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陆时怀

6、不会让你难过。

　　宁南的机票订在七月七号。

　　算算日子，剩下的时间不长不短，恰好还有三天左右。

　　剩下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三天。可这三天里，连宁南的影子都见不着。不知道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谁管他呢。

　　他不在，自己反倒成了被周屿怀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她要什么，他买什么，日子过得舒坦得很。那些从公园转角处溜走的故事，也懒得再去提。

　　宁念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屏幕上正放着《你的婚礼》，光线幽幽地打在她脸上，像谁用一支很细很软的笔，一笔一笔描出她的眉眼、鼻梁，还有微微抿着的唇。

　　她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偶尔睫毛颤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纤细的腿盘在沙发上，膝盖微微曲着，脚趾头无意识地动了动，蹭到了旁边周屿怀的短裤。

　　一下。

　　又一下。

　　周屿怀没说话。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屏幕上。从始至终，他都在看她。

　　看她被光晕染得柔软的脸颊，看她因为剧情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偶尔舔一下嘴唇的小动作。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腿又蹭过来了。

　　这次不是无意。她看得入了迷，整个人不知不觉往他这边倾斜，小腿贴上了他的膝盖。皮肤凉凉的，带着沐浴露淡淡的花香，在他燥热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清凉。

　　周屿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那条不安分的腿。很细，很白，膝盖骨圆圆的，小腿线条流畅得像一弯新月。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很慢很慢地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回她脸上。

　　燥热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升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爬到后颈，爬到耳根。他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屏幕上的光晃了一下，宁念的表情跟着变了。她微微睁大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又咽了回去。

　　周屿怀想，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以为他在看电影。

　　其实电影讲了什么，他一帧都没看进去。

　　他只知道，她今天穿了一条很短的短裤。只知道，她身上很香。只知道，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很轻很轻的气流。

　　宁念浑然不觉。

　　看到高潮时，周屿怀下意识的去看她，她感觉到了，灼灼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就他这副德行——

　　“我没哭，别看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好笑。”

　　直到最后那幕画面出现：女主结婚了，男主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矛盾着、挣扎着，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个男孩。

　　尤其是那句：“新婚快乐，永不后悔。”

　　没有眼泪，没有哭喊，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下去的哽咽。只是他们俩都没有了血色，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眼泪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自己也愣住了。想止住，伸手擦了一下，结果又涌出来，越擦越多。

　　“……”

　　艹，真的没完了。

　　他倒也不说话，凑上前去，用指尖轻轻抽走他的眼泪，心里又凉又疼，低声吐出一句：“别哭了，哥哥会疼你的。”

　　因为你真的不会哭。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哭，连眼泪都还是个姑娘，让他措手不及。

　　一边用纸巾轻轻擦着他的脸，一边像哄小宝宝似的，干巴巴地说：“都是虚构的，别哭了。”

　　电影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哭的厉害。

　　她宁愿埋在他怀里哭。泪水洇湿了他的白T恤，某些东西若隐若现。但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哭。

　　过了几秒钟，破涕为笑。笑声里藏着浓重的鼻音，厚重又沙哑：“哥，你真不会哄人。”

　　说完，她笑了。同时，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也被掀开了，唇角微微上扬。

　　他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头上。
　　他轻声说道：“哥哥，不会让妹妹再难过的。”

　　眼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小情绪。

　　千千望着他，目光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属于少女的身影。

　　电影的画面已经自动跳到了下一部。而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态，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