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小镇降临》千莎草

18、饴糖陷阱 废墟之上，

　　废墟之上，幸存的人逐渐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低声交流着昨夜各自的遭遇，庆幸与后怕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对前路的茫然。

　　人数又少了，空气里弥漫着无形却沉重的压抑。没有人过来询问苏晚找到了什么，经过客栈一夜，她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静和隐隐透出的危险气息，让其他人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

　　灰蒙蒙的天光并无暖意，只是让这片残破的客栈废墟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死寂。远处的古镇轮廓在不变的灰色天幕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布满谜题的巨兽。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到有些发齁的香气，顺着微凉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这香气与废墟的尘土味、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虚假的、诱人的暖意。

　　众人不约而同地动了动鼻子，目光循着香气来源望去。

　　只见废墟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推着老旧木质推车的老翁。

　　老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面容憨厚，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容，推车上插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琥珀色的麦芽糖，做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在灰暗的光线下，竟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卖饴糖咯——又香又甜的麦芽糖——”老翁的吆喝声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经历了昨夜惊魂和物资匮乏的众人，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甜香仿佛带着魔力，勾起了潜藏在心底对温暖、对安抚、对正常世界的渴望。

　　有几个忍不住朝推车走了过去。

　　“老人家，这糖怎么卖？”一个脸上还带着擦伤的男人问道，眼神渴望地盯着那亮晶晶的糖块。

　　老翁笑呵呵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要钱，不要钱，清晨露重，请诸位客官甜甜嘴，驱驱寒。”

　　他拿起一根竹签，串起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麦芽糖，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犹豫了一下，但甜香的诱惑和老人“和善”的笑容最终战胜了警惕，她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瞬间，她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神情，眼睛都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赞叹：“好甜……真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陆续有人接过老翁递来的麦芽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脸上纷纷露出满足、放松，甚至有些恍惚的笑容。

　　那甜味似乎能暂时麻痹神经，忘却身处何地的恐惧与焦虑。

　　苏晚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的目光掠过老翁那始终如一的、过分“慈祥”的笑容，掠过推车上那些在灰色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刺眼的糖块，最后落在那些正在吃糖的人脸上。

　　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劲。

　　那不仅仅是享受美食的愉悦，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蛊惑了的、逐渐放空的迷醉。

　　尤其是那个最先吃糖的女孩，她一边嚼着糖，一边无意识地喃喃：“我家……楼下也有卖这种糖的……妈妈以前常买给我……”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焦距不再集中，仿佛透过眼前的废墟，看到了遥远的、属于现实的温馨画面。

　　遗忘。

　　苏晚脑中警铃大作。这糖，有问题！它在侵蚀这些人的现实记忆，用虚假的甜腻和可能被篡改的“美好回忆”覆盖他们原本的认知！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衣袋，指尖触碰到那份由血墨形成、被她修改过的契约。薄薄的纸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和微弱的能量波动。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迈步走向推车。

　　老翁看到她，笑容不变，递过来一块做成蝴蝶形状的麦芽糖：“姑娘，也来一块？清早吃甜，一天顺心。”

　　苏晚没有接糖，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黑色为底、血色字迹的契约。

　　在老翁和周围几个尚存理智的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手腕一翻，将契约上有字的那一面，直接按在了那块晶莹的蝴蝶饴糖上！

　　甜腻的糖浆瞬间粘住了纸页。

　　“滋……”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

　　被糖粘住的契约猛地一震！血色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流动。

　　原本的条款下方，空白处，新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笔书写，迅速浮现出来。那字迹不再是纯粹的鲜血颜色，而是带上了一丝糖浆的琥珀金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段全新的、散发着诡异诱惑的条款：

　　“以味觉为祭，可换镇灵三日庇护。”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卖糖老翁脸上的慈祥笑容骤然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他盯着那浮现新条款的契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推着车，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而那几个吃了糖、正沉浸在虚幻满足中的人，动作也顿住了，脸上的迷醉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有些茫然地看向苏晚手中的契约和那块与糖粘在一起的、正在发光的纸。

　　苏晚缓缓将契约从糖块上撕下。糖块上留下了一点契约的印记，而契约上，那新出现的条款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冰冷的规则。

　　味觉，换取三日的庇护。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脸上还残留着糖渍和茫然的半路同伴，最后落在那仓促退远、几乎要融入废墟阴影中的老翁背影上。

　　用剥夺感知的一部分，来换取在这诡异古镇中短暂的“安全”？这交易，残酷而直接。

　　她低头看着契约上那行新生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这古镇的“规则”，并非完全不可利用，甚至……可以反向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