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奇怪的人 徐莹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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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莹莹去办理出院手续，林思妤便独自靠在走廊墙边静静等候。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消毒水混杂着药片气息，还隐隐透着一丝沉闷绝望，她正兀自出神，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诡异的身影。
就在走廊尽头，紧挨着安全出口的位置，孤零零站着一个人。
不对。
林思妤猛地眨了眨眼，心头骤然一紧。
那个人……竟是飘着的。
身形轻飘飘的，想气球一样，却只离地面高几厘米，身体惨白得毫无血色，整张脸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五官。他正对着林思妤的方向，说不清是在直直盯着她，还是只是发呆。
林思妤用力揉了揉双眼，指尖都按得眼眶发疼。
可再睁开眼时，走廊尽头空空如也，方才那道诡异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微微发愣，抬脚就想走过去一探究竟，身后却骤然传来徐莹莹的声音：“你在这儿发什么呆，要往哪儿去？”
林思妤收回目光，又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压下心底的异样，淡淡开口：“没事，看错了。”
“手续都办好了，我送你回去。”徐莹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随身物品。
“你不用上班？”林思妤回过神，随口打趣了一句。
“特意请了假，专门送你。”徐莹莹回道。
“哟，咱们徐大忙人居然能请到假？”林思妤挑了挑眉，边走边调侃，“你们警局平时把你当牛使，连周末都扒着你加班，今天这么大方？”
“警局又不是没我就停摆了。”徐莹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你就直说，要不要我送？”
“要要要，求之不得呢。”林思妤立马笑着服软，“就是怕耽误你大事，多不好意思。”
“大姐。”徐莹莹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盯着她，“你再跟我这么见外客套，我立马转身回警局，让你自己打车回去，说到做到。”
“错了错了，不客套了，绝对不客套了！”林思妤立马举手投降，一副服了你的模样。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医院门口，天气晴好，暖阳铺洒下来，林思妤刚深吸一口气，想吸一口鲜新空气，徐莹莹的手机就骤然响起。
铃声急促又刺耳，一听就知道是急事。
徐莹莹接起电话，只简短“嗯”了两声，又追问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挂掉电话的瞬间，她看向林思妤，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为难，纠结得说不出话。
林思妤一看她这表情，瞬间就明白了，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半分责怪都没有：“你看，我就说吧，警局离了你，还真就转不动。”
“思妤，我……”徐莹莹张了张嘴，满心歉意。
“快去吧，徐警官。”林思妤笑着伸手，帮她拉开副驾车门，动作夸张又滑稽，活像在演舞台剧，“人民群众需要你，世间正义需要你，手里的案子更离不开你！”
徐莹莹被她这搞怪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先把包扔上车，想了想又折回来，再三叮嘱：“到家了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不准偷懒忘记！”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记性没这么差。”林思妤推着她往驾驶座走，催着她赶紧上车。
徐莹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想再嘱咐几句，可手机再次震动，她扫了一眼屏幕，瞬间收起所有情绪，切换成紧绷的工作模式。车门一关，引擎轰鸣，白色轿车迅速汇入车流，不过片刻就消失在路口。
林思妤独自站在医院门口，晒了会儿暖阳，才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大门。
方才走廊里那个惨白漂浮的身影，真的只是她生病眼花产生的幻觉吗？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后背窜上来，她打了个寒颤，不愿再多想，加快脚步走进了地铁站。
林思妤走进地铁站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站在安检机旁边，愣了愣。
看到了几个奇怪的人。
大部分看起来还算正常，穿着普通的衣服，低着头刷手机，跟她一样等地铁。但是偶尔，人群里会混进去一两个……不太对劲的。
比如那边靠柱子站着的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看着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的脖子有一道很深的口子，从左边耳根一直划到右边，像被人拉开了一条拉链。口子没有流血，皮肤外翻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他本人浑然不觉，还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屏幕上的一条新闻。
林思妤迅速把视线移开。
再比如自动售票机前面那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穿着碎花衬衫，看着挺和蔼的。但她的左眼球不知道去了哪里，眼眶里空荡荡的，像一个没上锁的抽屉。她正在认真地数硬币，一枚一枚地数，动作很慢，铜板叮叮当当地响。
林思妤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其他乘客——没有人在看那个老太太。也没有人在看那个脖子开口的男人。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排队、刷卡、进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是cosplay吗？林思妤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万圣节？不对，万圣节还早着呢。漫展？但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型漫展啊。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手机屏幕是黑的。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人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些“人”的“难看”，不是丑的那种难看。是恐怖，是让人后脊发凉的那种。不是妆容能画出来的。
前面不远处有个年轻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着像是个中学生。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真的，半透明的。林思妤能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后面墙上贴着的地铁线路图。他整个人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林思妤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想，也许是自己刚出院，脑子还不清醒。也许是溺水后遗症。也许医院给她输的液里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
总之，不要盯着看。不要冒犯到人家。万一是某种新潮的亚文化、某种行为艺术，她盯着别人看会显得很没礼貌。
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安静地站在黄线外面等车。
地铁进站了，林思妤好不容易在地铁上挤到一个座位，屁股刚坐稳，气还没喘匀，下一站就到了。
车门一开，人像洪水一样灌进来。刚才还稀稀拉拉的车厢，瞬间被满了。林思妤被挤得往窗户那边缩了缩，心想还好自己抢到了座位，不然这一路得站断腿。
人群缝隙里，她看到一个孕妇正艰难地从门口往里挪。
那人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肚子很大，一只手紧紧攥着栏杆，另一只手护在肚子上，动作又慢又小心。她的脸色白得不太对劲，额头上全是细汗，眉头拧在一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要站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人都没理她，她跟着晃了好几下，有一回差点没站稳，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旁边一个人的胳膊，那人却头都没抬。
林思妤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环顾了一圈，发现了一件让她难以置信的事！
没有人在看她。
满车厢的人，玩手机的玩手机，看窗外的看窗外，闭眼睡觉的闭眼睡觉。这个挺着大肚子、脸色惨白、随时可能倒下去的孕妇，好像是一团空气，一个不存在的人。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让座，没有任何一个人把目光投向她。
林思妤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当场骂人的冲动。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包，犹豫了零点几秒——她刚出院，身上还虚着呢，站不站得住都是个问题。但马上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太不要脸了，人家孕妇站得，她凭什么坐？
刚要站起来，余光扫到了旁边的爱心专座。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生坐在那里，十五六岁的样子，耳朵里塞着耳机，低着头打游戏，打得眉飞色舞，嘴角还挂着笑。旁边的爱心专座上还坐着几个人，都好好的，腿脚齐全，眼神正常。
林思妤那点火直接被浇了油，烧成了一片。
她没有站起来让座——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小男生面前。
“哎。”她拍了一下他面前的扶手。
男生慢吞吞地抬起头，一脸茫然，摘了半边耳机。
“没看见旁边有孕妇吗？”林思妤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莫名安静，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这是爱心专座，大字不认识？”
车厢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向林思妤。
那些目光里都很困惑，带着“这人没事吧”的微妙表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感。好像她刚才说了一句什么奇怪的话。
小男生愣住了，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视了旁边的大叔，又扫了一圈车厢，最后回到林思妤脸上，整张脸写满了无辜：“姐姐，这哪儿有孕妇啊？”
大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认真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孕妇。”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林思妤没笑。
她指着那个就站在两步之外的孕妇，手指的方向直直的、稳稳的：“你瞎啊？这么大一个孕妇站在这儿你看不见？”
她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对劲。
大叔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指的方向，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明白了”——那种“明白了”让林思妤很不舒服，像是在说“原来你脑子有病”。
小男生也缩了缩脖子，把耳机重新塞回去，往座位里缩了缩，不再看她。
林思妤不在乎这些人的眼神。她转身，指着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座位，对那个孕妇说：“姐，别理他们，你来我这儿坐。”
孕妇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惨白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是诧异，紧跟着是惊喜的表情。
周围的人彻底看不下去了。有人站起来换到了隔壁车厢，有人往门口挪了挪，林思妤座位周边的那一圈，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本来挤得密不透风的车厢，竟然在她的位置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孕妇慢慢地、小心地走过来，坐到了林思妤让出的座位上。她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挺着这么大肚子的人应该有的重量。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激动，“你……你能看到我？”
“当然能啊。”林思妤拍了拍胸脯，腰板挺得直直的，“你这大活人站在这儿，我又不是瞎子。碰到这种事，我肯定不能当没看见，你就安心坐着吧。”
孕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眶微微泛红了。
林思妤还没来得及多想，地铁广播响了：“青桥站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
她的站。
“哎呀，到了到了。”林思妤弯腰拿起包，朝孕妇挥了挥手，“姐，我下车了啊，你多保重。”
孕妇坐在座位上，像叫住她，但车门一开，她转身挤进了站台上的人流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奇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