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55、任务 与虎谋皮

　　可霍凌云看着自己兄弟这副丧魂丢魄的样子，他又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这么作践自己，于是开口安慰道：“你也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傻，你是性子纯善，待人实在。再说了，天下好姑娘多的是，没了荷花，还有桃花、杏花、莲花呢……有句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张大牛咧开嘴笑了笑，这一笑反倒更显得苦涩：“我也不是想不开，就是……就是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什么似的。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后悔，当初要是听你的，早点跟荷花把话挑明，告诉她我喜欢她，也不至于到现在，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的心意。现在她已经嫁人了，我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心悦她，可她从来都不知道……”

　　霍凌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大牛宽厚结实的肩背：“说不定，荷花其实早就知道了呢？你忘了？她每年生辰，你都偷摸攒了东西，趁没人的时候放在她家门口。我记得有一年，你攒了好几个月的钱，托南下经商的货郎带了一块水蓝色的碎花布，想送她做新衣服，你偷摸摸放在她家门口，没过几天，你腰间不就多了一个手工缝的钱袋吗？我瞧着那料子的花色，就是那块布剩下的边角料吧？”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张大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粗布钱袋，那钱袋已经挂了好几年了，布面都磨得发旧，边角也起了毛，可他这么多年从来舍不得换一个。

　　原本皱得像苦瓜一样的脸，听见这话，慢慢舒展开，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点细碎的光亮：“你这么一说……也是，不然她为啥要送我钱袋。”

　　霍凌云笑了笑，原本屋子里沉闷压抑的气息，一下子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过去的事儿就别多想了，想多了也没用。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入伍，我也不多拦着你劝你了。但是你记住，到了军营里头，别光凭着一身蛮力往前冲，该动脑子的时候就得动脑子，不管什么时候，先把自己的命保住，我可还等着你混出样子回来，请我吃酒呢。”

　　张大牛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必须的，你就等着吧！等我攒够了饷银，回来就给咱们哥俩打两斤城里头最好的酒，再去卤味铺称半斤最地道的酱牛肉，肥少瘦多的那种，咱哥俩痛痛快快喝一场，不醉不归！”

　　霍凌云点点头，没多说废话，他起身从包袱里翻了两下，摸出一个青瓷瓶，把这个瓷瓶塞进张大牛怀里，声音郑重：“这里头是上好的金疮药，比你之前在山里用的草药管事多了，你收好了，带在身上。军营里头刀枪无眼，万一擦伤碰着了，抹上这个好得快，还不容易留疤。”

　　张大牛低头摩挲着瓷瓶，疑惑地问道：“你从哪弄来这么金贵的东西？是表妹给你的？咱们俩小时候在山里摸爬滚滚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伤没受过，不都靠着草药熬过来了，用得着这么金贵的玩意儿吗？”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把瓷瓶塞进了怀里。

　　霍凌云看着他把瓷瓶收好，才开口解释：“她本名叫白胜雪，这药是她师妹亲手配的。”说完，又说了自己打算，“我……我心悦她，不管她记不记得我，我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总是要回去找她的，我一点点慢慢帮她想，总有一天，她会想起我们之间的一切的。”

　　张大牛听了这话，一点都不意外，霍凌云对白胜雪是什么心思，他早就瞧出来了。

　　听了这话，他点了点头，由衷地感慨道：“真好，你们一定会在一块的。”

　　霍凌云重重点头，一定会的。

　　在送别过张大牛后，霍凌云又悄悄潜入了玄冥阁。

　　药庐外，蒋落梅正坐在檐下分拣刚晒好的草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墙根下立着的人影，她猛的站起身，惊道：“你怎么上来的？”

　　霍凌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带我走过一次，我记下来了。”

　　蒋落梅睁圆了眼睛，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诧异：“就走了一次，你便把这一路上的机关排布和行走路线都记清楚了？”

　　霍凌云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目光往药庐内探，没看见白胜雪的身影，语速极快地开口问道：“胜雪呢，她去哪了？不在药庐吗？”

　　蒋落梅伸出拦住霍凌云：“她不在这，早就回自己房间了。她的院子就挨着我的院子。”

　　话音刚落，就见霍凌云已经抬脚要往那边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急声道：“你别去，她不在房间里。”

　　蒋落梅松开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唇道：“去玄机楼了。”

　　“玄机楼？”霍凌云脚步一顿，他对玄冥阁了解甚少，“这是什么地方，在玄冥阁的哪个方位？”

　　玄机楼中，楼里没有开窗，只有穹顶开了一道半丈宽的天窗，午后的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块方正的亮斑，也照亮了四面墙上挂满的卷轴画像。

　　白胜雪顺着墙壁慢慢往前走，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画像，每一张画像下方都用朱砂写着名字和身份，从江南的大盗到关中的马帮首领，从前玄冥阁接的任务，大多都是这些江湖上的人物，极少触及朝廷官员。

　　可今天她一路走来，已经看到了至少七八张画像，落款都是朝廷的武将文臣，饶是她素来沉稳，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层层叠叠的疑虑。

　　她脚步不停，直到走到西墙根下，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张画像上，才顿住了脚步。画像上是一个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男子，眉目硬朗，下方朱砂写着五个字：“甘南参将王胜”。

　　白胜雪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边缘，最终将这幅画像扯了下来，正准备转身出了玄机楼。

　　忽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飘动声。她心中一警，当即沉腰立马，内力瞬间运遍了全身，指尖已经扣了三枚银针在手里，冷声道：“谁？”

　　一个身影从楼梯转角慢慢走了出来，正是傅天行：“师姐，是我。”

　　白胜雪见是他，微微松了口气，收回了扣在指尖的银针，运功的内力也缓缓散了去。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我还以为你今日在总堂议事。”

　　“我听闻你来了此处，便过来瞧瞧。”傅天行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白胜雪握在手中的画像。

　　玄机楼本就是玄冥阁存放任务卷轴的地方，阁中只要是跻身高等杀手之列的弟子，都可以自由进入楼中，取下画像就代表接下任务。当然，阁中弟子也可以自己出外接下任务。

　　他看着白胜雪尚且带着一丝病容的脸，忍不住劝道：“你才刚痊愈，身子还虚着，何必这么急着接任务？这楼里的任务本就多的是，你想要什么时候接都可以，这些自然有其他人去杀，不急在这一时。”

　　白胜雪抬眼看向他，直截了当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我们玄冥阁向来不与朝廷打交道，为何现如今这玄机楼里，刺杀对象里却有这么多朝廷官员？”

　　傅天行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朝廷本就是江湖最大的染缸。有人出得起价钱，我们杀手本来就只管收钱取命，哪管买主是当官的还是当匪的？”

　　他说着，抬眼扫过楼梯口悬挂着的那只鎏金铜铃，穿堂风从天窗吹进来，细细的铃绳跟着轻轻晃着，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至于你说为什么现在扯上官员，不过是最近京城里皇子争储，朝里斗得凶，自然那些失势或者得势的，都愿意花大价钱，请我们这些沾血的脏手替他们干活罢了。”

　　顿了顿，傅天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白胜雪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师姐，其实和朝廷扯上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白胜雪指尖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画像的边缘：“玄冥阁向来不涉党争，这么下去，迟早引火烧身，到时候想要全身而退都难。”

　　傅天行抬眼望向北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滚烫的热切，一字一句道：“也可以是顺势而为，借风登天。”

　　白胜雪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和朝廷中的某股势力有勾结了？”

　　傅天行忽然朗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白胜雪耳朵里：“勾结二字，师姐说得实在太重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当今圣上年岁已高，皇子争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我们趁机入局分一杯羹，有什么不好？”

　　白胜雪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劝告道：“各取所需？自古以来，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古往今来，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吗？我劝你不要做这种与虎谋皮的傻事。”