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循环里等你》（精简版）》青栀未晚

1、醒来的陌生人 白色的天花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窗帘。消毒水的味道。

　　林颂清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她试图坐起来，右手背上一阵刺痛——针头。输液管。她在打点滴。

　　“你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表情温和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关切，“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还好。”林颂清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喝水，“我为什么在医院？”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林颂清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看普通病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不稳定的东西，一个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

　　“你晕倒在学校，”医生说，“被送到我们这里来的。你妈妈已经在路上了。”

　　“学校？”林颂清重复这个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什么学校？”

　　医生的笔顿住了。

　　“你是在青城一中的操场上晕倒的，”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吓到她，“现在是周三，下午三点。你还记得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林颂清张了张嘴。

　　昨天。

　　昨天……

　　她的大脑像一台没联网的电脑，搜索栏里输入了“昨天”两个字，进度条转了又转，最后弹出一个窗口：未找到结果。

　　“我不记得了。”她说。

　　医生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没事，”他说，“先休息。”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林颂清听到他对护士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病房的门没关严，那几个字还是飘了进来——

　　“可能是分离性遗忘，通知心理科会诊。”

　　林颂清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分离性遗忘。

　　她听说过这个词。好像是……受到巨大创伤之后，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把一些记忆“藏”起来了。

　　问题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巨大创伤”？

　　她完全没印象。

　　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林颂清摸出来——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姜晚：【颂清你还好吗！！班主任说你晕倒了！吓死我了！！】

　　姜晚。她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画面浮现。

　　她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近几天的对话很日常——今天午饭吃什么、物理作业最后一题怎么写、吐槽食堂的糖醋排骨全是骨头。

　　但这些对话看起来完全陌生，像是别人在替她聊天。

　　林颂清翻到手机的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教学楼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照片的构图很好看，是她喜欢的风格。

　　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

　　再往前翻。昨天。前天。一周前。

　　每一张照片她都认识——场景、人物、光线——但就是没有“这是我拍的”那种感觉。像在看别人的生活。

　　她退出相册，注意到手机桌面有一个备忘录小组件，上面显示着几行字：

　　【不要忘记的事】

　　1. 每天吃药（白色那个早上吃，蓝色那个晚上吃）
　　2. 手机充完电记得拔充电器
　　3. 如果又不记得了，不要慌。你会想起来的。
　　4. 有人在等你。

　　第4条下面，加了一个小字注释：“我不确定是谁，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不要问为什么，记住就行。”

　　林颂清盯着第4条看了很久。

　　“有人在等你。”

　　这个备忘录是她自己写的吗？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写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退出备忘录，手指无意中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屿。

　　里面有一段录音。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录音里是她的声音。但她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说过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无法形容的情绪，像是怕被听见，又怕不被听见。

　　“沈屿，你听好了。如果下次我再忘记，你就告诉我——我欠你一个答案。”

　　沈屿。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她不知道存在的锁里。门没有开，但她听到了锁芯转动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什么答案？”

　　“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女朋友，我说等我考完这次考试再回答你。然后我就忘了。所以你要告诉我，我的答案是——”

　　录音在这里断了。

　　戛然而止。

　　林颂清把录音又听了一遍。两遍。三遍。

　　她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沈屿是谁。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拧了一下。

　　门外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停在了病房门口。

　　林颂清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那里。

　　他穿着校服——青城一中的深蓝色外套，帽子没有拉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窝略深，瞳色是很深的棕色。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两个人隔着病房的门对视了一秒。

　　那个瞬间，林颂清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非常快，快到像错觉。

　　画面里，也是这个人，也是这双眼睛。但那时的他看着比现在疲惫得多，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睡……求你别睡……这次换你记住我，好不好？”

　　画面消失了。

　　林颂清眨了眨眼，那个男生还站在门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颂清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是……沈屿吗？”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嗯。”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不太习惯说话。

　　林颂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录音里的内容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想问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那个答案是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屿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一个问题，又像是害怕这个问题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不记得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林颂清说。

　　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林颂清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一下。

　　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

　　“没关系，”他说，“我会让你再想起来。”

　　然后他走了。

　　林颂清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那个叫“屿”的文件夹。

　　门口椅子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她让护士帮她拿过来，打开一看——

　　一盒温热的牛奶。一个橘子。一包小熊饼干。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每一样都像是精心挑过的。

　　牛奶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只写了两个字：

　　别忘。

　　林颂清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不知道沈屿是谁。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不知道“分离性遗忘”到底偷走了她多少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说“我会让你再想起来”的人，值得信任。

　　她把便利贴仔细地折好，夹进了手机的壳后面。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病房里亮起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林颂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那个画面——

　　那个人抱着她，声音发抖，说：“这次换你记住我，好不好？”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个字，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问谁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