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29、第二十八章 年宴互赠心

　　大雍景和十四年，冬天的雪下得勤，一场接着一场，落在屋顶、回廊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离过年还有几天，宫里就开始张灯结彩，廊下挂起红彤彤的灯笼，灯笼上贴着简单的福字，风一吹，灯笼轻轻晃，暖红的光映在雪地上，连积雪都泛着淡淡的红光。
　　宫人们拿着竹扫帚扫雪，扫帚划过积雪，发出簌簌的声响，扫出一条条干净的小路。还有人在殿外搭起彩棚，棚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绸带，雪花落在绸带上，转眼就化成水珠，顺着绸带滴下来，嗒嗒的声音，混着宫人的说话声，格外热闹。
　　这年萧瑾十岁了，三年时间过得很快。这三年里，萧瑾褪去了幼时的稚气，每天跟着先生读书习礼，学怎么待人接物。先生教的字，他每天反复练习，写得工整有力；宫里的规矩，他记在心里，做什么都有模有样。宫人给他递东西，他会微微点头道谢，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沉闷。只有面对灵汐时，他紧绷的嘴角才会稍稍松开，说话的语气也会软一点。
　　过年这天，宫里要举办宴席。天刚擦黑，各个宫殿的灯就全亮了，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宴席设在大殿里，殿内烧着旺旺的炭火，火星偶尔从炭盆里跳出来，落在地面上，很快就灭了，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大殿。
　　萧瑾穿着一身红色锦袍，站在瑶光殿门口。青禾递过一件厚厚的披风，他伸手接过，手指利落地理好披风领口，系紧系带，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给灵汐准备的绒花头饰，浅粉色的绒花，是他前几天特意让宫人找匠人做的。
　　走到大殿门口，萧瑾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衣角，又轻轻拍了拍肩上沾着的细碎雪粒，才抬步跨进殿内。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文武大臣们穿着朝服，陪着萧衍坐在上位，夫人们穿着华丽的衣裙，各家的孩子穿着鲜艳的棉袄坐在两边，说说笑笑的声音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很是热闹。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很快就找到了天师身边的灵汐。
　　灵汐穿着一身粉色棉衣，棉衣领口绣着小小的梅花，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偶尔和天师说一两句话。
　　萧瑾径直朝着天师那桌走去，灵汐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乖乖坐在原地等着他走近。
　　“萧瑾。”灵汐小声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欢喜。
　　萧瑾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把手里的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过年好。”
　　灵汐笑着点头：“过年好。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她说着，把手里的木盒递过去。
　　萧瑾接过木盒，里面铺着一层软软的棉絮，棉絮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小猫，耳朵耷拉着，眼睛圆圆的。
　　“这是我亲手雕的，雕了好几天，你看喜欢吗？”灵汐仰着头看他。
　　萧瑾拿起木雕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看，谢谢你。”他把木雕放进自己的锦盒里，又拿出那支绒花头饰递到灵汐手里，“这个给你。”
　　灵汐接过绒花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把绒花插在自己的发髻上，对着萧瑾点了点头：“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各自坐好，等着宴席开始。
　　萧衍坐在龙椅上，偶尔和身边的大臣说几句话，目光扫过殿内，在看到萧瑾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宴席开始后，大臣们纷纷起身给萧衍敬酒，说着吉祥话。萧衍一一回应，喝了几杯酒。
　　萧瑾拿起筷子，看到灵汐盯着一盘糕点看，没好意思夹，就伸手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抬眼示意她吃。灵汐也给萧瑾夹了一块肉，小声说：“你也吃，这个肉很嫩。”萧瑾点了点头，把肉吃了。
　　青禾站在萧瑾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能明显感觉到萧瑾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会委屈地蹲在殿门口发呆、哭鼻子的小殿下。
　　殿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殿内的炭火越烧越旺，暖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宴席进行到一半，有宫人上前禀报，说准备了歌舞表演给众人助兴。萧衍点了点头，示意宫人开始。
　　很快，几个穿着轻盈舞衣的舞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飘带，随着殿内的乐声翩翩起舞。乐工们坐在角落，吹着笛、弹着琴，曲调轻快悠扬，和着舞女的舞步，格外悦耳。
　　舞女们的脚步轻盈，飘带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偶尔旋转起身，衣摆飞扬，像落在人间的雪花。
　　殿内的喧闹渐渐淡了些，众人都抬眼看着表演，偶尔有人低声称赞。
　　萧瑾也抬眼望去，看了片刻，便轻轻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灵汐却看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轻轻跟着乐声晃一晃脑袋。
　　舞女们跳完一支舞，屈膝行礼退了下去。紧接着，有两个杂耍艺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彩球和绸带，开始表演杂耍。他们抛接彩球，动作利落，彩球在手里飞来飞去，从不失手，偶尔还会做出几个惊险的动作，引得殿内众人拍手叫好。
　　灵汐看得兴起，也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手。萧瑾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开心，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抬手给灵汐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点心，放在她碗里。
　　杂耍表演结束后，又有乐工上前弹奏乐曲，曲调舒缓，驱散了宴席上的几分喧闹，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众人继续说笑、吃菜，偶尔有人举杯敬酒。
　　过了一会儿，有宫人端着茶水走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灵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萧瑾时，发现他正安静地喝茶，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小的木雕。
　　萧瑾看着手里的木雕，忽然想起了自己八岁生辰那天。
　　那天没有宴席，没有贺礼，只有一个宫人替萧衍匆匆送来一个锦盒，放在他面前就转身走了。他拆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雕着简单云纹的玉佩，没有半句叮嘱，连一张贺帖都没有，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手打发给他的。
　　他捏着那块玉佩，心里刚冒出来的期待，一下子就灭了。他没说话，默默把玉佩攥在手心，转身蹲在瑶光殿门口，望着御花园的方向发呆。
　　那天也下着小雪，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蹲着，手心的玉佩越来越凉，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没过多久，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灵汐攥着一个小小的锦盒从远处跑过来，鞋边沾着细小的雪粒。她走到萧瑾身边，轻轻蹲下来，眉眼带着笑，把锦盒悄悄递到他面前，小声说：“萧瑾，生辰快乐，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
　　萧瑾抬起头看着灵汐，她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笑得格外甜。
　　他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绣着海棠花纹的平安符，针脚有些笨拙，有的地方还绣歪了，边缘也不够整齐，却看得出来她绣得很用心。
　　萧瑾的鼻尖一酸，连忙把手心的玉佩取出来塞到灵汐手里，小声说：“这个给你。”灵汐接过玉佩揣进自己的衣襟里，对着他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萧瑾心里的委屈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萧瑾，你怎么了？”灵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萧瑾摇了摇头，把木雕放进锦盒里，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拿起筷子，又给灵汐夹了一块糕点，“快吃吧，菜要凉了。”
　　灵汐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衍起身对着众人说：“朕有点累了，先回御书房了，你们继续。”说完，就带着几个宫人转身走出了大殿。
　　萧瑾抬头看了一眼萧衍离去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又低下头，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这三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萧衍很少关注他，他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盼着萧衍的关心。
　　又过了一个时辰，宴席渐渐结束了。大臣们和夫人们陆续起身，和天师道别后各自离去。天师转过身，对着萧瑾和灵汐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萧瑾点了点头，站起身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褶皱，对着天师微微颔首：“天师请。”
　　三人一起走出大殿，天师走在最前面，刻意和身后的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萧瑾和灵汐隔着天师约莫几步远，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灵汐侧头看着萧瑾，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看表演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才看了一会儿就移开视线了。”
　　萧瑾摇了摇头，也放轻声音：“没有，就是觉得不如你雕的小猫好看。”
　　灵汐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小声说：“明天我再给你雕一个，雕一只小兔子。”萧瑾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等着。”
　　廊下的灯笼亮着，暖黄的灯光映着雪花，雪花好像变成了金色的，飘落在灯笼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顺着灯笼往下滴，两人的说话声很轻，混着积雪被踩出的咯吱声，格外小声。
　　瑶光殿里，炭火还在燃烧。青禾上前给萧瑾倒了一杯热茶：“殿下，外面冷，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萧瑾接过茶杯，手指握住杯壁。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拿出灵汐送他的木雕，轻轻摩挲着。想起灵汐刚才的笑容，萧瑾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