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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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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醒得极早。
昨夜睡得安稳,衣襟间长久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是萧玦贴身佩戴的香囊散出的气息,清甜柔和,安神静心。她睁开眼时,屋内光线昏暗,窗纸透着薄薄的雾色,空气清冷静冽,带着晨间独有的通透湿气。
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纹竹纹襦裙,料子轻薄软糯,贴合肌肤,领口绣着细碎的浅绿竹枝,素雅清冷。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只用一枚素色珍珠簪固定,没有多余繁复配饰,鬓边软发垂落,衬得下颌线条柔和温婉,肌肤莹白似玉,在朦胧天光里泛着淡淡的瓷光。
她起身披了一件浅青色薄披风,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微凉的雾气扑面而来,混着竹香与草木清气,吸入肺中,一扫晨起的慵懒混沌。远处的竹林隐在白雾之中,青绿色被雾气晕染得浅淡朦胧,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
昨夜睡前,她便想着今日晨间煮茶。别苑后山清泉甘冽,院内新采的雨前龙井鲜嫩青翠,最适合明火慢煎,煮一壶清茶消磨晨光。
晚翠端来温水与简单的早点点心,一盘软糯的桂花蒸糕,一碟清甜的蜜渍金橘,皆是爽口不腻的吃食。“小姐,后院竹院早已清扫干净,炭火茶具也都备好,晨雾微凉,您若是去煮茶,切记护住脖颈,莫要着凉。”
“我晓得。”沈辞浅浅应声,指尖捏起一块蒸糕,桂花香气清甜软糯,入口即化。
简单用罢早食,她提着竹编茶篮去往后院竹院。竹院四面青竹环绕,中央摆着一方青石茶台,茶台上摆放着紫砂茶壶、素白茶盏、银质茶勺,一旁的红泥小炉干净雅致,专门用来明火煮茶。此地僻静无人,远离院落喧闹,是整座别苑最清幽的一处地方。
竹间雾气未散,脚下青草湿润,沾着冰凉的露水,浸湿软底布鞋的边缘。沈辞将茶篮放置在青石台上,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指尖触碰微凉的布料,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薄凉。
她取来干燥的银炭,细细码入红泥小炉之中,用火石引燃细碎的枯枝,火苗缓缓窜起,橘红色的火光温柔跳动,一点点将坚硬的银炭烧至通红。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的竹院里格外清晰,温柔治愈。
山泉水盛在素白瓷壶内,搁置在炉火之上,清水澄澈透亮,静静等待沸腾。沈辞垂眸分拣茶叶,指尖捏起一小撮雨前龙井,茶叶干燥青翠,条索挺直,凑近轻嗅,裹挟着春日独有的鲜嫩草木香气,清苦淡雅。
雾气慢慢消散,天光逐渐透亮,柔和的日光穿透层层竹枝,落在青石茶台上,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穿过竹林,轻晃枝叶,落下满肩细碎露水,微凉湿润。
萧玦寻来之时,便立在竹院拱门之下,默然静望。
他今日身着一袭墨色暗纹竹纹常服,衣料质感厚重顺滑,低调华贵,墨发束起,玉冠规整,眉眼清冷隽秀。晨起处理完一封加急的地方文书,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下意识便寻着清幽的草木茶香而来,一眼便望见青石台前的纤细身影。
少女垂眸煮茶,侧脸柔和温婉,发丝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周身萦绕着安静淡然的气韵。火光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暖光柔和,冲淡了晨间的微凉,眉眼干净纯粹,不染一丝烟火浊气。
他脚步轻缓,踏过湿润的青石板,没有刻意放轻动静,却依旧无声无息。沈辞耳尖微动,听见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不用抬头,便知是他前来。
“清晨露重,你怎么来了?”她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拨动炉边的炭火,嗓音轻柔清淡,裹挟着山间微凉的风。
“闻见茶香,便过来了。”萧玦走到她身侧,自然落座在青石石凳之上,坐姿端正优雅,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嗓音低沉温润,“大清早便费心煮茶?”
“晨间泉水最甜,茶叶最新鲜。”沈辞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柔光,“白日人声嘈杂,唯有清晨安静,适合煮一壶清茶。”
萧玦微微颔首,视线不经意落在她露在披风外的纤细手腕。晨间露寒,她的手腕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肌肤通透,细骨匀称,看着便觉微凉。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将她宽松的袖口往上拢了拢,动作自然又宠溺,遮住外露的肌肤,隔绝周遭的寒凉雾气。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腕间肌肤,温热干燥的触感一闪而逝,像是细小的电流轻轻划过,麻痒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沈辞指尖微顿,捏着茶勺的手轻轻一颤,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手腕太凉。”萧玦低声解释,语气平淡克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晨风寒,莫要冻着。”
“多谢。”沈辞轻声道谢,声音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瓷壶内的清水渐渐升温,水面泛起细密的水泡,水汽袅袅升腾,朦胧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白雾温热,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湿润了周遭的空气。沈辞待水温微沸,将干燥的茶叶轻轻投入壶中,青翠的茶叶坠入澄澈的泉水,缓缓舒展沉浮,姿态轻柔好看。
一瞬间,清冽的茶香骤然散开,混杂着竹间清冷的风,清甜淡雅,回甘绵长。
“你素来偏爱清茶?”萧玦垂眸望着壶中舒展的茶叶,轻声询问。
“偏爱。”沈辞轻轻点头,目光专注地盯着茶汤色泽,“清茶味苦,却回甘绵长,不似花茶甜腻,也不似浓茶厚重。山野独居之时,我常煮山间野茶,明火慢煎,独坐饮茶,消磨漫长晨光。”
又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过往,没有诉苦,没有委屈,却让萧玦心头微微发涩。他看向她安静的侧脸,眼底情愫沉敛,指尖下意识放在膝头,轻轻蜷缩。他知晓她从前一人独居山野,无依无靠,一壶清茶,便是一整个孤寂的清晨。
“往后饮茶,不必一人。”他语气平缓郑重,字字清晰,“无论清晨日暮,我都陪你。”
简单的承诺,没有华丽辞藻,却重若千钧。沈辞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底澄澈透亮,盛满细碎的温柔光亮。她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拨动炉火,让茶汤缓慢焖煮,任由茶香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茶汤煮至浅碧色,澄澈透亮,茶香浓郁恰好。沈辞提起瓷壶,手腕轻巧转动,温热的茶汤顺着壶口缓缓流出,落入素白茶盏之中,茶水清澈,不带一丝杂质。两盏清茶,并排摆放,热气袅袅,白雾缠绵交织,难分彼此。
“尝尝。”她将一盏清茶推到萧玦面前,指尖轻触冰凉的瓷盏,眉眼温柔。
萧玦抬手端起茶盏,指尖摩挲温润的瓷壁,温热的触感驱散指尖微凉。他低头轻抿一口,茶汤清苦入喉,转瞬便泛起清甜回甘,茶香萦绕在舌尖,清爽雅致,余味悠长。
“味道极好。”他坦诚夸赞,目光落在她握着茶盏的纤细指尖上,“比京城茶楼的名贵清茶,更胜一筹。”
“不过是寻常山泉,普通茶叶。”沈辞垂眸饮茶,清苦的茶水熨帖喉咙,通体舒畅,“好不好喝,大抵是因为此处安静,无人打扰。”
竹风穿林,光影摇晃,炉火微红,茶汤温热。两人并肩坐在青石凳上,相隔半尺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好。没有繁杂的闲谈,没有刻意的亲昵,只是安静饮茶,听风吹竹叶,看雾气消散,任晨光慢慢爬上肩头。
萧玦手边的茶盏始终温热,他饮茶极慢,小口浅酌,目光却大半落在身侧少女身上。她饮茶时唇瓣轻抿,眉眼微垂,长睫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安静温顺,模样惹人怜爱。
雾气彻底散尽,日光变得明朗通透,透过竹枝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青石台上,茶水余温未散,茶香袅袅不散,炭火依旧微微跳动,暖意绵长。
沈辞将剩余的茶汤倒入公道杯,动作轻柔规整,姿态优雅淡然。她素来做事细致,哪怕只是煮一壶清茶,也讲究章法分寸,一丝不苟,如同她待人处事,清冷克制,温柔有度。
“再过几日,山间野茶便要老去。”沈辞望着杯中残茶,轻声呢喃,“春日短暂,好茶难寻。”
“春日虽短,岁岁年年皆有春。”萧玦看向她,眼底温柔缱绻,直白又珍重,“今年有我,明年有我,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煮茶赏春,不会让你孤身一人,辜负春光。”
风停竹静,茶香漫院。一壶清茗,二人相伴,晨光温柔,岁月缓慢。世间最难得的美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逢,而是这般平淡晨间,煮茶闲谈,静默相守,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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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天暖,廊下生风。
晨间的微凉雾气尽数散去,日头升至中天,光线明亮柔和,不燥不烈。碧蓝的天空干净澄澈,没有一丝多余的云絮,微风缓缓拂过庭院,吹散残留的潮湿气息,空气干爽通透,温度适宜,最适合晾晒草药、风干食材。
别苑西侧设有一处避光阴廊,廊下通风良好,无烈日直射,地面干爽整洁,是专门用来晾晒草药的地方。廊下搭建着一排排木质晾晒架,网格稀疏,通风通透,便于药材风干脱水,保留药材最纯粹的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