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牵住我的手》木鱼疙瘩

2、第 2 章

　　秦依心里乱乱的，先不说她要离婚，她爸爸不愿意，现在顾谦也反对的事，就是爸爸的身体都足够她头痛了。她决定离婚后确实通知了爸爸，向来对她软言软语的秦海明直接骂她不懂事，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喘气的声音像破口的风箱。进医院或许是真的，毕竟她有把爸爸气出心脏病的前科，但是严重到等不了多久……可顾谦不是个会拿别人的性命尤其是她爸爸的病情开玩笑的人。

　　翻出李医生的电话，真有什么事的话，除了爸爸，他是最清楚的。电话还没拨出去，来电显示出来一串手机号码，她没储存过，却一点也不陌生，爸爸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皱眉接听：“喂。”习惯性的不耐烦以及僵硬的腔调。

　　“依依啊，你爸爸……”电话里是和柔媚的女声。

　　“我爸爸的电话怎么在你那里？”秦依眉毛都要倒竖起来，毫不客气地呵斥一声。姜素兰就像一只苍蝇围着她的爸爸妈妈转！爸爸明明表示过不会和她有什么，她倒是锲而不舍地叮上去，还有她那个故作乖巧的女儿秦佼！“我爸找我让他自己打电话，什么时候轮到你献殷勤了？”

　　“你……”姜素兰憋气却又不得不忍下，“依依啊，别怪阿姨多事，你爸爸现在非常虚弱……”

　　“再虚弱也用不着你假好心，你不是我妈也不是我阿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别以为我不在，你就能兴风作浪，秦太太的位置你别想，我妈妈帮忙打下的基业你也别想，就是你那个私生女也别做梦了！”秦依赤裸裸地说出她心底最直接的想法，以前她虽然极度讨厌她们，每次都剑拔弩张，却从来没这么明确直接地表达过，一时间甚至有点畅快无比的感觉。

　　“把电话给我。”秦海明苍老带着杂音的声音说道。他还不到六十，在男人来说，尤其是事业型男人来说，六十岁还不是老年，然而他已经老迈得如同风中残烛。

　　秦依难得耐心地等了他一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他，其实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不高兴了直接挂电话才符合她的风格，但是，听筒里传来的模糊声音，直接让她的心跟着痛，连带泪腺也打通了。

　　“依依。”

　　“嗯。”

　　……

　　“阿谦说你明天就回来？”

　　“……嗯。”

　　“回来……好好过？”

　　“……”

　　“阿谦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品行不坏，有责任心，对你也有耐心，他从小就疼你护着你，以后也一定能疼你护着你，就算爸爸不在了，你也能平顺地过一生。”

　　“我不想步妈妈的后尘，爸爸。你和妈妈相爱，还能让别人钻了空子，甚至，甚至……别说我和阿谦哥哥这样的了。我不需要他保护我，我自己会保护我自己！”他们所谓的保护包容让她窒息！而且贺静宜说的没错，她秦依除了有个好父亲外一无是处，顾谦凭什么要忍受她，甚至牺牲了婚姻？

　　“你还是怪我。”

　　“……你觉得不该怪你吗？爸爸你老了，也糊涂了！还有，姜素兰和秦佼沾上的东西会让我恶心，你知道的！”所以千万不要和她们走太近，其实她真的不想伤害她的父亲，可是她的心憋的疼，疼到感觉不出世界上的其他，为有拉着别人一块痛苦她才能获得片刻的解脱甚至尖锐的快慰！

　　“……依依，爸爸是老了，没多少日子了，可是你还小，你的人生才过了一小半，依依，爸爸不放心，真的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你就不能好好的，好好的……”

　　“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一个人也能过的好好的？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顾谦能爱护我，以前你们不同意路晨，好，我们分手了，你们觉得秦顾合作不错，好，联姻能一举两得，我也接受了，现在秦顾两家已经不需要这个婚姻，我觉得凭一个秦氏，我还能活到老死。”她想独立生活一次，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而不是依靠其他任何人！她也想摆脱过去，认真地生活，累也好苦也好，这样才算是活着。

　　“就是因为有秦氏，我才不放心！依依，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你也明白，你和阿谦绝不是商业联姻，依依，你还年轻，还不懂得珍惜，我走了，作为你的丈夫，只有阿谦才会真正的帮你，秦氏我还真没看重，你要经营要出售都可以……”秦海明有点气喘，仍然坚持着劝说他固执的女儿。

　　“海明，别太累了！”姜素兰的声音很清晰，显然离电话很近。

　　“你别说了，爸爸，我已经二十五岁，我都明白，但是我不希望我以后就依靠着顾谦生活！爸爸还不知道吧，你选的好女婿，能照顾我爱护我一辈子的人外面不仅有女人，那女人甚至都怀了孕，你以为顾谦有了爱的人和孩子，还会看重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吗？爸爸，你别天真了！”

　　“你说的事阿谦已经告诉我了，他会给你一个解释，你回来再说！”

　　“我本来还想着回去的，爸爸，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身边有姜素兰有秦佼还有你最满意的前女婿，我，不过就是个包袱，回去做什么呢？你要是舍不得顾谦打理秦氏，可以把秦佼嫁给他，秦佼肯定很乐意，顾谦能得一对好朋友做妻妾也会很乐意！你的身后事想必姜素兰会非常高兴处理，也不用我出面，对了，也别折腾我可怜的妈妈了，她的墓就别动了，你要是寂寞，让姜素兰去陪你！你的秦氏我也不要了，只要你别给秦佼，随便你处理。我的钱都被冻结了，离婚财产还没分割下来，这些我也不要了，你们就让我安静一下，自己开心地过自己的行不行？”

　　秦依非常疲惫，回忆几年的时光，她似乎一直活在喧嚣之中，她要恨父亲秦海明，要讨厌姜素兰，要厌恶秦佼，更要防范姜家母女进驻秦家，后来还要结婚，本以为结婚后可以有另一个天地，却发现更加疲累，不仅要继续以上的工作，还要忙着和应付阴晴不定的顾谦，保持精力和他吵架或者冷战，险险就要再加上和小三斗法了，可她现在没有力气也不想再去应付这些了。

　　她这些年，除了收获了一大把年纪还有什么？学业无成，工作不会，朋友没有，初恋分手，爸爸被抢，老公被偷，一颗疲惫得发皱的心濒临失守！她还是早早离开过自己的生活吧，她要好好工作好好学习，交两三个朋友，平常一起上班，周末一起逛街，最好再来个第二春，唔，这个有点难，但是好歹她还算正当年，长的还过得去，不求超过路晨和顾谦，能入眼就好……

　　“依依，你是什么意思？”秦海明的喘息声更大了。

　　“没什么意思，和你们在一起不开心，不想和你们再有瓜葛而已！”请容许我再伤害你一次！秦依默念，她和爸爸，父亲不是父亲，女儿不是女儿，她已经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好多年，被伤害的父亲痛苦，其实伤害人的她也痛苦，她伤的是她最近的亲人，她恨却又愧疚，不恨却又无法面对他！

　　“依依……”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不可置信，压抑的痛苦。

　　“爸爸你还记得妈妈吗？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妈妈会温柔的笑，每天都把家里把我们收拾得漂漂亮亮，每次都会骄傲地笑。爸爸那时候也爱笑，会买小礼物送我和妈妈，会笑着夸赞妈妈做的饭香夸赞我乖巧，会骑上单车载着我和妈妈去公园，会在我惹妈妈生气的时候帮我撒谎，被妈妈教训的时候会陪着我挨罚……爸爸，我以前有多幸福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痛苦多不开心，我常常想就是死咱们也死一块多好！”

　　“依依，爸爸对不起你们，我现在…只剩下你…只担心你，你还没长大，还不知道…世道艰辛，依依……爸爸……”

　　“海明，海明，医生，快叫医生啊。”

　　“爸爸你怎么样？你醒醒……”

　　“怎么回事？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快！”

　　一片嘈杂接着一片寂静，对方电话挂断了，秦依一惊，最后听到的是姜素兰和秦佼的哭喊，似乎还有医生的指挥声！秦依跳起来就向门外奔去，她要回D省，要去N市，她爸爸真的等不了多久！她曾经很他咒他活不过明天，天知道她诅咒的时候脸上汹涌而出的泪不是她的委屈她的恨，其实只要想想父母都离开她，她的心就想被人攥住掐一样疼！可是这种疼是她混沌生活里最快意的感觉，所以她一次次用最锋利的言语攻击他最柔软的地方，乐此不疲！

　　她很寂寞很孤单，顾谦被他踹了，这个世上也只剩下她的父亲能天经地义而毫无保留地纵容她爱护她，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伤害她最爱的人！

　　“啊！”

　　狭窄的楼梯，有些地方仿佛不经意地堆着杂物，废旧家具、垃圾袋……秦依挣扎想抓住一块浮木，却做梦一般倒了下去，疼痛来临的那一刻，其实没有想象中的疼，一片混沌和黑暗。她想象过，妈妈死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疼，现在她知道了，其实……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