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稚榆林

4、第 4 章 少年们

　　少年们的心思总是那样单纯又直白，好像认定了，喜欢就该说出口，告白就是在一起的唯一方式。他们谁也没料到，兜兜转转，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会走到一起。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少年时代总爱把未来想得太远、太满，可心里又都清楚，未来从来不会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也许友情，比爱情更长久。”
　　江稚屿不愧是年级第一，脑子总是格外清醒。

　　“江稚屿，你说得对。比起和沐雪在一起，我更想陪她久一点。”
　　姜冽的火气慢慢消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

　　夜里，姜冽坐在台灯下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决定，写一封道歉信，明天交给沐雪。

　　沐雪：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第二天一早，姜冽托段乐把信转交给沐雪。江稚屿向来全天开着免打扰，发消息过去，要么等一天，要么等一周，根本指望不上。

　　那天姜冽也没去学校，请了一整天假。一来是没脸见沐雪，二来是早上起来就头晕恶心，吐了几乎一整个上午，实在撑不住。周琳帮她请了假，带着她去了医院。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楼道，姜冽从傍晚开始就浑身发寒，身子一阵阵难受，实在撑不住，早早拿出手机给段乐发了消息。

　　“段乐，麻烦你过来我家拿一封信。”

　　没过一会儿，段乐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带着满满的疑惑。
　　“啊？为什么不叫江稚屿啊？”

　　姜冽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叮嘱。
　　“段乐你别问那么多！记得别敲错门，千万别敲到沐雪家了。”

　　“嗯。”段乐简单应了一声，便准备出门。

　　段乐夜里出门的时候走路动静不小，轻微的响动刚好被屋里的江稚屿听得一清二楚。江稚屿心里起了好奇，也默默跟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走在段乐身后的阴影里。夜深人静，晚风微凉，段乐本来就困意沉沉，脑子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很快，段乐走到了姜冽发来的地址楼下。抬眼望去，昏黄的楼道灯光下，姜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孤零零站在813的门口。夜风不停往他身上灌，他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攥着一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身形看着格外单薄无助。

　　“段乐，我在这。”姜冽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嗯。”段乐慢悠悠迈开步子，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姜冽立刻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段乐面前，低声嘱托。
　　“麻烦把这个给沐雪。”

　　段乐刚伸手把信封接稳，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从暗处走出来，直接伸手把信封抢了过去。

　　段乐一转头看见是江稚屿，瞬间收敛了随意的模样，温顺得像只乖巧的小狗，语气软软的。
　　“哥，你怎么来了？”

　　江稚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棵昏暗的大树，神色淡淡的。
　　“我一直在那棵树后面看着，姜冽，这种事别麻烦段乐。”

　　他不等两人多说，就直接替段乐回绝了这件事。

　　“啊？”姜冽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江哥你别逗我了。”

　　许是在冷风口站了太久，寒气侵入身体，他话音刚落，喉咙就一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要不是看你都感冒受凉了，要不然我是绝不会让段乐帮你的。”江稚屿嘴上语气硬邦邦的，一副不肯迁就的样子。

　　可他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姜冽脸色发白、浑身发冷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态度。

　　一旁的段乐也连忙跟着开口，温柔劝道。
　　“姜冽，快早点回屋里去吧，外面风太大了。信明天我帮你转给沐雪就好。”

　　第二天早上一到学校，段乐就径直去找沐雪，身后还跟着甩不掉的小跟屁虫江稚屿。
　　“给。”
　　“段乐、江哥，这是什么？”沐雪看清是封信，却摸不准是谁送的。
　　“雪姐，你还没蠢到这个地步吧，这封信你不会看不出来的。”这种问题江稚屿永远比段乐抢答得快。
　　“是谁…”沐雪刚想问出处，段乐便淡淡开口：“姜冽。”段乐除了不直呼江稚屿大名，旁人向来都是连名带姓。
　　这个答案沐雪其实早有预感，语气却莫名骤然冷了下来：“嗯，我知道了，你给我吧。”
　　段乐把信递过去，他也摸不透状况，只是受人所托照做而已。沐雪双手接过：“谢谢。”转身便快步走回教室，只剩江稚屿和段乐愣在原地。
　　沐雪回到座位，垂着眼不情愿地慢慢拆开信封。纸上的字迹直直戳进心底：“姜冽，我不生你的气。”沐雪本就不是爱记仇有脾气的人。
　　她转头望向江稚屿和段乐的空位，两人还没进教室，心里不由得惦记起姜冽怎么迟迟没来。往常姜冽这种优等生，向来都是到校最早的那一个。
　　等到早读课开始，两人才走进教室，沐雪立刻开口询问姜冽的去向。
　　“姜冽她…”
　　“不知道。”江稚屿刻意含糊，生怕沐雪还在赌气贸然跑去打扰生病的姜冽，出发点全是好意，却偏偏误会了沐雪的心思。
　　“稚屿！我已经忍了你很久很久了！”沐雪听见这话，当场沉下脸生了气。
　　“……”
　　“别吵了，姜冽生病了，在宁安医院。”段乐怕两人闹僵，赶紧如实说了出来。
　　“谢谢段乐。”沐雪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过冲，又轻声补了句，“抱歉江哥。”
　　江稚屿本就心胸开阔，压根没把这点小争执放在心上。
　　“没事。”
　　“江哥，你能和我细说一下吗？”
　　“她在宁安医院，具体病房不清楚，得你自己去打听。”
　　“嗯，谢谢江哥。”

　　下课铃叮叮一响，沐雪立马就往宁安医院跑。

　　宁川中学晚上六点放学，在沅城所有高中里，算是放学最早的一所。

　　沐雪刚到医院，正好撞见姜冽准备进去看医生，她干脆跟着姜冽一起走了进去。

　　姜冽挂的科室可以让家属陪着，她一路上一直想吐，难受得不行，来之前还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周琳一个人生活，还要照顾姜冽，平时也得上班挣钱。到了上班时间，周琳就先走了，临走给了姜冽一万块钱，让她看完病自己买点好吃的。

　　“沐雪，你怎么来了？”姜冽的声音听着特别虚弱。

　　“特地来看看我的宝贝怎么啦。”

　　沐雪陪着姜冽看了几十分钟的医生，才知道姜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太累了，身体扛不住，才出现各种不舒服的反应。

　　姜冽小声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她心里一直怕沐雪还在怪她。

　　沐雪犹豫了一下：“嗯……还有一点点吧，除非你请我吃好吃的。”
　　她故意这么开玩笑，就是想让姜冽别心里愧疚，顺势给她个台阶下。

　　姜冽立马点头：“好！没问题！”

　　沐雪安静陪在姜冽身旁，等她刚取好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医生的声音：“姜冽是吧，你还需要再输液打针。”

　　姜冽下意识转头看向沐雪，眼里带着几分无措。沐雪立刻会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道：“没事，我陪着你呢。”

　　姜冽跟着护士走到输液区坐下，才知道要连输三瓶，足足要耗上三个小时，等结束都要晚上九点多了。沐雪放了学就匆匆赶来医院，连一口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空腹熬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发慌。

　　等到姜冽输到第二瓶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声突兀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明显。

　　姜冽垂眸看向身旁蔫蔫的少女，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宝贝，你饿了？”

　　沐雪大概是实在饿得没力气，压根没留意这个亲昵的称呼，只委屈巴巴地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软糯又委屈的调子撞进心里，姜冽根本招架不住，立刻拿出手机想单手给她点外卖。可一只手操作屏幕，动作格外笨拙费劲。

　　“别点啦。”沐雪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等你打完针，我们一起出去吃就好。”

　　“你都饿成这样了，能扛得住吗？”姜冽眉头微蹙，满是心疼。

　　“没关系，我还能坚持一会儿。”沐雪摇摇头，小声撒娇，“不过等下你可得带我去吃好吃的补偿我。”

　　姜冽无奈又心软，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没过多久，医院大厅的大钟“叮叮”敲响，第九声钟声落下时，姜冽刚好输完最后一瓶液。两人办完缴费、拿好备用的药，姜冽便牵着沐雪快步走出医院，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刚坐进车里，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发闷。沐雪本就有些晕车，闻到这刺鼻的味道瞬间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在车里。

　　改写润色版

　　沐雪原本满心想着去吃火锅，可姜冽刚打完针，肠胃受不住辛辣油腻，根本没法吃。

　　两人来来回回斟酌了好几遍，最后只好作罢，决定去小吃街买点小吃将就一下。姜冽身子刚好，只能选些清淡适口的；沐雪便照旧，想吃什么就挑什么。

　　“姜冽，你最近可得好好休息。”

　　“啊？”沐雪向来大大咧咧，从来不会说什么温柔关心的话，语气还有些生硬。

　　“我认真跟你说呢，姜冽，好好休息。”

　　姜冽缓缓回过神，存心想要逗逗她，故意装作听不清：“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姜冽！你要好好休息！”沐雪拔高了音量。

　　“啊？还是听不清。”

　　沐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分明是在故意耍自己，当即瞪着她：“姜冽！”

　　姜冽低低笑出声，眉眼弯起：“哈哈，逗你玩呢，早就听见我家宝贝的关心了。”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渐亮的小吃街上，晚风轻轻拂过。沐雪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小摊勾住——是颜值超高的草莓雪山冰。

　　她向来偏爱甜品，更是对草莓毫无抵抗力，可姜冽素来不喜甜食，平日里她便很懂事地从不在姜冽面前提、也很少买来吃。

　　姜冽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渴望，轻声开口：“想吃？”

　　“是有点想，可你不爱吃，那就算啦。”沐雪收敛了眼里的期待。

　　姜冽心里透亮，知道她次次都顾及着自己，才一直忍着口腹之欲：“想吃就买，没关系。”

　　沐雪瞬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都带着雀跃：“真的吗？谢谢姜姐姐！”

　　说着，她凑上前轻轻在姜冽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姜冽整个人倏然一僵，愣在原地，耳根悄悄泛红。

　　摊主把草莓雪山冰递过来，姜冽递给她，无奈又宠溺地调侃：“给你，为了口吃的，你倒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可不～”沐雪双手接过冰沙，听得半点不害羞，反倒一脸小得意。

　　她拿起小勺挖了满满一勺，趁着姜冽失神的空隙，径直喂到了她嘴边。

　　绵密冰沙混着草莓的清甜在舌尖缓缓化开，甜意丝丝缕缕漫遍味蕾，是姜冽从未尝过的温柔滋味。

　　“好吃吧？”沐雪把脸蛋凑得极近，眼底满是期待，“这可是我亲手喂你的，待遇超高哦。”

　　“好吃。”

　　沐雪闻言微微叹气，垮下脸一脸颓废：“唉，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一句敷衍我啊？”

　　姜冽心头一紧，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她不开心，语气都放得小心翼翼：“嗯……抱歉。”

　　她是真的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好，又惹沐雪生气。

　　沐雪反倒愣住了，连忙摆手：“啊？你道什么歉呀，我又没怪你。”

　　走得有些累了，沐雪懒得再闲逛，找了处空座位坐了下来。

　　“我去趟洗手间，乖乖待着别乱跑。”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可在姜冽心底，不管沐雪长多大，永远都是需要被照看的小丫头。

　　说是去洗手间，姜冽实则记着沐雪还没买爱吃的小吃，特意绕去各个小摊，把她平日里爱吃的都挨个买了个遍。

　　这边沐雪低头点开手机，忽然发现多了一个新建的群聊，里面只有江稚屿和段乐两个人，一看就是江稚屿让段乐建的。

　　她满心疑惑地发消息：“怎么突然建群了？江哥、段乐？”

　　很快段乐回复：“我哥说姜冽快过生日了，想偷偷给她准备惊喜。”

　　“@段乐那为什么是你建群？”

　　“是我哥让我建的。”

　　沐雪心里觉得奇怪，可转念一想又释然。江稚屿有不少心事和秘密，都是姜冽帮他守着。当初姜冽知道他有抑郁症后，从没有往外透露半句，还一直默默照顾包容他，所以江稚屿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想给姜冽准备惊喜也不足为奇。

　　“现在才六月，她生日不是八月十五吗？还早着呢。”

　　“我哥说早点准备，免得后面来不及。”

　　看着段乐一口一个“我哥”挂在嘴边，沐雪莫名有点烦躁，语气也带了点火气：“你哥是不会自己说话吗？还要你一直替他回消息！”

　　段乐性子软，旁人说他怎样都无所谓，但绝不能有人说江稚屿半句不好。可他也清楚沐雪是江稚屿的朋友，只能忍着脾气，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发了一串省略号。

　　过了片刻，才发来一句：“他在洗澡。”

　　消息刚发完，浴室的门就被推开，江稚屿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哥。”段乐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江稚屿扫过群里的聊天记录，拿过手机直接发了一条语音，嗓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沐姐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听见语音里江稚屿的声音，沐雪顿时也不好再发脾气了。

　　恰好这时她抬头，就看见姜冽提着满满一袋小吃走了回来，连忙打字：“先不聊了，姜冽回来了。”

　　说完飞快关掉手机界面。

　　“宝贝刚刚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入神。”姜冽走到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

　　沐雪看着满满一堆吃的，满眼惊讶：“姜冽，这都是……”

　　姜冽一样一样把小吃拿出来，耐心细致地给她挨个介绍。

　　直到沐雪忍不住开口：“停停停，够啦够啦。”

　　姜冽动作一顿，瞬间变得局促又小心翼翼，眼底带着一丝不安：“是不是……我话太多，惹你烦了？”

　　沐雪原本心里残留的那点烦躁，在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时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连忙开口：“没有，你特别乖，一点都不烦。”

　　“不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呀，我吃不完的。”
　　沐雪和姜冽本就偏瘦，饭量向来不大。

　　姜冽买的时候确实没考虑这么多，只好轻声道：“没事。”

　　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也只能将就着吃。沐雪把口味偏清淡的那份推到姜冽面前，软声撒娇：“帮我吃点嘛。”

　　姜冽看了眼餐盘，淡淡应道：“嗯，好。”

　　听见他答应，沐雪立马帮他拆开水果捞的包装，用叉子叉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

　　“张嘴。”
　　沐雪语气软软的，像在哄小孩子一般，“甜吗？”

　　按理来说六月的西瓜本就不算甜，可偏偏是沐雪亲手喂的，姜冽只觉得心里甜得发暖，立刻认真应声：“甜！”

　　“真的吗？”
　　沐雪可不傻，明明知道根本不是吃西瓜的时令。她拿起那把小叉子，自己也叉了一小块尝了口。

　　下一秒就皱起眉：“姜冽！”
　　西瓜没什么味道，勉强能入口，实在算不上好吃。

　　姜冽望着她微鼓的脸颊，轻声提议：“那等下打包带回家吧。”

　　沐雪和姜冽都从小被教导不能浪费食物，立刻点头：“好！放冰箱冰一会儿应该会更好吃。”

　　姜冽现在生病吃不了，但刚好合沐雪的口味，带回家慢慢吃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