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稚榆林

2、第 2 章 大概过

　　大概过了一周，段乐终于正式转学来到了宁川中学。一切都和姜冽预想的一样，报到、分班、安排座位，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主动跟老师提出，想和江稚屿坐在一起。至于段乐为什么会偏偏选中江稚屿，这里面的缘由，姜冽自己也说不太清，只是心里隐隐有种莫名的直觉

　　姜冽后来也调到了这个班，她进来的时候，沐雪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几乎是立刻就冲到她面前，兴奋地一把拉住姜冽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段乐一定会选江稚屿当同桌啊？”

　　沐雪虽说已经十六岁，心思却依旧单纯透亮，好奇心重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什么事都喜欢追根究底

　　姜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宠溺：“段乐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又是男生，跟同性坐在一起，总归更容易适应，也更快能融入班级”

　　这话听上去合情合理，可只有姜冽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随口找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假期里的一次偶然撞见——她曾亲眼看到段乐去过江稚屿家，两人相处的样子明显不普通从那时候起她就暗暗猜测，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甚至段乐会特意转来宁川中学，多半也是冲着江稚屿来的

　　还好当初她和沐雪一起用稳定的成绩向老师做了保证，两人这才一直没有被调开座位，能一直待在彼此身边

　　升入高二之后，课业渐渐紧张，身边人的心思也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一向聪明又观察力敏锐的姜冽，很快就察觉到江稚屿和段乐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亲近，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异样。她起初并没有过多在意，毕竟都是朋友，只是渐渐发现，江稚屿话比以前多了不少，有时候说话还格外欠揍，总爱故意逗人。好在他们四个本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这点小变化，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人们常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沐雪就活生生印证了这句话。短短一年多时间，她出落得愈发清秀动人，眉眼温柔，气质干净，在整个宁川中学里，都是公认的两大校花之一。走到哪里都有人偷偷注视，身后从不缺追捧者。很多女生把她当作榜样，甚至是努力靠近的目标；大部分男生更是对她心生好感，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姜冽的长相其实一点也不差，五官清冷耐看，气质独特，只是性格太过安静孤僻，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也不爱主动说话。如果不是这份过于内敛的性格，她想必也会和沐雪一样，走到哪里都受人喜爱，身边围着不少朋友

　　而在所有喜欢沐雪的人里，还藏着一个姜冽

　　她对沐雪的心意，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不是友情，更不是亲情，而是一份只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情

　　这份心事，她小心翼翼地藏了一年又一年。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也鼓起过无数次勇气，想要把心意说出口，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眼睁睁看着沐雪被无数人喜欢、被无数人追求，看着她光芒万丈，而自己，始终只能站在不远处，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着一份不敢言说的喜欢

　　沐雪被人围在中间说笑时，姜冽总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阳光落在沐雪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笑起来眼尾弯起，干净又耀眼，像株永远朝着光生长的向日葵。姜冽的心就跟着轻轻发烫，又在下一秒沉下去，溺在无人知晓的酸涩里

　　她藏得很好
　　好到连大大咧咧的沐雪都从未察觉，只当她是性子冷、不爱说话，依旧会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吐槽老师，一起在放学路上分享小秘密。

　　“姜冽，你看，刚才又有人给我递情书了。”
　　沐雪晃了晃手里的粉色信封，一脸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随手塞进包里，“我都不知道回拒多少次了”

　　姜冽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很好，喜欢的人多很正常”

　　正常到，她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思，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江稚屿忽然瞥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段乐。段乐抬眼，对上江稚屿的目光，心领神会地挑了下眉

　　这两人早就看明白了
　　姜冽对沐雪的心思，藏得再深，也瞒不住天天凑在一起的朋友

　　只是没人点破
　　江稚屿依旧是那副欠揍又散漫的样子，话比刚认识时多了不止一倍，常常逗得沐雪笑个不停；段乐则安静很多，大多数时候都看着江稚屿，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教室里吵吵闹闹，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冽坐在角落，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沐雪身上

　　她想，就这样吧
　　能陪在她身边，以朋友的身份看着她闪闪发光，好像也足够了
　　哪怕这份爱，永远只能埋在心底，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时间会让爱意一层一层堆叠、慢慢加深。姜冽对沐雪的心意，早已悄悄超过了旁人所能想象的程度，可她依旧不敢表露，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高二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学校为了缓解大家紧绷的情绪，特意组织了一场秋游。说是秋游，其实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徒步。一行人从宁川中学出发，一路走到怀瑾公园，路途遥远，几乎没怎么停歇。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也没能好好休息，还要在将近四十度的烈日下，按身高排队站好。姜冽比沐雪高出小半个头，便顺理成章地站在了她身后

　　队伍里闷热又嘈杂，没过多久，本就体虚的沐雪渐渐撑不住了。她脸色骤然发白，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脑袋一阵阵发晕。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姜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嘴唇，姜冽吓得心都揪紧了，声音都在发颤：“沐雪，沐雪，你怎么了？”

　　她顾不上周围的目光，半扶半抱着将沐雪带到一旁的树荫下坐下。幸好这次秋游随行有校医，简单检查后，说是低血糖，并无大碍。可姜冽急得团团转，身边谁带了糖，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起来

　　就在她心慌意乱、眼眶发烫地盯着沐雪时，两道高高的影子落在了身前

　　其中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

　　姜冽猛地抬头

　　“给”

　　是江稚屿的声音，干脆又清晰。他掌心躺着一颗包装只有黑白的巧克力。

　　姜冽连忙接过，手都有些不稳，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喂给沐雪。看着沐雪的脸色一点点缓过来，唇间渐渐有了血色，江稚屿和段乐才松了口气，在一旁静静坐下

　　风穿过树叶，姜冽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春日氛围慵懒柔和，四人一同坐在春游途中的大树下，树荫斑驳，隔绝了外头排队的喧闹

　　江稚屿靠在树干边，垂着眼兀自发呆，神情安静
　　姜冽忽然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打破沉寂：“江稚屿，你和段乐怎么来这里了？好像还没休息吧？”

　　话音落下，段乐立刻抢先作答，语气真切：“因为我们要来看你们”

　　江稚屿缓缓回神，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接上话，带着几分戏谑：“他还装晕”
　　眼底藏着笑意，分明是故意打趣身旁的段乐

　　一旁的沐雪气色偏弱，声音轻轻弱弱的，目光注意到江稚屿口袋里揣着的糖果，疑惑发问：“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糖？”
　　大家都清楚，江稚屿素来不喜甜食，从来不会主动带糖，今天这般举动格外反常

　　江稚屿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安静转头，看向身侧的段乐，沉默无言

　　不需多余言语，一个眼神便暗藏答案
　　沐雪当即会意，转头与姜冽淡淡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相通，不约而同地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

　　沐雪身体隐隐发闷，江稚屿的抑郁症也骤然犯了，头昏沉得厉害，浑身提不起力气，必须按时吃药好好休养。几人商量过后，索性跟老师请了假，打算先行离开

　　原本说好只是折返学校收拾落下的东西，可少年少女心思散漫，嘴上说着拿物品，实则是想趁着空闲偷偷摸鱼闲逛

　　空荡的教室里格外安静，江稚屿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动作熟练地拉开柜门，拿出常备的药瓶。指尖轻转，白色的药片一颗接一颗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情绪稍稍平复。段乐适时递来一杯温水，他沉默接过，仰头就着温水，缓缓将药咽下

　　沐雪慵懒地靠在座位上，闲来无事便扭头去招惹旁边的姜冽，小动作不断，散漫又俏皮

　　姜冽淡淡抬眼，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清冷开口：“14：30了”

　　沐雪一听见时间，瞬间来了精神，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眉眼弯弯气场十足：“走！你沐姐大方请客，带你们去吃火锅！”

　　江稚屿本没什么胃口，刚想开口委婉拒绝，下一秒就听见身旁段乐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无奈之下，他只好作罢，跟着几人一同前往火锅店

　　进店落座后，店员依次递上菜单。姜冽性子清淡，江稚屿因病没什么食欲，两人翻了半天也没什么想吃的，点菜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到了沐雪和段乐身上，大半菜品都是二人敲定

　　正勾画菜单时，一声轻咳骤然响起

　　姜冽捂着唇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却立刻吸引了沐雪的注意
　　“你咋了？不舒服吗？”沐雪皱着眉看向他

　　两人的动静，也让低头看菜单的段乐和刚缓过劲的江稚屿齐齐望了过来

　　姜冽抬眸，目光落在沐雪刚勾选的牛肉套餐上，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你点了什么，自己清楚”

　　不知情的江稚屿还以为他是心疼花销，笑着打趣逗他：“姜姐又不是你付钱，用不着这么心疼吧”

　　姜冽薄唇微启，一句话瞬间让气氛静止：“她对牛肉过敏”

　　话音落下，江稚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得手足无措。一旁的段乐忍不住弯起嘴角，憋着笑故意打趣：“稚屿哥，这下闹乌龙咯”

　　江稚屿连忙收敛神色，慌忙开口补救：“原来是过敏啊，那牛肉全都不要点了，赶紧删掉”

　　沐雪也反应过来，连忙划掉菜单上所有牛肉相关的菜品，乖乖点头，再也不随意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