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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者 裴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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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钧。
这个名字在南城的圈子里,代表的是“无法无天”四个字。
裴家的产业覆盖了娱乐、传媒、体育三大板块,裴钧是裴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族的重担轮不到他来扛,所以他活得比谁都潇洒。二十八岁,名下有一家经纪公司、一家唱片公司、和一个足球队的股份。他每天的日程大概是这样的:睡到自然醒,去公司晃一圈,签几个字,然后开始想今天要找什么乐子。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陈颢那种刀锋般的英俊,也不是顾言舟那种水墨画般的清冷,而是一种张扬又带着攻击性的、让人一眼就记住的浓烈。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只大型金毛犬,热情、莽撞、不知收敛。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一只潜伏在草丛里的豹子,看似懒洋洋的,实际上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着,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裴钧和顾言舟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炮友。他们的关系很简单:互相解决需求,不谈感情,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裴钧是铁血1,顾言舟在他面前是纯0。但在我面前,顾言舟是攻方,虽然是0.5,但他的表现更倾向于掌控者。而在裴钧面前,他彻底放开了,把自己交给对方,享受被征服的快感。
这些细节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在那之前,我只知道裴钧是顾言舟的朋友,一个偶尔出现在顾言舟工作室里的、聒噪的、讨人厌的(顾言舟原话)公子哥。
我第一次正式见到裴钧,是在顾言舟的工作室里。
那天我去找顾言舟,推门进去,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半躺着,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正在翻看顾言舟的速写本。
“这个画的是谁?”裴钧指着其中一页,抬头问顾言舟。
顾言舟正在调色盘上挤颜料,头也不抬:“一个朋友。”
“朋友?”裴钧把速写本翻到下一页,又翻到下一页,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画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这个,”裴钧举起速写本,朝向顾言舟,“也是朋友?”
我站在门口,看不见那张画的内容,但我看见了顾言舟的表情。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放下调色盘,走过去把速写本从裴钧手里抽走了。
“别乱翻别人的东西。”顾言舟的语气淡淡的,但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裴钧也不生气,他耸了耸肩,灌了一口啤酒,然后转过头来,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从懒散变成了充满兴趣。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滑到肩膀,再到腰线,最后回到脸上,整个过程缓慢而坦然。
“这位是——”裴钧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伸出手,“裴钧。言舟的朋友。”
“沈渡。”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粗糙,指节粗大,握手的时候力道很重,有着示威般的强势。
但他的手在接触到我的手掌时,微微顿了一下。他的拇指在我的虎口处蹭了蹭,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常年握枪留下的。他感受到了,眼神又亮了几分。
“沈渡,”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嘴角慢慢翘起来,“沈三爷?久仰久仰。”
“裴公子,”我礼貌性地回了一句,“久仰。”
裴钧在南城的知名度不比我低,但领域不同。他的名声主要来自花边新闻:今天和哪个小明星出入酒店,明天又被拍到和哪个模特共进晚餐。八卦杂志喜欢他,因为他是行走的流量包;他家里不喜欢他,因为他三天两头上热搜,每次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三爷来找言舟?”裴钧回头看了一眼顾言舟,又转回来看着我“你们很熟?”
“还行。”我说,语气平淡。
顾言舟站在画架后面,手里拿着画笔,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在紧张。
裴钧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看了看顾言舟,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大狗。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朝我扬了扬算是告别,然后晃悠悠地走出了工作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哼了一首歌,调子轻快,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你这个朋友,”我转向顾言舟,“有点奇怪。”
顾言舟低下头,继续调颜料,声音闷闷的:“他就是那个德行,别理他。”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裴钧不是那种“别理他”就会自动消失的人。他是那种……嗯……一旦对某件事产生了兴趣,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甩都甩不掉的人。
而他对我的兴趣,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写在了脸上。
果然,三天之后,我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场合又遇到了裴钧。
那是一个慈善晚宴,南城的商界和政界人士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我作为陈颢的配偶出席,陈颢是主办方邀请的重要嘉宾,我被他拉来当“家属”。这大概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三次以夫妻身份公开露面,陈颢显然很高兴,全程牵着我的手,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妻子”的炫耀。
我配合着他,微笑、握手、寒暄,做足了一个“贤内助”的本分。但我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人群中的某个角落——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追着我。
终于,在陈颢被一个地产商拉去谈合作的时候,那道视线的主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裴钧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西装,内搭黑色衬衫,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露出一片胸膛和一条细细的银链。他的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更衬得眼神锐利。他端着一杯香槟,靠在吧台边上,朝我举了举杯。
“沈三爷,”他说,“又见面了。”
“裴公子。”我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苏打水。我依然不喝酒。
“你怎么不喝酒?”裴钧看了一眼我的苏打水,皱了皱鼻子,“这种场合不喝酒多没意思。”
“我从不喝酒。”
“为什么?”
“因为喝酒会让人失去控制。”我看着他,“而失控,是致命的。”
裴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皱起来,那褶皱有点孩子气,和他那身骚包的暗红色西装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三爷说话真有意思,”他说,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我的距离,“但我好奇,您从来不失控吗?”
“偶尔。”
“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在床上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裴钧的眼神明显暗了一度。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那……”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在床上的时候,您是失控的那一个,还是让别人失控的那一个?”
我偏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挑逗,有试探,更有一种近乎莽撞的坦率。
他不想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游戏,他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这种坦率让我觉得新鲜。
陈颢是隐忍的,他的欲望被包裹在体面和克制的外衣下面,需要一层一层地剥开才能触碰到内核;顾言舟是狡猾的,他的欲望像一条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汹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卷进去了。
而裴钧——裴钧的欲望是明火,是摆在桌面上的筹码,是赤裸裸的“我想要你”。
“裴公子,”我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身体里某个开始躁动的角落,“你这是在勾引我?”
“不是勾引,”他纠正我,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是邀请。”
“邀请?”
“对,邀请。”他把香槟放在吧台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将我半包围在他的臂之间,但没有碰到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个姿势很巧妙,既亲密又不冒犯,既有压迫感又不失礼貌。
“沈三爷,”他的声音很低,“我从第一次见到您就觉得……您身上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不是权力,不是长相,是那种……饥饿感。您和我一样,都是饿了很多年的人。只不过您习惯忍着,而我习惯去找。”
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忍着?”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因为我看得出来,”他说,“您的眼睛告诉我的。您的眼睛里有火,但您一直在往上面盖土,想把火闷死。可是火是闷不死的,它只会在地下燃烧,烧穿地壳,变成火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一触即分,但留下的灼热感却久久不散。
“我只是想说,”他直起身来,重新拿起香槟,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如果您什么时候不想忍了,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他朝我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暗红色的丝绒西装在灯光下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所过之处,人们的目光纷纷追随。
我站在原地,手指握着冰凉的苏打水杯,心跳比平时快了大概十下。
裴钧。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感受着那个名字在口腔里形成的振动。
又是一个麻烦。但这次的麻烦,和前两个不一样。陈颢是我的丈夫,顾言舟是我的情人,而裴钧……裴钧是一个彻底的局外人,一个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纯粹的捕食者。
他想要我。他毫不掩饰地想要我。而最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想要他。
他身上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我也想放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纯粹地、原始地、像一个动物一样去索取和给予。
但我没有。我压下了那簇刚刚冒头的火苗,喝完了杯里的苏打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然后回到陈颢身边,继续扮演那个沈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