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三年》岁见晚

1、报道 十七岁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温予安转来理科尖子班的那天，是高二上学期开学的第三天。
　　他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大家好，我叫温予安，之前在一班，以后请多关照。”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
　　班主任让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温予安走过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笔袋、课本、笔记本、水杯，整整齐齐。
　　顾砚城坐在他后面一排，靠着椅背，翘着腿，把前面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长得好看。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不是那种女气的好看，是清清爽爽、让人觉得舒服的那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规规矩矩地系着，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下课铃响的时候，顾砚城用笔帽戳了一下温予安的后背。
　　温予安转过身来：“有事吗？”
　　“同学，你之前文科的，怎么转到理科来了？”
　　“想换一条路试试。”
　　顾砚城点了点头，伸出手：“顾砚城。”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握了一下：“温予安。”
　　“我知道，你刚才介绍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问？”
　　“想听你自己说一遍。”
　　温予安没接话，转回去了。但顾砚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一层粉色。
　　顾砚城靠在椅背上，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顾砚城加了温予安的微信，理由是要请教数学问题。
　　他月考数学考了五十二分，这个理由是真实的。
　　温予安通过好友申请之后，第一句话是：“你是？”
　　“顾砚城，坐你后面那个。”
　　“哦，是你啊。数学哪里不会？”
　　顾砚城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不是“我跟你很熟吗”，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而是“数学哪里不会”。
　　很温予安。认真，直接，不绕弯子。
　　“导数那块，基本没听懂。”
　　“那你明天早点来，我课前帮你捋一下。”
　　第二天，顾砚城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教室。温予安已经到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温予安没有多余的废话，翻开练习册就开始讲。讲得很清楚，每一步都说得很细。顾砚城原本觉得导数像一团乱麻，被他这么一捋，竟然开始理出头绪了。
　　“懂了吗？”
　　“懂了。”
　　“那你做一遍。”
　　顾砚城接过笔，做完了那道题。温予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但顾砚城觉得比考了年级第一还高兴。
　　那天之后，顾砚城每天早上都提前到教室。温予安给他讲数学，讲物理，讲化学。顾砚城的成绩在慢慢往上爬，但他更在意的是每天早上的这段时光。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温予安的声音不大不小。
　　那种感觉很安静，很踏实。
　　有一天，顾砚城开口叫他：“安安。”
　　温予安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只有爸妈叫过，后来爸妈带妹妹去外地看病，把他留在伯父伯母家，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
　　“你叫我什么？”
　　“安安。你名字最后一个字，不行吗？”
　　温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顾砚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你。”
　　顾砚城笑了。
　　顾砚城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靠近温予安。
　　午饭时间，他端着餐盘“恰好”坐在温予安对面，把自己那份红烧排骨夹了一大半到温予安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温予安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排骨，愣了一下：“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就是想对你好。”
　　温予安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没有再把排骨夹回来。
　　放学后，顾砚城在校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温予安每天讲的题，被他整理成笔记，重点用荧光笔标了，旁边还画了小星星。
　　最后一页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谢谢安安。”
　　温予安把文件袋抱在怀里，低着头站了很久。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砚城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温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顾砚城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夕阳照出来的，是他自己发出的。
　　温予安觉得自己的心跳乱了
　　十一月，顾砚城约温予安去花园餐厅。
　　理由是学生会文体部团建——但到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予安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和两个人用的座位，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了进去。
　　“下次不要这样了。”他说。
　　“好，下次不会了。”顾砚城笑着跟上去，心里想的是下次换个理由。
　　饭吃到一半，温予安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砚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想再找任何借口了。
　　“因为喜欢你。”他说，“从你转来第一天开始就喜欢了。”
　　温予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吗？知道我爸妈是做什么的吗？知道我为什么住在大伯家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喜欢我。”
　　顾砚城把手伸过桌面，覆在温予安的手指上。温予安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我是不了解你，”顾砚城说，“但你给我时间，我会慢慢了解的。你愿意告诉我多少，我就听多少。你不愿意说的，我也不问。但你总要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吧。”
　　过了很久，温予安微微用力，反握住了顾砚城的手。
　　力度很轻很轻，但这一次，他没有抽走。
　　“不要叫我会长了，”温予安的声音闷闷的，“叫我安安。”
　　顾砚城笑了。
　　那是他十七年人生里，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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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温予安在一起的日子，是顾砚城十七年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那种快乐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水长流的。是早上在校门口相遇时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是课间路过对方教室时一次不经意的对视，是晚自习结束后一起走一段路，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予安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但他会用他的方式对顾砚城好。
　　顾砚城在学生会搬东西搬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会发现桌上多了一瓶水，便利贴上写着“多喝热水”。
　　顾砚城数学考砸了的时候，抽屉里会多出一份复印的笔记，第一页画着一个小箭头，写着“重点在这里”。
　　顾砚城每次都把这些东西收好，夹在钱包里，放在抽屉里，藏在枕头底下。
　　赵鸣鹤说他笑得像个傻子，他也不生气。
　　你不懂，这就是爱情。

作者有话说

　　Hello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