是无名指真皮层的损伤无法修复,每到天气变冷,它就会比其他手指更早地泛白,像一枚摘不掉的印章,把那个不堪的夜晚永远烙在了他身上。
他戴上戒指,是不想在任何一个以为已经痊愈的时刻被一枚疤提醒——你曾经被人这样对待过。
但戒指能遮住的只是别人的视线,却遮不住他自己的记忆。
此时此刻,这些回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了上来。
所有经历过的狼狈、卑微、自尊被踩碎的瞬间,每一帧都历历在目。
仗着自己年轻就为非作歹,践踏别人真心的蒋烬,今晚再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煦生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他不想再去相信他了,现在以后都不会。
因为,他终于发现相信蒋烬这件事本身就是对自己最残忍的惩罚。
听到周煦生说完这些话,蒋烬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周煦生刚才说的话。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从另一个人的人生里偷来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这些事,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事确实是自己做的。
原来以前周煦生曾经为他做过那么多,多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多到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转身就走,多到堆积在一起把蒋烬自己都压得喘不过气。
而周煦生一句也没说过。
他还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说对不起,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弥补不了。
他沉默地掏出那把钥匙,刚想要递过去,就被周煦生给一把抢走了。
动作快到他来不及握紧,掌心里就空了。
周煦生拿到钥匙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蒋烬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握着空荡荡的掌心,一直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他低头摊开手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继续喝酒了。
他拿出手机,给周煦生发短信,“我的行李还在你家,我现在回去拿一下行李,可以吗?”
周煦生没回复他。
没否认,那就是代表着不拒绝。
不过也有可能是,连跟他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多余。
蒋烬在台阶上又站了片刻,终于还是叫了辆车。车子穿越大半个城市的夜景,把他放在那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小区门口。
鼻梁上那道被周煦生揍出来的淤痕已经开始泛紫,衣领上蹭得全是血迹,头发乱得像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就这副尊容,他还想厚着脸皮敲周煦生的门,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到了门口,他的脚步顿住了。
门口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他的旅行袋和几件零碎的东西,连那双被他剪了耳朵的粉色拖鞋都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系了扣,放在旅行袋旁边。
没有少任何东西,也没有多任何东西。
他盯着那双被塑料袋封住的粉色拖鞋,手指慢慢蜷进掌心。
然后他弯腰,用力地敲了敲门。
指节敲在门板上,闷闷的,每一下都像敲在自己心上。敲了好几次,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知道周煦生在里面,他大概正靠在沙发背上揉着眉心。
周煦生是不会再理他了。
蒋烬的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但手指已经不听话地攥成了拳头,轻轻抵在门板上。
他张了张嘴,隔着一扇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弯腰拎起行李袋,把那袋粉色拖鞋抱在怀里,狼狈地回了家。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这副模样被蒋开元看到会是什么反应了。
车很快就到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眼,大概是在判断这位乘客到底是被人打了还是自己摔的,最后选择了沉默。
深夜接单,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停在蒋家楼下。
蒋烬付了钱,拎着行李袋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灯还亮着。
他妈大概又在熬夜等他爸应酬回来,或者在看什么养生节目。
他在楼下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上了楼。
他在门口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那把好久没用过的家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电视开着,蒋开元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茶,大概刚从书房出来。
程美丽靠在另一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打瞌睡。
两个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个点回来。
蒋开元抬头看到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了起来。
他垂下头,不想让他爸看见自己这幅没出息的样子。
程美丽先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拉过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嘴里一连串地念叨着“怎么了这是”“谁打你了”“疼不疼”。
蒋烬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把行李放下,从里面掏出那个他姐给他的面包袋子,递给蒋开元。纸袋被他抱在怀里揉了一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面包房的Logo被折成了好几截,袋口敞着,露出里面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按照跟他姐商量好的剧本走了一遍,低声开了口。
“这块表是我拿走的,我一开始想在朋友面前装逼,戴了一下,然后以为弄丢了,就没敢承认,现在找到了……”
这句话说完,蒋烬眼眶红了。
他没有给自己设计哭戏,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哭。
但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鼻腔酸得发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蒋开元不由得一愣,早就已经习惯了蒋烬那副吊儿郎当、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现在突然看到他站在客厅里,鼻青脸肿,浑身是血,抱着个皱巴巴的面包纸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蒋开元看了一眼袋子里面的表盒,又看了一眼蒋烬,沉默片刻,然后打开了。
他仔细地端详了足足一分钟,翻过来看表背的机芯编号,又凑近了瞧表盘的纹路。
然后他抬起头瞪着蒋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这块表是假的,不是我的那块。实话说,你把真的弄哪去了?”
虽然知道这么写蒋烬可能会被很多人骂,但是他的确没长心,后面会有巨大成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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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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