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昔阑》木浅舒

7、朕的面子要丢光了 无

　　“小狱长？”
　　裴逐一愣，随即又像是听到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握着千歌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指泛出苍白，却仍掩不住的微微颤抖。脸上是极力表现出帝王的威仪与冷肃。他生的就是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可现在，耳尖刚刚褪去的绯红，又不听使唤地悄悄爬了上来，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暴露了裴逐内心的万马奔腾。
　　“楚彦，你找死！”
　　裴逐几乎是一字一字往外蹦出去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想要用暴怒掩饰内心的慌乱。
　　千歌的剑端微微划着楚彦的咽喉，再稍一用力，便是血光四溅，楚彦也不躲，就这样任凭裴逐的利刃悬于颈间。
　　“找死？陛下倒是说说看，臣哪来找的死？”楚彦的桃花眼里暗藏戏谑，越看裴逐的那副外厉内荏的模样越觉得可爱，恶劣的想要让裴逐这副样子给所有人看——裴逐是我的。
　　“既然是找死，那为什么陛下的剑抖得这般厉害？又为何剑峰迟迟不落下？”楚彦轻笑一声，语气暧昧:“怎么？舍不得杀我呀？”
　　裴逐身子一僵，大脑空白。
　　是啊！
　　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可是祸害！是万人公敌！
　　那为何不杀他？
　　心疼他……还是……
　　楚彦不给裴逐思考的时间，忽然伸出两指，用指尖夹住千歌的剑锋，眼却看着裴逐，直勾勾地锁住裴逐拼命掩饰的慌乱眸子。
　　裴逐有些恼羞成怒，他试着拔了拔剑，想从楚彦指尖里抢过千歌，抢过主动权。可这把名剑——千歌，此刻却纹丝不动，就像是长在楚彦手上了一样，这更使裴逐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盛怒，但更像是在高-潮时被情-欲浸染的艳色。
　　楚彦恶劣的想让裴逐这副模样继续停留下去。楚彦的桃花眼轻佻，语气上扬:“陛下，怎么不说话啊？是觉得自己理亏吗……还是陛下舍不得杀我？”他的语调似笑非笑，带着轻飘飘的撩拨。
　　“你……放肆！”裴逐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冷傲，但与平日不同的是，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微微的颤抖。
　　裴逐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让人看不见他此刻的难堪与狼狈。裴逐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心中的莫名躁动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再统统排出去。
　　“你私闯御书房，调戏君主，罪不可赦！竟仍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你该当何罪，你可知道？”裴逐慢慢把脸上的红晕憋回去，脸上再次恢复冷若冰霜的形态。声音镇定自若。
　　就在这一瞬，裴逐觉得自己在楚彦面前就不是儒仙君了，感觉楚彦把自己耍的团团转，不行，不能这样了，朕是帝君，就要有帝君的样子，怎么能这般被别人耍弄于鼓掌之中！更何况，这个别人正是一个杀了不知多少人的煞星！
　　楚彦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楚彦有时候都在想，裴逐是不是什么小怪物变的，可以自动切换面部表情，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逐见楚彦无言，刚想嘲讽他几句，可又被楚彦接下来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陛下当真是好糊涂，什么叫我目中无人？我的眼中只有陛下一人啊！”
　　——永远只有你一人。
　　我掌控世道，世间自然要以你为首。
　　裴逐怔愣了一下。
　　接着不是满脸的绯红，不是震天响的心跳，而是茫然。是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突然发现了一汪清泉的茫然。
　　是茫然，是错愕，更是不知所措。
　　该死！
　　在干什么！
　　刚才不才说要拿起气势来吗！
　　裴逐极致的克制已经抢先了一步回过神来，可排山倒海的心跳，又岂是说挡就能挡住的？
　　“你……当然眼里只有朕一人，这里就只要朕与你二人，你不看朕，看谁？”裴逐为了将自己的面子保全，尽量将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声音却是没来由发虚的。
　　他在暗地里努力平复着呼吸，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紧戒自己身为帝君，不可丢了面子。裴逐微微颤抖的手握着千歌，连带着剑身也随着发出微微嗡鸣，裴逐施展法力才让那不争气的千歌安静下来。
　　楚彦看罢，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眼角的薄红显得整个人更加肆无忌惮，可以无视一切的高傲样子。他觉得裴逐这副样子煞是可爱。
　　“是啊，就我们两个人，我也定了结界，无人可入。”楚彦微微勾唇。
　　“这是朕的御书房，你竟敢胡乱定下结界？！”裴逐声音散发着危险的冰，似乎要将楚彦千碎万段。
　　裴逐的神武千歌被楚彦控制在指尖，便唤出第二把神武:“春悬，召来！”
　　竟是一朵桃花！
　　“风鹤。”
　　霎时间，桃花卷成一股桃花风铺天盖地地朝楚彦袭来。
　　楚彦抬手一个结界，语气恶劣:“陛下，这可不好玩呢！”
　　裴逐一瞬间，震惊，无奈，到最后的羞耻感席卷全身——身为一届帝君，竟连一个通缉犯都抓不住，甚至还打不过他。
　　楚彦松开捏着千歌的手后，他可不管裴逐是如何的心情，楚彦已如鬼魅般绕到裴逐身后，使原本就心不在焉的裴逐觉得有些奇怪与不安——你莫名其妙绕到朕身后，要干什么？
　　楚彦可不管裴逐在想什么，他控制住裴逐，确保裴逐挣脱不掉，他便从后面连人带剑将裴逐禁锢在怀中，臂弯搂着裴逐的腰，手覆在裴逐的手上，握住千歌。
　　“你……”裴逐刚说了一个字，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说不出话来。
　　该死！
　　楚彦定是施展法术了！
　　此刻，楚彦温热的呼吸喷在裴逐耳后，裴逐顿时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爽意从脊椎后爬了上来。
　　楚彦轻笑语气上佻，声音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侵略性:“剑都拿不稳，还算什么帝君？你说是吧，我的陛下？”
　　千歌察觉到有陌生人的气息，想挣脱束缚，却发现此人深不可测，自己是无可比拟的。
　　“楚彦！大胆！放手！”
　　裴逐想说话，可由于被法术控制住了，裴逐动弹不得，还说不出话，裴逐想破开这个法术却发现，这个法术自己竟破不开！
　　裴逐恼羞成怒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夺回主动权，裴逐往后一个肘击，击在楚彦的腹部。
　　楚彦毫无防备，手却禁锢裴逐的腰身禁锢得越紧，指腹若有若无地在裴逐的腰侧画圆圈，裴逐顿时感觉到一股细细密密的痒意和战栗，竟还有一股难以启齿的酥爽和……想要臣服于他的冲动。
　　裴逐突然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楚彦是谁啊？是怎么杀人不眨眼的呢？是怎么凭一己之力让万千子民民不聊生的呢？
　　一想到这，裴逐手上也不由自主地用力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挣脱楚彦的怀抱禁锢，可楚彦又是何等人物？他又哪能挣脱开呢？
　　“楚彦！放手！朕是天子，你就不怕……”不知何时，楚彦已然解开法术了。裴逐面红耳赤，脸上红得似乎要滴血，声音强装镇定，却怎么也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话还未说完，楚彦就抢先一步，道:
　　“怕什么？”
　　楚彦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一如既往的轻浮，还带着危险的暧昧:“怕陛下，杀了我……还是吻我？”
　　吻……吻他？
　　裴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这个字牵制住了。
　　该死！
　　裴逐竟真的在考虑这个荒谬的提议，甚至……甚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以实行……
　　“楚彦……”裴逐想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软弱，可事与愿违，裴逐声音不仅软弱，还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浑然没有平日里的冷肃。
　　“我怕啊！我怕你会忘了我，你辱我，骂我，我尽皆接受，但是我怕啊，我怕你会像世人一般，厌我，离我，想要杀我。”楚彦语气低沉，裴逐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声音里不止有连着骨子里的漫不经心，似乎是对于这些，楚彦早已习惯，竟还有一丝……委屈……？
　　“裴逐，别离开我，好吗？”
　　裴逐愣了愣，想起自己是帝君，声音立刻就沉了下来，雪一般的冰:“滚！”
　　裴逐的思绪还停留在楚彦还会怕。
　　楚彦也会怕啊！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他怕……他怕……朕会如此对他？
　　“裴逐。”楚彦打断裴逐的思绪，开口道，声音低沉，却又是轻柔的，似远处的炊烟，薄雾，恰被一阵风吹散了，吹到各个角落，轻轻地道:
　　“小没良心的，又把我忘了。”
　　裴逐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意思？朕与他认识？！
　　不可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只是碰巧见到的啊！
　　怎么可能？怎么会？
　　“朕与你认识？”裴逐正色道。
　　“嗯，当然。”楚彦笑了笑，眼底还有一丝好笑的意味:
　　“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是在看到我的通缉画像就认识我了吗？”
　　裴逐：………………

作者有话说

　　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看朕，看谁？
彦:哦，就，我们两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