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27、第二十六章 御园相伴彼

　　萧瑾六岁了。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青禾，天师今天会不会入宫，灵汐会不会来。
　　青禾每天都会耐心答他：“殿下别急，天师若入宫，定会带着灵汐姑娘来的。”
　　萧瑾听了，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瑶光殿的门口，安安静静地等。他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目光一直盯着回廊的方向，手里攥着灵汐送的平安绳。
　　萧衍知道萧瑾孤单，就找了几个大臣的孩子来宫里给萧瑾伴读。那些孩子和萧瑾年纪差不多，说话声音响亮，性子也活泼。
　　伴读们每天都会来瑶光殿陪着萧瑾读书、写字、玩耍。可萧瑾不怎么和他们说话，也不跟他们一起玩。他们凑过来找他，他就往后退，攥紧手里的平安绳，不吭声。
　　只有灵汐来了，萧瑾才会露出不一样的模样。他会走到灵汐面前，小声说：“你来了。”
　　灵汐每次都会从袖口里掏出一点小东西，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朵晒干的小花，有时候是一块光滑的小石头。
　　萧瑾都会接过来放在枕头底下，他的枕头底下藏着满满一堆灵汐送的小东西，都是他的宝贝。
　　天气好的时候，灵汐就会拉着萧瑾去御花园的树下。那棵树长得很高，枝繁叶茂，枝叶伸展开来。树下有一块大大的青石板，刚好能坐下两个小小的身影。
　　灵汐会从带来的布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在青石板上。她坐在石板的一边，萧瑾坐在另一边，挨着她，安安静静地听她读书。
　　灵汐读得很认真，一句一句。萧瑾就侧着头看着灵汐的侧脸，听着她的声音。
　　读累了，灵汐就会放下书给萧瑾讲宫外的趣事。她讲天师府里的小猫，说那只小猫是白色的，毛软软的，会蹭人的腿，还会偷喝院子里的鱼汤，被天师发现了，就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萧瑾听得眼睛发亮，小声问：“小猫真的会偷喝鱼汤吗？”
　　灵汐点点头，笑着说：“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下次我带一根小鱼干来，给你看看它偷吃东西的样子。”
　　萧瑾点了点头，他从来没见过小猫，也没见过有人偷喝鱼汤，灵汐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
　　灵汐又讲街边的糖人，说街边有个老爷爷，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舀起融化的糖在石板上画画，能画出小兔子、小老虎、小蝴蝶，画得栩栩如生，咬一口，能甜到心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模仿老爷爷画糖人的样子。萧瑾看着她的动作，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声问：“真的能画出小兔子吗？”
　　“真的。”灵汐点点头，“下次我让父亲带我去买，给你带一个回来，让你尝尝，也让你看看小兔子糖人长什么样。”
　　萧瑾轻轻点了点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街边的糖人，也没见过那样热闹的街边景象。
　　灵汐还讲城外的庙会，说庙会的时候街上挤满了人，有卖小吃的，有耍杂技的，有唱戏的，还有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戴着面具来回走动。晚上的时候还会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照亮整个天空，好看极了。
　　她讲得很仔细，从庙会的热闹，说到小吃的味道，再说到烟花的样子。萧瑾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伴读们偶尔会路过槐树底下，看到萧瑾和灵汐坐在一起，就凑过来想一起听灵汐讲故事。灵汐会笑着让他们一起坐，给他们也讲宫外的趣事。
　　可那些伴读们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要么跑去旁边追蝴蝶，要么蹲在地上玩石子，只有萧瑾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日午后，阳光暖暖的，宫里很安静。萧衍处理完政务觉得有些累，就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去御花园散步。
　　他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身边跟着两个宫人。御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正盛，香气飘得很远。
　　萧衍走着走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说话声，还有偶尔的笑声。他停下脚步，示意宫人别出声，自己慢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树下传来的。萧衍走到不远处的假山后，停下脚步悄悄探出头，朝着树下看去。
　　树下，萧瑾正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的身子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指尖握着树枝一点点地画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的灵汐。
　　灵汐也蹲在地上挨着萧瑾，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画画，嘴角带着笑容，时不时小声说一句：“不对不对，糖人的耳朵不是这样的，要再圆一点。”
　　萧瑾听了，就停下手里的树枝抬头看了灵汐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按照灵汐说的慢慢修改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个孩子身上，灵汐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微微发黄，头上的红丝带飘着。
　　萧衍站在假山后，眼神复杂。他看着萧瑾认真画画的样子，看着他和灵汐相处时的自在，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来没见过萧瑾这样，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样开心。以前的萧瑾总是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不说话，眼里没有光亮。
　　可灵汐来了之后，萧瑾变了。他变得开朗了，变得愿意说话了，甚至会主动和人说话。
　　萧衍站在假山后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灵汐站起身拉着萧瑾的手，说要去瑶光殿拿帕子，萧衍才悄悄转过身，沿着回廊慢慢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天师来宫里接灵汐。灵汐和萧瑾告别，说：“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糖人。”
　　萧瑾点了点头，小声说：“好，我等你。”
　　灵汐跟着天师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就被一个宫人拦住了。宫人躬身说：“灵汐姑娘，陛下请你进去一趟。”
　　灵汐愣了一下，看向天师。天师轻轻点了点头：“去吧，听陛下的话。”
　　灵汐点了点头，跟着宫人走进了御书房。御书房很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纸页泛黄，透着淡淡的墨香。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紫檀木桌子，上面堆着厚厚的奏折，砚台里的墨还带着几分湿润，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字画，边角被岁月磨得有些发旧。
　　萧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奏折，神色严肃。
　　宫人退了出去，关上了御书房的门。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萧衍翻奏折的声音，还有灵汐轻轻的呼吸声。
　　灵汐在桌子底下规规矩矩地站着，双手放在身侧。她心里很疑惑，目光悄悄扫过桌上的奏折，又落在萧衍的龙袍上，脑子里反复琢磨，不明白萧衍为什么要单独召见她。
　　萧衍翻完手里的奏折，抬起头看向灵汐。他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依旧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萧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只说了一句话：
　　“护好他。”
　　灵汐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心里瞬间就猜到，萧衍说的“他”，多半是萧瑾。
　　可她还是想不通，萧衍是九五之尊，萧瑾是他的儿子，他有能力护着萧瑾周全，有那么多宫人围着萧瑾、照顾萧瑾，为什么要特意嘱咐她一个小小的姑娘，去护好萧瑾？她既没有权势，也没有本事，怎么能护好一位皇子？
　　可她不敢问，只是对着萧衍躬身行了一礼，恭敬地应下：“臣女遵旨。”
　　萧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天师还在外面等你。”
　　灵汐转身走出了御书房，脑子里一直反复回响着萧衍说的“护好他”。可她始终不明白，萧衍为什么会把护着萧瑾的事，托付给她。
　　灵汐跟着天师走出了宫门，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萧衍是出于什么用意，以后她一定要好好陪着萧瑾，不让他再像以前那样孤单。
　　第二天一早，灵汐就跟着天师再次入宫。她手里攥着一个纸包，里面是她特意让天师买的糖人，是小兔子形状的。
　　萧瑾看到灵汐的身影，他立刻站起身跑了过去，“你来了。”
　　灵汐笑了笑，从纸包里拿出小兔子糖人递给萧瑾：“你看，我给你带糖人来了，和我昨天说的一样，是小兔子形状的，很甜。”
　　萧瑾接过糖人，仔细地看着。小兔子的耳朵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尾巴短短的。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甜甜的香味。
　　“快尝尝，很好吃的。”灵汐笑着说。
　　萧瑾点了点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灵汐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拉着手一起走到御花园的树下，坐在青石板上。
　　萧衍依旧会偶尔去御花园散步，偶尔会在假山后悄悄看着萧瑾和灵汐相伴的身影。他看着萧瑾越来越开朗，知道自己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允许灵汐随时入宫陪着萧瑾。
　　他知道灵汐或许还不明白，自己让她“护好他”的真正意思。他不是要灵汐真的能护着萧瑾不受伤害，他只是希望灵汐能一直陪着萧瑾，能一直给萧瑾温暖，让萧瑾不再孤单，让他像其他孩子一样，开心、快乐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